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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小重山 是我活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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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萧司赢被校领导紧急叫去开会，一同去的是物理类考进联盟前十的四个人。
中午萧司赢回寝室洗了个澡，把身上的校服换了下来，可是去开会需要穿校服，回寝室换已经来不及了。
兰小妹在教室扫视一周，目光缓缓放在了穿了校服的几个女生身上。
兰小妹对其中一个女生说：“佳佳，你的校服能借给萧司赢穿一下吗？”
佳佳双手摊开，无奈地说：“老师我只穿了校服这一件短袖，脱了我就没有衣服了。”
兰小妹尴尬地笑了笑，随即转向傅卿云，她透过傅卿云的衣领，看到校服短袖里面若隐若现的一间白色短袖。
傅卿云里面穿了衣服的。
兰小妹眼睛一亮，看向傅卿云道：“傅卿云，你把你校服借给萧司赢穿一穿呗。”
兰小妹想到傅卿云体寒，经常穿得很厚，她害怕自己此举略显冒昧，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外面，阳光正好，天气燥热，不少人都只穿了一件短袖。
傅卿云迟迟不说话，兰小妹道：“今天下午温度还挺高的，你少穿一件衣服应该不会冷吧？”
说完定定地看向傅卿云，与此同时，班上还有几个吃瓜群众，也缓缓看向傅卿云，眼里透露出浓浓的八卦。
萧司赢在兰小妹身旁，不敢直视傅卿云的眼睛。
完了。
傅卿云那么要强的人……完了。
傅卿云今天上午被萧司赢的成绩几乎全方位碾压一番，连平时最热衷的吃饭都不感兴趣，今天下午还要脱掉衣服借给萧司赢去开这个具有表彰意义的会议。
萧司赢将心比心，这件事情要是放在自己身上，她估计就要炸了。
可是傅卿云没有，傅卿云沉默了一会儿，脸上挤出一个十分勉强地笑容，皮笑肉不笑，她点头，“……好。”
她去厕所脱校服，转身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笑容消失殆尽，她的眼中被屈辱与不甘裹挟。
考差了是没有人权的，这就是老天爷对我暑假放松的惩罚，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我怨不了任何人。
我应该听父亲的话好好学习的，我不该好逸恶劳好吃懒做昏睡百年浪费光阴的，这些都是对我的惩罚。
是我活该。
傅卿云非常用力地关上厕所的门，十分粗鲁地把自己的校服短袖外面的白色衬衣脱下来，再把校服短袖脱下来，然后把白色衬衣穿上去。
她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在这个过程中变得凌乱无比，满脸充血通红，她呼吸急促，天地之间只有她心跳的声音，她的肚子开始感到疼痛，这个疼痛毫无预兆来势汹汹，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傅卿云蹲下去，缓了很久，她站起来的时候动作过猛，由于贫血，眼前漆黑一片。
傅卿云险些摔倒，她恨恨地回头怒视那块地板砖。
天杀的，今天真是倒霉透顶了！
傅卿云回到教室，在兰小妹的见证下将校服短袖拿给萧司赢，萧司赢连连道谢：“谢谢你，我会洗好了还给你的。”
傅卿云冷冷道：“不用了。”
萧司赢：“我还是洗一下吧。”
“我说了不用！”
“……”
下午的课程，傅卿云一直心不在焉地听，在英语课上，英语老师在评讲半期考试。
老师的话语如流水一般潺潺流过，傅卿云看着自己的试卷，还是不明白这道题为什么选B，她看向同桌，伸手指了指，问“为什么？”
同桌睨了他一眼，冷漠地道：“老师刚刚才讲。”
“哦。”
虽然在傅卿云看来，班级第四（同时也是年级第四）并非很好的成绩，可是对她的同桌而言，那也是她从未达到过的成绩，她这次在班上排名十一，如果傅卿云能够少一点分数，那她是不是就进前十了？
同桌知道自己的想法和假设毫无道理毫无意义，但她还是平等的仇视任何一个成绩比她好的人，尤其是萧司赢。
*
当天晚上的班会，兰小妹花了很长时间总结同学们这半学期以来的点点滴滴的进步，然后表扬了在半期中取得优异成绩或者有巨大进步的同学，接下来开始日常感动。
兰小妹：“今天我们坤坤送了我一瓶酸奶，让我感到了温暖。”
“昨天我们凯凯难得的笑了，真的，凯凯的笑容特别好看，以后要多笑一笑。”
“还有我们海海，今天晚上的大扫除，主动去洗垃圾桶，我们班级的垃圾桶从来没有这么干净过。”
几个氛围组的同学带头鼓掌。
历史类班级里面的男生很少，而且成绩并不拔尖，所以大家都乐见班主任把他们当做吉祥物。
