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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生病 回到家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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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谭举望先去洗澡了。
黄揽月把那个气球解下来,系在床头灯上。透明的球体在暖黄色的灯光里轻轻晃着,里面那根羽毛也跟着晃,像一颗悬浮在空中的、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种子。他躺在床上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睡不着。脑子里像有一台坏了的老式放映机,卡顿、跳帧、反复重播同一个画面——谭举望握住他的手,谭举望松开,还有谭举望当时说的话。
他翻了个身,看着那个气球,羽毛还在晃,晃得他心烦。
他拿起手机,点开谭举望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已经关了,只剩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路灯光。
那道光照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他看着那条线又想起了那根系在无名指上的线,他有点后悔,为什么没有把那只手从兜里抽出来,再把那条线解开,还给他。
因为不想。
因为他想留着。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恐惧。
他定下那条准则救过他无数次,在他拒绝杨元复合的时候,在他推开所有暧昧的时候,在他一个人走过这一年多的时候——它像一道堤坝,把他所有的软弱、犹豫和不甘心都挡在外面。
但现在这道堤坝出现了裂缝,很小,是从谭举望把手伸过来的那个瞬间开始的,从谭举望在主驾驶位上唱歌的那个瞬间开始渗水,又从他自己说出“不要让它飞走了”那个瞬间彻底裂开。
水从裂缝里涌进来,冰凉刺骨,但他发现自己不想堵。
谭举望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黄揽月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却关掉了,屏幕上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他脸上。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是睡衣,是出门穿的那件深灰色T恤,头发还是湿的,毛巾搭在肩膀上。
“怎么不吹头发?”谭举望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懒。”黄揽月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谭举望看了他一眼,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
房间安静下来,空调外机嗡嗡地响,远处隐约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他们并排坐着,隔着一个人的距离。黄揽月看着茶几上那两袋水果,草莓盒子的盖子没盖严,几片翠绿的叶子从缝隙里探出头来。
“谭举望。”黄揽月说。
“嗯。”
“你以后不要随便牵我的手了。”
谭举望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茶几上那两袋水果,过了几秒才说:“知道了。”
黄揽月等他问“为什么”,但他没有问,那个人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绕着圈。
“没什么想问的吗?”黄揽月说。
谭举望想了想。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黄揽月忽然觉得有点烦。
不是烦谭举望,是烦自己。
这个人明明可以问,明明可以追问、可以撒娇、可以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说“为什么嘛”,而自己会像平常那样,什么都不会说。
但谭举望没有闹,没有问,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收好了,收得太好了,好到黄揽月觉得自己是一个混蛋。
“你会不会好奇?”黄揽月叹了口气,“我为什么会跟那种人有过感情?”
谭举望没有接话,因为他知道黄揽月不想说,坐在那里,天花板上的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安安静静的,像一个不会走的、等在原地的人。
“你怎么不问我?”黄揽月的声音有一点点抖,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想说的时候再说。”谭举望看向他,“不要勉强你自己。”谭举望想去牵他,但想到刚刚黄揽月说了不准,又悄悄的把手收回来。
“你因为这些记忆感到痛苦,那我们就不提。”
黄揽月的手攥紧了裤子。
他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双手,指尖泛着凉意,谭举望握过的地方温度早就散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他出轨了”,想说“他为了讨好他的上司把我出卖了”,想说“他那个上司纠缠我的画面让我做了整整三个月的噩梦”……但他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他把那些话咽回去,咽得很用力,喉咙里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吞咽声。
“很晚了,”他站起来,“我去睡了。”
谭举望也站起来,比他快一步走到走廊里。他站在走廊中间,挡住了黄揽月的路,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揽月老师。”他喊了一声,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总带着一种特殊的重量,像在喊一个很重要的人。
“那个气球,”谭举望说,“你说不要让它飞走,我不会让它飞走的。”
他侧身让开从黄揽月身边走过去,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黄揽月站在走廊里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拖在谭举望的门口。
黄揽月躺回床上的时候那个气球还在床头灯上晃,里面的羽毛像有生命一样。
他盯着那根羽毛心想:其实他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
黄揽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条规则——A自己的未来,B孩子的未来,C家人的未来,D爱人的未来。他只选BCD,他一直是这样选的,从来没有犹豫过。
但现在他忍不住在想,如果选了A会怎样?
