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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季宇青的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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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宇青的思绪回到遥远的故乡，眼前出现一个手脚粗糙、憨厚、能干的老实人。
家里的二叔，是个聋哑人，年过四十，没有组建家庭，一直一个人生活，父亲总会关照他，时常叫到家里来，听妈妈说，他什么都会干，只是不会说话，也听不见。
听妈妈说，他懂得不多，总被别家叫去做事，叫他他就笑眯眯地去了，也不抱怨。
那时条件贫苦，没有上过学，残疾证也是后面才办的，但季宇青明显记得，二叔是会写字的，而且写的还非常不错。因为家里的原因，所以季宇青从小就和二叔交流，时间一长，季宇青就会用手语了。
二叔总会不被人待见，其他亲戚避而远之，总欺负他傻，叫什么都会巴巴儿的去干，母亲经常给他买衣服鞋子，父亲碰见合适的活也会叫他，有人会给他发工资。这次季宇青也想去看看，所以鼓起勇气，想要去看看，万一能争取到什么，接触到别的东西呢？
活动流程，蒲老师已经告诉他，后天下午坐校车去就可以，同时学校也会举办主题宣讲活动，让大家充分了解残疾人的相关情况。
当天下午，季宇青坐校车前往残联，第一次一个人参加较大型的活动，季宇青简直紧张到腿软，但明白蒲老师给自己名额，是为了锻炼自己，最后还是咬咬牙决定去了。
前一天晚上讲写的稿子背的滚瓜烂熟，虽然季宇青擅长文字写作，但被的滚瓜烂熟的稿子还是会结巴，更不用说去现场后的发挥，还要打手语配合，季宇青觉得自己一定会紧张到不管面对，因为现在手心就开始冒汗。
窗外沿途的风景如电影般的闪过，今天阳光明媚，天空是蔚蓝色，树影斑驳映照在人脸上，浅色瞳孔发出亮光，脸颊一侧的小绒毛浮现而出，车窗内的季宇青直到下车前一刻还在背稿子。
到达目的地，季宇青看见好多长枪大炮，居然还有记者，等到活动厅内后，座位上才开始渐渐有了人，仪式启动很快，大屏幕上的幻灯片来回切换，主持人开口道：“接下来有请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工作者给他手势，季宇青上台，抬头看见排排耀眼的灯光，以及台下的人头，伸手用力攥紧衣服然后抹掉手心的汗，拉了拉校服衣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上台，扶了扶话筒，盯着无数摄像头，缓缓开口：“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朋友们：
大家好！我是来自云城一中高一6班的季宇青，很荣幸能够站到这里……”
季宇青声音颤抖，是极度紧张的表现，脚下的腿微微发软，没有掩盖住软劲，只不过随着演讲的进行，季宇青看见的不再是密密麻麻的闪光灯和人头，而是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脸上布满皱纹、皮肤干燥起裂，风霜与岁月都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唯有一双眼睛，赤诚热烈。望着中年男人的眼神，他眉眼含笑，憨厚地露出牙齿，发出厚重笑声。这一刻，好似一股暖流从胸中涌出，冲散了心底的恐惧与紧张。
他不知道的是，此次活动官方活动有实时直播，恰逢蒲秋霞的课，还剩10多分钟的时间，她带着全班同学一起观看直播，等季宇青的人脸一出现时，所以人都紧盯大屏幕，静静听着他的演讲。
温润细腻的男声一出，杨沐橙几人欢呼鼓掌，还有人偷偷举着手机拍他的照片，录下来等人看。
“很多人觉得残疾就是所谓的不正常，残缺不全。相反，我认为他们有着常人难有的细腻和天赋，可怕的毅力、不被生活所压倒的决心……
台下发出轰天掌声，不知道是捧场还是真正认同，季宇青深深鞠躬后立马下台返回座位，演讲结束后，季宇青后面又跟着工作人员前往一处小学，是市里的一处特殊小学，在这里，季宇青见到了很多小朋友。
季宇青一看见眼睛就发酸，用力眨眨眼睛，内心的惊讶逐渐被怜惜替代，这里都是不健全的小朋友，有看不见紧紧抓着的旁边同学衣襟的、有听不进默默坐在角落的、还有的……季宇青不想再一一看下去。
