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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祈福 “祁”愿谭 ...

  •   十一月的杭城,清晨的空气里裹挟着西湖特有的湿润与清冽。

      谭清遇和林观站在的公交站牌下。他们身后是熙熙攘攘的游客,前方是即将开启的、一段被赋予了特殊含义的旅程。

      “冷不冷?”谭清遇伸手给林观整理了一下围巾。

      因为今天早上飘了点小雨,所以临出门前谭清遇又给他围了条焦糖色的羊绒围巾。简单随性的米白针织衫搭上颈间柔软的焦糖色羊绒围巾,像深秋午后落在梧桐落叶上的暖阳。此时站在微凉秋风里,暖意也裹着清冽。

      林观看着他,摇头:“不冷。”

      他自己是真的没感觉到冷,再加上有一条围巾就更没什么感觉了。林观从口袋里抽出手,抓住谭清遇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谭清遇怔了一瞬:“怎么了?”

      “你的手好冰。”

      今天的气温比前几天要低些,早上出门的时候谭清遇光顾着给林观拿上围巾了,全然没在意自己。刚才谭清遇帮他整理围巾的时候他悄悄凑过去贴了一下,要不然这人肯定一句话也不说。

      林观贴了一会后放开他,抬手想解开自己脖子上的围巾,但被谭清遇拦住了:“我不冷,你戴着吧。”

      “你冷。”林观扒开他的手,继续解围巾的动作。

      说实话他从刚才下车的时候就一直没理解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开到法喜寺,而是要在这里等公交车。

      谭清遇抓住他的手塞回口袋里:“我真的不冷,就是手有点冰。”

      林观将信将疑看着他。

      “那你牵着我吧,这样就不冷了。”他说着把自己的手递到林观的面前。

      林观垂下眼看了几秒,虽然不信他说的话但还是把自己的手扣上去了。

      两人刚把手放下,一辆红色的巴士缓缓驶入站台,雨水在车身上汇成细小的水流,划过“中意巴士”的字样,车头电子屏上亮着红色的数字——1314。

      林观侧过脑袋看谭清遇,忽然明白为什么他非要坐公交了。

      这里是首站,所以车上没人,谭清遇牵着他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西湖被雨一淋,如被晕开的水墨画似的朦朦胧胧。远处的保俶塔与近处的苏堤全都裹在一片烟雨里,看得不太真切,不过反倒格外有味道,正应了那句“山色空蒙雨亦奇”的意境。

      谭清遇靠在林观的肩上,捏了捏对方和自己十指相扣的手。

      林观没敢动,生怕自己一动肩上的人又要重新找个舒服的位置,所以只小声的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没事。”谭清遇看向窗外飞逝的、被雨水冲刷的梧桐叶轻声说,“知道为什么去法喜寺吗?”

      “为什么?”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凑到林观耳畔,压低嗓音轻声耳语:“因为法喜寺求正缘最灵。”

      窗外道路两旁飞逝的法国梧桐的枝干在雨后湿润呈现出深褐色,偶尔有一两片金黄的叶子飘落下来,像是一只只蝴蝶,在风中翩翩起舞。若是夏天来,这些梧桐叶子该是那种油亮油亮的绿色,有手掌般大,层层叠叠的,把整条天空遮得严严实实。那时候阳光很烈,透过厚叶子照下来,落在地上全是细碎的光斑。

      而此刻,深秋的萧瑟凉意与雨后的清冽成了此间独有的基调。车子驶入梅灵北路,道旁梧桐枝叶愈发苍郁繁茂,暖阳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车身投下斑驳错落的树影。雨后远山浸染着浓郁苍翠,山间风清气爽,裹挟着草木湿润的气息,沁人心脾。

      到达“上天竺”站时,阳光已经完全穿透云层。两人脚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
      法喜寺笼罩在柔和的天光里,愈发显得庄严古朴,又带着独有的清幽静谧。

