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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壶中天 相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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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么形容接下来的生活呢？
高考倒计时在不断更新，各科的结业考试有条不紊的推进，高考体检高考报名缓缓进行。
那个时间似乎在不断逼近。
经过长期的努力，傅卿云的坚持终于看到了一点回报，在高三上期期末考试的时候，傅卿云终于重回巅峰，拿到了第一名。
傅卿云扬眉吐气了，心中无比畅快。
不过……她的快乐没有坚持多久。因为在补课期间进行试卷讲评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无端多得了一些分数，很多题老师的分数都打得有点高了，她的真实成绩应该要在现有基础上少二十分。
傅卿云仔细看成绩单，她的总分少二十分之后，毫无疑问就落在萧司赢后面了。
傅卿云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不可否认她为了这份成绩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并且努力看到了回报。可是另一方面，她不应该是这个成绩的，这个排名像是偷来的。
兰小妹看上去很开心，在晚读的时候，兰小妹在班上巡逻，经过傅卿云身边的时候，小声说道：“傅卿云，你这次考得考哟，恭喜恭喜。”
傅卿云腼腆地笑了笑，继续晚读，没有回答兰小妹的话。
兰小妹又继续说道：“年级主任准备让你在表彰大会上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你准备一下。对了，那天记得穿礼服。”
礼服，是校服的一套。上身是衬衫，下身是裙子。
傅卿云不喜欢穿裙子，她喜欢穿裤子。
她自己似乎有那个精致羞耻症，整天蓬头垢面，从不擦脂抹粉装扮自己，穿的衣服一直是校服，她自己的衣服也是低调朴素，从来不会露腿露肚子。
这样会使她感到安全。
她不希望别人将目光放在除了她的成绩和能力之外的一切地方，尤其是外表。
傅卿云本能的抗拒这个任务，在人前发言没什么，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也没什么，可是这次她并非最优秀的，她自觉有些德不配位。更别提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穿裙子，接受所有人的瞩目。
傅卿云道：“老师，这次考试我有很多题多得了分数，你叫萧司赢发言吧。”
兰小妹看了她一眼，不再言语。
傅卿云也不去想兰小妹对她的看法是什么。
她反正都不受兰小妹的重视。
傅卿云讨厌兰小妹，讨厌这个班级，因为这个班级的花费特别高，每学期五百块钱的班费还不够。
书本费，老师们的生日礼物节日礼物结婚礼物，艺术节表演节目妆造费，补课费，教辅费，班服费，教室宣传设计费，生日会蛋糕费，团建费，印刷资料费复印费……
上学期兰小妹还心血来潮，用班费买了一个书架，放在教室的后面。
傅卿云真的很烦，她本能讨厌一切有关娱乐的活动。
她习惯于过苦行僧一般的生活，那样会使她感到安全。一旦她的生活过得很好或者又出风头了，她就觉得自己就要倒霉了。
*
这次萧司赢发挥失常了，尤其是她一直引以为傲的语文。
她平日里也是这个样子写作文的，一向分数都很高，这次却只得了一个偏题的分数。
她只是考差了一次，父亲与母亲的批评与指责让她无地自容。
父亲母亲每天那么辛苦挣钱照顾这个家，而她的任务只有学习而已，她却没有把它做好，辜负了父母的期望。
这次傅卿云可谓春风得意，赢者通吃。
傅卿云不仅发言了，兰小妹还提议大家一起出去吃好的。
兰小妹虽然说的是最近备考大家斗辛苦了，不少同学取得了显著的进步，特优生也正常发挥，班上成绩整体提升，学风班风建设也稳步推进。
虽然兰小妹找了这么多理由，但是萧司赢依旧不想出去吃这个庆功宴，是的，在她看来，这就是一场针对傅卿云的庆功宴。
傅卿云考好了，有人进步了，她们应该获得奖励，应该吃好的。但是她不能。
她要“存天理，灭人欲”，吃饭可以，吃好饭不可以。
兰小妹征求全班同学的意见，在萧司赢看来，其实大家兴致并不高，但是那几个有钱人关系户吵得震天，十分配合兰小妹的工作。
于是兰小妹就这样决定了。
独裁。
萧司赢很不开心，晚自习下课后在寝室楼下的电话机给母亲打电话，她本来很坚强的。
可是电话接通之后，一听见母亲的声音，她就绷不住了，鼻头一酸，泪水模糊了视线，大颗大颗的泪水喷涌而出。
母亲：“喂，你好，哪位？”
萧司赢抽泣道：“妈……是我……”
“你怎么了？”
萧司赢擦干泪水，撇过头去，道：“我这次考试考差了。”
