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壶中天 “你连这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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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下学期，考试已经成为常态，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快要麻木了。
教室背后的黑板上张贴的成绩单换了一茬又一茬。
这次月考，萧司赢的语文卷土重来了，居然得了“146”分之高分。
疯了，真是疯了。
萧司赢的答题卡被兰小妹招贴在教师背后的黑板，供大家学习。
傅卿云下课去看的时候，还有两个人也在看萧司赢的答题卡。
那两个人窃窃私语道：“我也没觉得她的文章写得有多好，为什么她总是能够得这么高的分数呢？”
“我也是说，我不知道啊。”
“搞不懂搞不懂。”
两个人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是声音还是很大，萧司赢座位离这里并不遥远，傅卿云估计了一下，对方应该是能听见的。
傅卿云虽然也不理解萧司赢为什么作文可以得这么高的分数，但是她是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讨论出来的，还是太不礼貌和体面了。
当天晚上晚自习，傅卿云带着自己的语文答题卡去找兰小妹了。
从前，初中的时候，老师们说“上了高中就没人管你了。”
傅卿云坐在下面，还和同学们一起笑，觉得没人管了可真自在真自由。
现在她切身体会到了这种感觉，其实并不美好。
有人的目光时常落在你身上，你下意识会感受到压力，你会做得更好的。
只是因为有这样一份目光。
兰小妹从来不会把目光放在她身上，兰小妹从来不会找她谈话。
但是，长期不与老师交流，没有老师的耳提命面，傅卿云会觉得有一种飘忽的感觉，落不到实处。
兰小妹不主动来找她，她就只好主动来找兰小妹了。兰小妹说过的“越主动越优秀”。
有时候，傅卿云也暗自鄙夷自己，觉得自己很下贱，明明兰小妹不喜欢她不想关注她，她还专门往对方身边凑。
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傅卿云游何尝不想呢？
两个物理类创新实验班的语文老师都非常优秀，可是她们两人的办公室里时常会有物理类的那些天骄们围着问问题。
天骄们还大多都是男生。
傅卿云不想遇见他们。
贫穷和自卑使得她有时近乎夸张的仰视世界，有时又想不顾一切地把这个世界踩在脚下碾进尘土。
她无法平视。她不知道如何平视。
傅卿云找到兰小妹，今天运气还可以，兰小妹在办公室，看上去也不忙。
傅卿云开门见山道：“兰老师，我想请您分析一下这次考试的答题卡。我有这些地方失分了……”
兰小妹分析了一通，傅卿云并没有获得太多的帮助，但是老师的教诲和话语会使她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心。
傅卿云道：“老师，高考的笔可以自己准备吗？我注意到萧司赢使用的是1.0的笔芯，而不是0.5的。所以她的答题卡特别是作文才看上去那么清晰。”
兰小妹一愣，“是吗？”
兰小妹是真的没有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工作和家庭的琐事已经让她忙得脱不开身，她从来没有好好品味过哪个学生写字的笔芯要粗。
兰小妹道：“我还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明天我问一下萧司赢吧。”
傅卿云点头：“她绝对是用的1.0的笔芯，我听她自己无意间提到过的。另外的话，如果高考我们使用这种笔芯，会不会有作弊的嫌疑啊？”
兰小妹十分谨慎：“是的。因为高考的文具是统一的，应该是不允许使用自己的文具。”
傅卿云点头道谢离去。
在晚自习下课的时候，傅卿云又去品味了一遍萧司赢的语文答题卡。
她发现，萧司赢身上也出现了她上次遇到的问题。
有些分数，萧司赢不该得那么高。
傅卿云产生了怀疑。
她知道考完试之后，老师们的阅卷压力很大，也许存在这种出错的可能。
甚至联考的时候，是几个学校的老师们共同阅卷，有时候老师们可以从遣词造句字里行间答题笔法等等蛛丝马迹中判断出来这是否是属于自己学校的学生党试卷。
如果是，他们将给一个高分。
如果否，他们将压低分数。