      山门前的黄色照壁古朴厚重,在阳光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熠熠生辉。照壁旁几株百年银杏亭亭而立,满树金黄的叶片还凝着雨后残留的晶莹水珠,微风轻轻拂过,枝叶簌簌轻响,金叶便悠悠飘零,纷纷落在湿漉漉的青石台阶上,层层叠叠,铺成一条柔软华贵的金色地毯。

      谭清遇看着眼前的景色,无端觉得有些熟悉。他清楚记得自己之前没有来过这里,对于这份熟悉感,他觉得有些荒谬。
      他什么也没说,两人循着安静的人流缓步上前,购票、领香,然后抬步跨过古寺门槛。

      踏入寺内,满眼皆是高大葱郁的古木,老树虬枝盘绕,枝叶交错繁茂,遮蔽了大半天光。树枝间错落悬挂着一串串鲜红的灯笼,随风轻轻摇曳。

      进来的所有游客都会在一面刻满经文与寺史的许愿墙上摸一摸,黑底金字的碑刻被无数旅人的指尖摸得温润发亮。尤其是“喜”“福”“安”等等。

      林观抬头望向那些灯笼,焦糖色的围巾轻轻拂过下巴。

      谭清遇拉着他往前走,以免他不小心撞到人。

      *

      两人沿着依山而建的石阶继续上行,行至天王殿前,一方清池先映入眼帘——这是寺内的放生池,呈对称的长方形,池沿由青石砌就,栏上雕着简约的莲纹,古朴雅致。

      池中水色清透,几尾锦鲤慢悠悠摆尾,水面浮着几片圆叶,阳光落下来,碎金般晃荡。池心立着两尊白石像,左为善财童子,右是龙女,衣袂飘然,与池水相映成趣。池中有不少锦鲤,红的、金的、白的锦鲤结队游着,尾鳍轻扫,漾开一圈圈涟漪。

      谭清遇望向边上的人,看他凝望着水池里的鱼,小声说了句“锦鲤看锦鲤”。

      林观:“?”

      两个人能没在外面待多久就进了天王殿内。各自双手持香,左手在前、右手在后,举至眉心,恭敬鞠躬三次在心里默念心愿后,将香轻轻插入香炉,任青烟袅袅升空,不吹不灭,顺其自然燃尽。

      拜完天王殿后继续前行便是圆通宝殿——这里是法喜寺求姻缘最灵验的地方。殿内千手观音像庄严慈祥,两侧的观音化身像栩栩如生。

      林观想到刚才车上谭清遇说的话,忽然问道:“你要拜吗?”

      “?”谭清遇愣住,片刻后反问,“你要和我一起拜吗?”

      林观往后退了一小步。

      谭清遇看向他,无奈笑了一下:“好了,往上走吧,上面可以写祈福带。”

      他往前走了几步,但林观却在原地没动。谭清遇侧身疑惑问:“怎么了?”

      “没事。”林观迟疑了一会才跟上来,“你之前来过这吗?”

      谭清遇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本能告诉自己这里面有问题:“没有。”

      他选择了撒谎,直觉告诉他,如果自己对林观说觉得这里有点熟悉那么他可能不会再继续往上走了。

      林观没再说话,低下头跟在他身后。

      圆通宝殿后方便是大雄宝殿。这里的连廊横梁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绯红绸面的祈福带。因为数目繁多,每一朵木雕荷花下都垂落着许多条,底端都用小巧的红夹稳稳固定,整整齐齐悬在廊下。

      走到这里,那种熟悉感更加强烈了,像是有什么尘封已久的情愫,悄然在心底翻涌开来。

      谭清遇面色不变的和林观一同迈步走进殿内,寻到值守的工作人员,买了两条素净的祈福带。

      祈福带分很多种,每种上面的字不尽相同,唯一相同的是每种都只需要写名字就够了。

      两个人拿的都是“平安”,谭清遇没有犹豫的写了三个名字,放下笔后站直身子等林观写完。

      带子的材质不太方便写字,只能一笔一划慢慢写。这份慢下来的仪式感反倒衬得人心底满是虔诚与期许。

      林观垂着头,一笔一划写的认真,收笔时才发现谭清遇早已经写完了。

      谭清遇边转头看向他的方向边开口问:“写完了……”

      问题没来得及问完就因无意瞥见祈福带上的字而被另一个问题给替代。谭清遇愣愣盯着他写下的字,眼神里带着不可置信:“为什么…写这句话?”