走到旁边，看到其中一个小朋友双手比划着什么，跟前的人没有理解她的意思，皱眉咿呀的发出声音，双手摇晃，快要急得哭出来，季宇青快步前去，朝她比划：“你好，我是来拜访的学生，你怎么了？”
小女孩儿睁大眼睛，拍拍自己的胸脯，比划：“我的橡皮筋不见了，我一直找，却找不见。”
“是怎么样的，可以告诉我吗？我帮你找。”
“黑色的，在我手上，是妈妈给我的。”
季宇青答应帮她找，四处留意却还是没有看见黑色的小圈，最后，临走之前，季宇青跑了一趟小卖部，买了条黑色编织的皮筋送给了小女孩。
她水灵灵的眼睛睁大，摇了摇手，比划着说：“谢谢哥哥，但我不能收。”
季宇青讲她的手拉过来，帮她套在手上，“抱歉，我没有帮你找到你的东西，但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希望你能收下。”
小女孩儿伸出手，四指并拢，大拇指弯了两下，又朝着他笑：“谢谢哥哥，我会保护好它。”
季宇青内心偷偷告诉自己，帮不到别人，但帮帮小女孩儿总可以的吧。
那会儿不懂事，总喜欢跟二叔打闹着玩儿，后来长大了后，鼓起勇气去问，助听器能不能给他用，当时的情景季宇青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医生只说可能性非常小，建议用人工耳蜗，但这个不是现在自己能说了算的。
于是他自言自语道：原来我救不了他啊。
不喜欢拍照的他，主动拍下这里的一切。等上车后，手机涌出很多消息，季宇青没想到微信差点儿爆炸，红点数字他从来都没见过，他一一回复，又问了下午在学校里的情况。杨沐橙直接把现场的视频发过来，也不知道是哪里搞来的，发过来后，疯狂夸赞，给季宇青都逗笑：
【我去，同桌你好牛逼啊啊啊啊】
【发挥太好了，简直是无可挑剔】
【你说的观点我很赞同。】
还有陆林希，发过来的一张自己的照片，里面的人眼神坚毅，板正的站在台前，无论是构图还是卡点，季宇青都觉得这是自己迄今为止最好看的照片。
陆林希发完图片后配文：【看你的演讲，你的眼睛里像有星星一样。】
这下季宇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来回好几次，最后发了个星星眼小猫过去。
陆林希又说：【现在这样不就是特别好吗】
【是吗？我只是不适应这样。】
【没事，慢慢来】
杨柳和李清浅也发出长文，说出自己的感想，同时又夸赞他突破自己。季宇青内心暖意融融，纷纷回以感谢。
偷偷潜进教室，季宇青尽量把自己当成透明人，谁成想还是被发现，几个人围着他问着问那，还没被这样对待过，顿时定在了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做，干笑两声，默默回到座位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垂眼看见座位上放着书，记得自己走之前收拾了课桌，桌子上明明什么都没有，抱着好奇的心态翻开课本第一页，入眼的字体刚劲有力、同时气韵生动，上面写着陆林希三个大字，季宇青还没搞明白上面情况，往后翻就又看见一张便利贴藏在书桌角落，字迹工整规范，他有印象，这应该是杨柳的字。
都是作业和错过的知识点，杨沐橙还贴心的留了卷子，叠的工整放在一堆书上，暖意沿着四肢百骸留过肢体，因为这些都是从前没有的。
初中时候的自己，干什么都会有异样的目光传到身上，他们盯着自己，就好像盯着物件一样，无心说出的话满是嘲讽，季宇青听的明白却只能保持沉默。
虽然从没想过和这里的人成为朋友，但在不知不觉的相处中慢慢熟知，他觉得这样是陷阱，是不对的，自己总有一天会和他们分开，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所以他不敢放开自己，不敢轻易对别人好。
现在不一样，现在他只想对他们说谢谢，因为座位临近，他们关系自然亲近了不少，季宇青默默手下同学的善意，将该完成的作业都一一标记，等写的差不多后，季宇青将书还给陆林希，人不在，所以贴心地在上面贴了便利贴，上面写着“谢谢”二字，为了显得不是那么单调，还特意在右下角画了卡通人物——当面说出口应该是不太敢的。
时间差不多，季宇青去阳台吹风的时候，陆林希走了过来，打算商量一下送杨沐橙的生日礼物，其实他下意识地想说要不我就不去了，帮我把礼物带给他地话，但对方好像看出他的纠结，率先开口：“你去不去呢？”
陆林希盯着他，语气恳切：“去的吧。”
季宇青：“我去。”
陆林希当即开心起来，仿佛是给自己过生日：“你打算送什么给他？”
季宇青反问：“你呢？”
“这是个秘密。”
“我也是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