不,不是选A。
是如果有一个选项是E,是那个人的名字,他会不会选?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接受不了,也拒绝不了。
他只能像现在这样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在一个不属于他的城市里,被一根透明的线拴着,像那个气球一样,飘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谭举望还没睡。
黄揽月听到那边传来很轻很轻的脚步声——从床边走到窗前,从窗前走到门边,停下来,又走回去——像一个被困在房间里找不到出口的人,在黑暗中来回丈量自己的领地。
那脚步声停了大概过了一个世纪,又响起来。这一次是往门的方向走的,走到门口停住了。
黄揽月屏住呼吸。
门没有开。
脚步声折返回去,然后,房间的灯灭了,走廊里那线光也跟着消失了。
黄揽月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举到空中。
无名指上空空荡荡,那根线早就解掉了,但那里还残留着一种感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什么东西轻轻勒过的痕迹。
他把手放回被子里攥成拳。
这一次,他没有把拳头攥紧。
因为他怕自己一用力,那些正在松动的东西会被重新捏成原来的形状。
而他想让它们再松一点,再松一点,松到有一天他能坦然地松开手,抓住另一个人递过来的温度。
门缝里再也没有光透进来了。
但他知道,隔着一堵墙,有一个人也没有睡着,也知道那个人的手很暖和,他在迪士尼那片橘红色的夕阳里握过。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个温度。
第二天,黄揽月是被胃疼醒的。
不是那种尖锐的、让人一下子就清醒的疼,是一种闷闷的、从胃部向四周扩散的钝痛。
他蜷在被子里,把自己缩成一只虾米,试图用体温去捂那个不舒服的地方。
没用。
他的手按在胃上,掌心是凉的,胃是凉的,整个人都是凉的。
他昨晚就不该喝谭举望那杯加满糖的奶茶,更不该在接连几天重油重盐的轰炸之后还放任自己吃得那么肆无忌惮。
黄揽月睁开眼睛,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
他伸手摸了一下额头,不烫,但手心是凉的,这种凉让他觉得不放心。
他去客厅倒了杯热水,喝了两口,胃没有好转,烧灼感从胃部往上爬,爬到喉咙口,变成一股酸涩的味道。
他又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个气球还在床头灯上挂着,透明球体里的羽毛一动不动,像一只睡着了的小鸟。
他看了它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头痛,胃痛,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他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一些,被子拉到下巴,蜷成一个很小很小的团。
一米七八的人缩成一小团,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
他又睡着了,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记不清的内容,只记得很吵、很乱、很难受。
小睡再醒来,是被冷醒的——是从身体内部往外发散的那种,像整个人被泡在冰水里,血液流得很慢,心脏跳得很吃力。
他坐起来,头很重,像有人在里面塞了一块石头。他摸了摸额头,这次是烫的。
发烧了。他知道自己很少生病,但每次生病都来势汹汹,不烧到三十九度不罢休。
他坐在床边,脚踩在地板上,地板也是凉的,冷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小腿一路蔓延到膝盖。
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四十。
走廊里很安静,谭举望房间的门关着,门下缝隙透出一点黑暗。
他应该已经睡了。
黄揽月坐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胃越来越疼,头越来越重,冷意一波一波地往上涌。
他一直发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许撑到天亮就好了,也许喝点热水就好了,也许再睡一觉就好了。
但他很清楚,这一次靠他自己可能撑不过去。
他站起来——头更晕了,扶着墙壁站了一会儿才稳住。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T恤和一条薄睡裤,脚上没穿袜子。走廊的地板比卧室更凉,凉意从脚底板钻进身体里,和他体内往外冒的冷意撞在一起,撞得他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
谭举望的房间门在走廊尽头。白天他走了无数遍的路,此刻变得很长。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手扶着墙壁,脚步很轻,怕吵醒他。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门是木色的,上面没有贴任何东西,门把手是银色的,在走廊尽头那盏小夜灯的光里泛着微弱的光。
他抬起手,手指离门板只有几厘米,停在那里,没有敲。
他在干什么?凌晨三点多把人叫醒,说他胃疼、他发烧、他难受得受不了?这不好。谭举望经历了早上那些事肯定也很晚才睡着,现在他又把人家叫起来……
黄揽月习惯一个人扛着,习惯把所有的软弱都收好,习惯在别人面前做那个不需要帮助的、自给自足的黄老师,所以他举起的手又慢慢放下了。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门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是衣料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床上翻了个身。接着是很轻的脚步声,从远处走到近处,快走到门边。
黄揽月僵住了。
他们隔着一扇门板站着,距离不到三十厘米,他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薄T恤,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浑身发抖。
“谭举望。”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试探自己还能不能发出声音。
门开了。
谭举望站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看到黄揽月那一刻,眼神从惺忪变成了清醒,从清醒变成了紧张。
“揽月老师?你怎么了?”他伸手摸了摸黄揽月的额头,手背碰上去的那一刻,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好烫。”
“胃也不舒服。”黄揽月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有没有药?”