      谭清遇说话的语气连同指尖一起都在发颤,但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林观沉默地看着桌上的两条祈福带,许久后才抬起头与谭清遇对视:“希望你平安。”

      他的话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谭清遇脑海中那道藏在最深处的门,眼前古寺、红绸忽然都有了不同的意义。
      一样的地点,一样的祈福带,一样的话,以及……一样的人。

      眼前的人与脑海里的人渐渐交叠在一起,可却越来越模糊。

      被打开的门后面是一片空茫的雾,除此之外只剩地上放着的一个小盒子。

      “怎么了?”林观试探着小心问。

      谭清遇没有说话,只有手抖得厉害。良久后,他才再次开口问:“为什么是这个'祁'?”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一时间只能听见殿外的风声和其他游客细细的交谈声。

      林观手里的祈福带上没有直接写名字,而是写了一句话:

      祁愿谭清遇平安。

      “林观?”谭清遇放轻声音喊他,尽可能平静地说,“要是不想回答的话就不回答了,我们去把它挂起来,然后回家,好吗?”

      林观看着手里的祈福带沉默许久才开口:“好。”

      *

      从法喜寺回来后林观发现谭清遇变得有些奇怪,这种感觉一直持续了半个月,虽然期间两人的相处还是和之前一样但他就是觉得说不上来的怪。

      林观想,或许自己当时就该一点不隐瞒的告诉谭清遇,他知道自己或许已经没有多少的时间可以继续待在他的身边了。

      他坐在工位想了一下午该怎么开口,等终于斟酌妥当,准备全盘托出时却收到了需要出差的消息。

      贺云望告诉他,工作室最近接到一个品牌专场大场直播,需要他提前一天动身赶到外地,入驻合作场地附近酒店,白天蹲直播控屏、盯整场流程,实时捕捉高光话术、爆款镜头、互动名场面。

      “你怎么了?”贺云望说完,看他脸色不太好随口问道。

      林观摇摇头:“没事。”

      贺云望没有多问,让他晚上回去收拾好行李,明天早上就走。

      等贺云望走了之后,林观先给谭清遇发了个消息告诉他这件事。对面并没有回,林观也没守着屏幕等,他放下手机,想了想,从边上拿了本便签。

      算上明天,他这次需要去五六天,等回来的时候估计是十二月四号了,这中间大概率是没有多少时间够他及时回复消息,这样的话自然也就没有时间告诉谭清遇真相。

      虽然不当面说总觉得不够正式,但林观还是下意识地逃避。

      他在便签上写下最后一个字,然后合上笔,把便签放进外套的口袋里,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起身下楼了。

      谭清遇最近忙,所以林观这几天也就没让他来接。

      他到家的时候谭清遇才刚下班。林观先回了趟自己家,给阳台上的植物浇完水后往工作室走。

      自打在一起后,他平时只来这边看看植物,桌上的那本日记已经有两个月没有翻开了。

      林观拿起本子对着封面发了会呆,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便签,撕下一张贴上后放回原位转身离开了。

      *
      谭清遇回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自从上次回来之后他总觉得不安,虽然已经确定了自己忘记的那些事全都和林观有关,但不知怎的,他突然就不是很想知道过去的事了。

      客厅的灯没开,倒是厨房的灯亮得刺眼。谭清遇借着厨房的灯看向沙发上的人。或许是因为等得久了,沙发上的人歪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他没有开灯,慢慢走过去弯下腰轻抚林观的脸。

      林观睡得不沉,早在他输密码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但他并不想睁眼,于是干脆装睡。

      “明天几点走?”谭清遇垂着眼,唇瓣轻动,溢出几缕细碎气音。

      林观缓缓睁眼,没有问他是怎么发现自己装睡的,老实回答:“凌晨四点走,五点的飞机。”他说完停顿一下,与他对视,“不要你送。”

      “知道啦。”谭清遇贴过去,抵着他的额头,“吃饭了吗?”