这种事情并非空穴来风。
*
某次联考后，不少人英语小作文总分十五分，却领了0分之高分。
傅卿云的英语老师琳达很纳闷，她一一问过这些学生，学生们都告诉英语老师：“我写完了的，好好写了的，再怎么也不该是零分。”
琳达在获得学生的答题卡之后，第一时间找到这些学生的答题卡，结果发现这些学生都写得很不错，她公平公正的给分，也能给个十二三分。
琳达是老教师了，对这些弯弯绕绕也是门儿清。
琳达关上门和学生们解释其中原委：“有些老师可以压分了，同学们，老师帮你们看了作文，你们不会是这个分数的。”
“你们知道吗？学校之间的竞争也很激烈，学校领导给科任老师的压力很大，当然我并不是在为他们开脱，只是这样的行为在高考考场上肯定是不会出现的，大家尽可放心。”
“等会儿下课了，觉得自己的分数不合理的同学可以带上你的答题卡来找我，我帮你重新阅卷重新给分。”
“但是这个分数在总分里面已经改不了了，只有你自己知道你自己的真实水平。”
*
傅卿云当然去找了琳达老师。
出乎意料的是，琳达老师给她的分数比她得到的分数还要低，也就是说，她的分数也是虚高了。
琳达老师小声且意味深长的说：“你们这些特优生的卷子是被单独拿出来改了的，我都不知道可以这样。哎呀。但是我也不好说什么。”
琳达老师：“学校领导压力老师，领导必须要看到高分，不然老师们日子难过，老师们日子难过，你们的日子也难过。”
傅卿云那时候就知道了一切真相。
她并不优秀，她现在也不知道她的真实水平了。
因为她曾经考好过，进了特优生的名单，所以她成绩单上的分数好看。
可是再好看的分数，如果不是她自己的真实水平，她要来干嘛？
傅卿云觉得很压抑很难受，她好像一不小心窥探到成人世界的冰山一角了。
傅卿云感到无比烦躁。
*
临近高考，周末的时候她经常留校，有时候回到教学楼充手机台灯的电，顺便写作业复习。
傅卿云经过走廊的时候，路过办公室，听见某件办公室里传出一个男声。
？
傅卿云小心地察看。
是赵卤蛋，再给一个学生补课，他儿子在旁边的办公桌上写作业。
傅卿云不得不感慨，不愧是河南考生，就是不一样。
赵卤蛋工作相当吃苦耐劳，很多时候去找他他都坐在办公室，就等着学生来问他题目。
甚至赵卤蛋经常因为有人明明不会这个题目却不来问他而在课堂上大发雷霆。
“你来问，你来问我么～我坐在办公室，经常坐一晚上都没有人来找我！”
“八班同学还来问我呢，你们难道比八班同学都厉害？”
傅卿云捕捉到了赵卤蛋的声音，连忙回到教室，搜索自己不会的题目，拿去问赵卤蛋。
赵卤蛋很欣赏傅卿云：“哟卿云，周末儿没回家，在学校学习呢～”
“嘿嘿，是的。”在赵卤蛋面前，傅卿云时常会感到自在一点。
面对兰小妹，傅卿云总有一种提不上劲，鸡同鸭讲的感觉。兰小妹很多时候不能与她共情。
兰小妹觉得她不能吃苦。
*
在高三上学期，兰小妹心血来潮弄了个什么特优生互助小组。顾名思义，就是把班级里面的特优生召集起来，相互帮助，提升学习。
这个时间选得很阴。在周天上午八点到十点。
学生们周六下午五点左右放学，住校生在周天中午十二点五十分之前回宿舍，所有学生在十四点二十分之前回到教室。
选在周天上午搞这个破互助小组就意味着傅卿云不能回家。
因为她回家路途遥远漫长，如果她既要回家又要参加这个互助小组，就意味着傅卿云颠沛流离回到家中，吃一顿饭，睡一晚上，第二天就要起很早，八点之前想要到学校是没有合适的客车的，她又要去挤那个黑车。
其他同学参加完互助小组就回家吃美味丰盛的午饭去了，而她就没有饭吃了。
凭什么呢？
傅卿云不想参加。
她打电话给父亲说了这件事情，获得了父亲的同意之后，傅卿云去找兰小妹。
兰小妹说：“这是年纪部的安排，我无法给你批假条，你去找年级主任吧。”
傅卿云还真去找年级主任批到了假条。
傅卿云把假条拿给兰小妹的时候，兰小妹都怔住了，道：“傅卿云你还真去找年级主任批假条啊？”
傅卿云道：“我家太远了，时间和路程都不太方便。”
兰小妹道：“你留校呗。”
傅卿云心道：我没钱留校，我吃土吗？凭什么他们可以回家吃好的，我就不可以？
加上，傅卿云并不觉得这个相互之间聊天吹牛打哈哈的互助小组对她的成绩提升有任何作用。
兰小妹道：“你连这点苦都吃不下吗？”
傅卿云在那一刻泪水唰地涌上来。
傅卿云没有再说一个字。
*
兰小妹无法与傅卿云共情，但是赵卤蛋可以，傅卿云想，这也许是因为赵卤蛋曾经也是小镇做题家。
萧司赢其实也可以的，只是在这个阶段，她们是竞争对手。她们无法心无芥蒂毫无防备竭尽所能地帮助对方提升学习成绩。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壶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