谭举望把他拉进房间里,让他坐在床边,把被子披在他身上。然后他蹲下来翻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个小药箱,他翻了翻,拿出体温计和退烧药,又翻了一遍。
“胃药没有了,上次吃完了没补。你先量体温。”他把体温计递过去。
黄揽月接过体温计夹在腋下。谭举望去厨房倒水,他坐在床边,那件披在身上的被子很暖和了,有谭举望身上的温度和他的味道。
他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点,脸埋进被沿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是故意的,是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这个动作。他需要一个熟悉的味道来安神。
谭举望端着一杯温水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黄揽月裹着他的被子,蜷在床边,像一只被雨淋湿了找到屋檐的猫。
他的心软了一下,走过去,把水放在床头柜上,蹲下来,和他平视。
“体温多少?”
黄揽月把体温计抽出来看了一眼。“三十九度一。”
谭举望没说什么,把退烧药递过去,黄揽月接过药,放在手心里看着那两粒白色的药片,没有立刻吃。
他的头还是很重,胃还是很疼,冷意还是在往外冒,但裹着谭举望的被子、闻着他的味道,那些不适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乖,先吃药。”谭举望轻声说。
黄揽月把药放进嘴里,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点点甜,不知道是谭举望加了蜂蜜,还是他发烧烧得味觉失调了。
他仰起头把药咽下去,然后想把水杯放回床头柜上,手在抖,水杯晃了一下。谭举望接过去了。
然后黄揽月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他向前倾了一点,把头抵在谭举望的肩膀上。不是拥抱,不是依靠,只是他的额头碰上了谭举望的肩膀,碰上去就不想再抬起来了。谭举望僵住了,像一尊雕塑,动都不敢动。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落在哪里,最后轻轻地、试探性地覆在黄揽月的背上。
“揽月老师?”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黄揽月没有回答。他的额头抵在谭举望的肩窝里,然后他感觉到那些从身体深处往外冒的冷意,正在被那个温度一点一点地逼退。
“我好冷……”他说。声音闷闷的,从谭举望的肩膀和胸腔之间传出来,像隔了一层很厚的棉花。
谭举望把另一只手也覆上来,两只手环住黄揽月的背,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但是是松的,像在抱一件怕碎的瓷器。他的手在黄揽月的背上轻轻地、上下地抚着,像在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小孩。
“没事了。”他小声说,“马上就不冷了。”
黄揽月闭着眼睛。
其实现在他的脑子比他想象的要清晰。
他知道这个人喜欢他,知道这个人正在克制自己不要抱得太紧。
他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把头抵在谭举望的肩膀上,让他的体温渗进自己的皮肤里,让自己被他裹着、抱着、安抚着。他在接受这个人给的好,也在给这个人一些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谭举望的手还在他背上轻轻地抚着,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轻。黄揽月觉得自己好像又要睡着了,不是之前那种被疼醒又冷醒的断断续续的昏沉,是一种被人裹住了、托住了、不需要再害怕什么的倦意。他放任自己沉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放回床上的。他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帮他脱了拖鞋,把被子拉到下巴,有人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人把湿毛巾搭在他的额头上,然后拿湿毛巾给他擦了手臂和脖子。
他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都怪我没有照顾好你……揽月老师要好好休息,这几天先在家里休息吧。胃不舒服的话,明天早上我给你煮粥。”
那个声音顿了顿,又说了什么。他没听清,因为他已经睡着了。
黄揽月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不是那种刺眼的大亮,是那种阴天的、灰白色的、分不清早中晚的亮。他转过头,看到谭举望坐在床边,靠在椅背上,头歪向一边,手里还攥着一条毛巾。毯子从身上滑了一半下来,他没有醒,睡得很沉,呼吸很重,像是一整夜没有合眼的疲惫终于撑不住了。