虽然有时班主任兰小妹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这些男生有这么亲昵的称呼让人有时会感到一点点恶心。
傅卿云曾经在心里当成笑话来看，但是她现在听着这些话就生理性不适，她把头低下，手上一直写作业。
兰小妹说得正起劲，看见下面好多人大摇大摆写作业，于是开始小发雷霆：“同学们，尊重是最好的美德，我在上面讲话，你们就不要写作业了。”
傅卿云对兰小妹的不满达到一个峰值，她就低着头，就是不放下笔，完全把兰小妹的话当做耳旁风。
兰小妹今天心情比较好，看到还是有一部分同学没有抬头听她讲话，没有和学生们计较。
她的余光看到傅卿云。
在她的印象里，傅卿云总是这样苦大仇深的学习，一刻不敢松懈。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傅卿云的成绩一直很好，在这次半期联考中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兰小妹清了清嗓子，道：“同学们，半期过后不要以为自己就可以松懈了，学习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需要坚持，我们看到傅卿云同学就比较坚持，每天都那么早到教室自习……”
傅卿云闻言难以置信的抬头，她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笔，将笔尖重重的杵在草稿本里。
我都考差了，还要接受公开处刑吗？我都考得那么差了，还要分摊萧司赢的仇恨吗？班主任你是傻逼吗？！
你现在强调我的勤奋真的不是在讽刺我吗？我竭尽全力也不如别人从容面对。
傅卿云的腹部又开始隐隐作痛，她的胸口也闷闷的，她还难受，她的眼睛又干又涩，她好像睡觉，好像裹在被窝里面，将被子盖住全身缩成一团，好好睡个觉。
傅卿云怔怔地看着眼前摊开的作业，眼睛一酸，两行清泪无声淌下，她现在好想大哭一场。
她现在好想找个人倾诉一番。
可是没有人懂她。
大家会觉得你考得已经很好了，你个装货在装什么呢？矫揉造作！
你觉得自己第四考差了，你苦死苦活，你浑身难受，那剩下那么多分数没有你高的学生岂不是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了？
好想家啊。
傅卿云现在病态地希望坐上那个压抑的挤满人的黑车后备箱，在黑暗中各种难闻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她在黑暗中颠簸反胃。
这是对她的惩罚，然后她回到了自己的家。对着父亲和母亲哭诉。
母亲依旧放不下手里的事情，但是她会短暂的停留，问一句，“怎么了。”
父亲肯定会恨铁不成钢地痛骂她：“你哭什么哭，没有人怜悯你！你的泪水不值钱！”说完点上一根烟，翘起二郎腿，吞云吐雾，准备输出一肚子的措辞。
然后她会用力地用手背擦去泪水，哽咽着压下泪水与哭泣，在谴责中慢慢恢复平静。
考差了如果没有得到来自师长的惩罚，她便会加倍的惩罚自己。批评，责备和耳提命面让她感到安全和踏实。
过往的经验告诉她，如果她没有得到惩罚，她会变得倒霉。
一味的称赞与表扬让她无所适从，让她找不到自己的定位，让她全身轻飘飘的，不能着地。
*
这一天真是格外的漫长。
傅卿云实在写不进去作业了，那些字一个个的从她眼前随意排列组合，跳来跳去，她不能捕捉，看完之后什么也不记得。
于是傅卿云开始写日记。
今天是充满悲伤的一天，她要把它永远的记住。
不过……她从这件事情中得到的经验和教训是什么呢？
傅卿云没有想到。
要么成功，要么成长。
傅卿云不能接受自己一无所获。
“起码，我又一次的学会面对生命中无可奈何之事了。”
小时候，只要傅卿云想，她就可以得第一，只要傅卿云想，她就可以得到来自老师真切的表扬与喜欢。
可是上高中进了城，一切都有些变了。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哪怕她竭尽全力，她都无法完成。
这次英语她依旧没有上一百三十分。
傅卿云胡思乱想，我要是高考没有考上很好的大学，我也不用读什么大学混时间了，还不如直接出去打工，早点挣钱，然后去看牙齿，去吃好吃的。
傅卿云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上面写了十几条她（有钱）之后想做的事情。
“看牙齿，洗牙。”
“吃一次提拉米苏。”
“去饭店吃好饭。”
“吃牛排。”
“买一条腰带。”
“有一个可以养狗的房子。”
……
过了一会儿，傅卿云忽然又充满了力量，她还有这么多愿望没有完成，她必须要加倍努力，让自己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竭尽全力给自己最好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