      林观眼神闪躲一瞬,答非所问:“我做好了。”

      “……”谭清遇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放开他,伸手打开灯,然后揉揉他的头发,“先吃饭。”

      *

      第二天凌晨三点四十几分的时候林观就睡不着了,他在谭清遇怀里窝了一会后慢慢翻身,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把定好的闹钟提前关掉,随后轻手轻脚从谭清遇怀里挪出来,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走出房间。

      等洗漱完后,林观又放轻脚步声走回卧室。他先是走到靠近飘窗的这侧,将床边那只白色的小猫玩偶塞进谭清遇怀里,接着绕到另一边,在床头柜上放了张便签。

      *

      谭清遇醒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他下意识往林观睡的那侧凑近,直到感受到冰冷的温度才想起来林观已经离开了。他低头看了怀里的玩偶好一会才坐起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外面的天刚蒙蒙亮,谭清遇摁亮边上的小夜灯,灯亮起的刹那,他目光下移,注意到手机下压着的一张浅蓝色纸条。

      他将纸条抽出来。上面的字并不多,只有简单的一句“早上好”和一行小字:纸条一共有30张,放在不同的地方。

      谭清遇还有些懵,下一刻,边上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眼,是林观发来的。

      [小锦鲤:我到了。]

      刚睡醒时因不习惯而导致的失落感一下被扫走,谭清遇不自觉勾起唇角,回了一句“收到”。

      正如林观想得一样,五天的时间除了吃饭和睡觉外几乎挤不出多余的时间,偶尔晚上睡觉前和谭清遇视频也是打不了多久就累得睡着了,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才发现电话因手机没电而自动中断。

      好在五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在谭清遇找到28张散落在不同地方的字条时已经是最后一天的晚上了。但他把家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也没有看到最后两张,对此林观并不想给他任何提示,丢下一句“你可以找到的”之后就没有下文了,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在明早林观回来前找到。

      谭清遇靠在沙发上,轻轻叹气。安安趴在他的腿上扒拉着他握着手机的手。他伸手抚摸它柔软的毛,一边盯着天花板思考自己落了什么地方。

      只是一直到他躺在床上也没想到自己遗忘了什么地方。谭清遇在心里默默叹气,伸手去摸放在林观枕头上的玩偶。

      下一秒,他猛地坐起身,将枕头拿开。

      枕头下面是第29张纸条。

      谭清遇伸手摁亮灯,看清了纸上的字:

      [要是找到了这张便签就去隔壁工作间的桌上拿我的日记本。]

      凌晨两点半,谭清遇对着日记本上的最后一张便签看了许久,最后慢慢抬手翻开。

      *

      林观下飞机的时候才五点不到,他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回来,本想着直接手机打车,但下了飞机才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他赶着回去,也不在意上来揽客的是不是黑车司机,拉着行李箱便跟着走。

      家里客厅开了最暗的灯,林观没有把行李箱拿进客厅,他静静站在玄关处观察了一会沙发上的人,后者像是没发现他一样一动不动坐在那里。

      好半天,他才抬腿走过去,在谭清遇面前蹲下。

      其实在听到开门声的时候谭清遇就知道是他了,但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纵使在两人恋爱前就知道迟早要分开,但在知道真相后他还是没法平静地面对,所以只好一言不发看向桌上摊开的日记本和边上洒出的药。

      等到林观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他才终于抬起微微发抖的手抱住他,声音很轻地喊他:“观观。”

      林观久久没有出声,直到感受到颈侧沾上温热的潮意,才“嗯”了声。

      “对不起。”

      林观没应,而是从他的怀里退出来一些,仰起头贴上他的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27.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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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事先声明:或许未来我会或多或少犯一些错误,但我笔下的孩子不该为我的行为买单,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宝宝,每一对都不拆不逆。】 这本写结尾的时候现生很忙,所以或许有很多的地方没有说明白,非常抱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