黄揽月看着他的睡脸,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把那条滑落的毯子拉上来,盖到他的肩膀上。
很轻,轻到他以为对方不会醒。
但他的手指碰到谭举望肩膀的那一刻,那双闭着的眼睛颤了一下。
“怎么了,不舒服?”谭举望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他揉了揉眼睛,伸手摸了摸黄揽月的额头。
“退了。”他说,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站起来,去厨房把粥热了。黄揽月躺在床上闻到了米粥的香味。
谭举望端着粥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床上坐起来。
“能自己吃吗?”谭举望问。
“我又不是手断了。”
谭举望把碗递给他,在他旁边坐下来。黄揽月低头喝了一口粥,很烫,很糯,米粒煮到开花,粥面泛着淡淡的油光。他喝了两口,胃里暖起来,那种暖从胃部向外扩散,扩散到四肢、到指尖,把他从昨夜那种彻骨的冷里一点一点地拽出来。
“好喝吗?”谭举望问。
黄揽月没有说话,低头又喝了一口。过了几秒,他才说:“嗯。”
谭举望看着他,忽然笑了。
“揽月老师。”他说。
“嗯?”
“你有哪里不舒服,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千万不要硬撑。”
黄揽月握着勺子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看着碗里那层薄薄的米油,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知道了。”
谭举望没有再说别的,就那样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他把那碗粥喝完。
窗外天色还是很灰,但比刚才亮了一些。黄揽月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躺回被子里。
“谭举望。”他看着天花板上面的气球。
“嗯?”
“谢谢你,辛苦了。”
谭举望没有应。
因为他正看着那个气球,透明的球体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了,只剩那根羽毛还悬浮在空中。羽毛是不会飞的,它太轻了,轻到一阵风就能把它吹走。但它被关在这个透明的球体里,哪里都去不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更像那根羽毛,还是更像那个气球。
“谭举望。”
“嗯?”
“今天几号了?”
谭举望想了想。
“八号。”
黄揽月沉默了一会儿。
“快了。”他说,“快要回去了。”
谭举望没有接话,他看着黄揽月伸出来的那只手,那只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
他看了几秒,没有握,但那只手自己溜上了他的手掌心。
谭举望有点愣,又马上反应过来——是黄揽月又觉得冷了。他抓紧了那只手。
“回去之前,”他说,“你想去哪里?”
“前提是病好了。”
黄揽月想了想。
“我想去坐那个船。”
“什么船?”
“就是外滩那个。晚上去,可以看江景。”
“好。”谭举望笑了笑。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两个人的中间。
黄揽月看着那条细细的光线,心想他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他会半夜跑去敲别人的门了;他会裹着那个人的被子,闻他的味道;他会说不要让它飞走,会把气球系在床头,会每天醒来第一眼就看到它;会把自己的手主动放在别人的手上……这些事以前的黄揽月一件都不会做。
但他做了,而且不后悔。
他知道自己还在那道选择题里困着,ABCD四个选项还在那里,一个都没有少。
但现在他知道了,那个公式里其实还有一个变量。不是选项,是变量。它不固定,不能预测,不在任何一道选择题里。它是那个坐在床边、一夜没睡、手里攥着毛巾、等他退烧的人。它是那个被他用“挡箭牌”挡回来了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这样啊”的人。它是那个他说“以后不要随便牵我的手”,就说“知道了”的人。
这个变量会改变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不想去想ABCD,只想在这里再躺一会儿。在这个人旁边,裹着这个人的被子,闻着这个人的味道,听着这个人的呼吸声,再躺一小会儿。
就一小会儿。
他闭上眼睛。粥的暖意还在胃里,退烧药的余效还在血里,谭举望呼吸声在耳边。他放任自己沉进那片温柔的、灰色的、什么都还不太清楚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