母亲的安慰随着滋滋的电话线穿到耳边，“没事，下次考好就好了。”
萧司赢：“老师让我们去吃火锅，我不想去，我考差了。”
母亲：“……你去吧，火锅的钱也是从班费里出呢，你不去太吃亏了。”
萧司赢一听，声音皱成一团：“可是……可是我下次也不一定能考好，我让你们失望了呜呜呜。”
萧司赢崩溃大哭。
萧司赢的哭声戛然而止，母亲的声音她也听不见了。
她看到了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
傅卿云。
萧司赢泪眼婆娑，隔着来来往往的人，与傅卿云两两相望。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切声音都飞速远去。萧司赢脑中一片浆糊，反应迟钝所以迟迟没有移开眼。奇怪的是她那双高度近视的眼睛竟然隐约在傅卿云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萧司赢反应过来后匆匆挪开眼，她很想消失在这个世界，为什么她丢脸的时候谁人坏话的时候总是要被正主发现。
傅卿云举了举手中的泡面碗，就算打过招呼了，无声的告诉她，我就是来接水泡泡面，路过。
傅卿云离开了，萧司赢耳边传来母亲的呼唤。
“喂，喂，能听见吗？”
萧司赢道：“好了妈我知道了，我要去写作业了不和你说了。”
*
傅卿云回到寝室，室友一边洗漱一边唱歌，唱得五音不全，但是非常的开怀，所有人斗在笑。
她们压力很大，就需要发泄。有人的方法是唱歌，有人的方法是看小说，有人的方法是找对象。
关于找对象这个事，年级主任三令五申：“我知道马上高三了，大家压力大，想找个人陪伴，想要个人宽慰。但是——”
“现在大家心智不成熟，情绪不稳定，一段幼稚的感情充满波动的感情是会影响大家心情的，对方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可能令你牵肠挂肚，你把心思放在揣摩这些东西上面，留给学习的时间和精力就变少了。”
“你对对方动了真心，但是对方可能并没有，高考结束之后，成绩出来了，你要是考得没有对方好，没有进入同一所大学，你很容易就被人家甩了。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是如此，不应该把个人前途放在一段虚无缥缈的关系里。否则到时候人家开开心心读好大学，你哭哭啼啼复读。谁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面。”
傅卿云其实内心有个很卑劣的想法，她非常希望所有人都去找对象，收获自己的幸福。只有她一个人好好学习，然后取得非常好的成绩。
这样的场景当然不可能发生。
尤其是这一届，无论是物理类还是历史类，特优生都没有找对象的。
对此，傅卿云非常失望。
暑假转瞬即逝。
高三上学期，年级主任总是说不要早恋不要找对象，为此还处分了一些人，抓典型让这些人当众做检讨。
“哇好浪漫啊。”
“满满的安全感。”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谈了，锁死锁死好吗？好甜！”
“祝久久。”
居然有人会这样想，傅卿云摇头，觉得这些人大抵的确是疯了。
这世间不少人愈挫愈勇，也不乏顶风作案的勇士。
年级主任都无语了，这个早恋是越抓越恋，这些学生好像觉得很好玩。
升旗仪式上，年级主任语重心长，说了句全场为之欢呼的话语：“同学们，你们来学校是来成才的，不是来成家的。”
年级主任说完话后是优秀学生代表例行发言。
发言的是那个曾经对傅卿云说过“我的数学成绩很好，你有什么不会的可以来问我”的人。
傅卿云用了一年半的时间，依旧没有超过对方。
对方在高台之上，傅卿云隐于底下人群，傅卿云抬头仰望对方，太阳正好升起来，那个男生整个人沐浴在太阳的神光之中。
在那一刻，在那种对比之下，傅卿云忽然觉得自己非常渺小。
我去了。
傅卿云翻了个白眼。
装个蛋。
傅卿云握紧拳头，暗暗道：老子早晚超过你，你给老子等着，你个废物。
*
下一个发言的是一个很逗的老师，他说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他说在教学楼和食堂之间的草坪上已经被人踏出了一条路。
“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是么？”
下面的学生哄笑一团。
老师继续幽幽道：“有些人……吃饭是为了合作，有些人合作是为了吃饭。”
“哈哈哈哈。”
“有些同学啊，格局适当的放高一点。”
傅卿云在人群里，感觉自己又被点了，她就是那种有些人。
唉。
格局太小，小肚鸡肠，成不了大事成不了气候。
可是……其实她也是想要挥斥方遒的。
她向往位高权重之人的那种悠闲从容的优雅气度。
她向往那样的人，却不想依附攀附那样的人。
她想要成为那样的人。
萧司赢也想要成为那种人。就像她喜欢张居正，不是想要成为张居正式的人的妻子。
她想要成为张居正。
她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