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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四十一度六! 这么多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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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珩一直睡到下午两点才醒,迷迷糊糊摸出手机又是一堆消息。
除却一些无用的签到打卡,捡着紧要的消息回。
最近的便是周朗华。
[晚上有事出差,一月才回,下午有没有空,回家吃饭]
周若珩求之不得,点开输入框回复:[这就回]
紧接着起床简单收拾收拾,出门就看见端坐在客厅的纪行舟:“……”
睡了半日周若珩感觉自己好受许多,当然也有可能是药物作用,但他才不会承认。
“我爸晚上出差,有事让我回去一趟,你晚上自己吃。”
周若珩快言快语,只想尽快结束话题出门,可纪行舟哪里会如他所愿。
“我开车送你。”
“我自己走就行,不麻烦。”
“……什么时候回来。”
“再说吧。”
“我陪你……”
“不用。”
“家里有人吗?”
“梅姨在,你放心。”
“好好休息。”
“嗯……”
“好好吃饭。”
“……”
出乎意料地,纪行舟并未过多纠缠,只是翻来覆去地叮嘱,事情远比周若珩设想的顺利得多。
周若珩顺顺当当地出门,出来得匆忙没带车钥匙,只好打车走,站在路边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车来。
刚下过一夜的雨,风里透着凉,周若珩站在路边没一会儿就感觉自己被冻透了。
手里提着一个小塑料袋——
临出门的时候纪行舟强塞进来的,眼见周若珩就要穿鞋出门,纪行舟如梦初醒地翻出药箱,将第一排的常用药一扫而空,尽数装进随手拿过来的塑料袋里。
速度快到好像下一瞬间周若珩就要因病逝世。
周若珩:“……”
这一瞬间突然觉得“药罐子”被具象化。
这个不过就是回家待两天,他这架门怎么感觉好像我要奔赴灾区。
周若珩知道自己如果不老老实实接过来,纪行舟肯定不会放他走,于是半是强迫半是安抚地接到手里。
在纪行舟目光灼灼的注视下走出园区。
远处终于看见一个打着绿灯的出租车开过来,周若珩二话不说开门上车,报出地址就坐进座位里,恨不得将自己团成一团。
公寓离老宅距离不算近,车没开出多久,周若珩的意识复又重新归于浆糊,迷迷瞪瞪地连眼睛都睁不开。
看着路边飞快退去的景象头晕又心慌,周若珩不想给自己增添多余的负担,老老实实闭目养神。
车上没开暖风,司机师傅多穿了件厚外套,尽管周若珩也被纪行舟亲手披上一件大衣。
可周若珩到底跟年轻火力旺的比不了,从头冷到脚,高烧带来的乏力感卷土重来。
现实逼迫周若珩不得不承认,刚刚醒来的清爽感可能真是药物作用,而此刻药效正在消退。
“先生您是晕车吗?”
司机师傅频频回头,终于在第一百零一次回头时忍不住开口。
周若珩没听清,迷迷糊糊应一声,司机师傅立马如临大敌,却顾着体面,小心翼翼地:“那我要不在前面给您放下去,您先吐一下?”
这句周若珩听清了,“不用。”
又在司机惊慌失措的眼神中补了一句:“不会吐,您放心。”
周若珩直觉再让他这么看下去,自己没被烧死,先让车给撞死了。
就算要死,他也想死得稍微好看一点。
司机师傅得了保证稍稍安心,不再回头张望,周若珩得了空闲眯一觉。
“先生?”
“先生您到家了。”
就这么一会功夫,刚退下去没多久的温度再次烧上来,而且似乎比上次更加猖獗。
不睡还好,没睡几分钟,被强行叫醒更难受。
周若珩眼神不太好使,离得远只看见司机头朝自己,嘴唇开开合合,具体说了多少钱也没听清。
于是扫码转过去一百元,直接开后门下去了。
进门的时候周朗华正在吃饭,看见周若珩立马招呼梅姨拿双碗筷。
周若珩没力气与他过多周旋,“不用麻烦,我上楼躺会儿,走的时候我再出来送。”
丢下一句话,也不等周朗华关心或者训斥就上楼了。
上楼的时候周若珩开始打晃,逐层的台阶在眼前虚化又放大,完全就是凭着记忆抬腿。
一路跌跌撞撞摸回房间,推开房门身体已经先一步往前栽下去。
好在床位就放在门边,不至于摔到地上。
门也没关,甚至外套也来不及脱,一股脑陷进去,留了大半截腿搭在外面迷糊过去。
周若珩一贯喜静,除了一楼进门第一间,放着制氧机的房间是为了方便应对突发状况,二楼的房间选了最靠里的次卧,后来又觉得小,便凿开了与隔壁连通那堵墙,拓出了单独的卫浴间与休息区。
偌大的屋子算上梅姨总共也才三个人,周朗华平日也很少带客人回家,基本都是外出出差,家里总感觉空荡荡的。
自从离家上学开始,周若珩不常回家,住得最习惯的还是这间。
楼梯距次卧较远又远离休闲区,若非特意拐来看一看,基本不会有太多声响,因此就算周若珩未关房门,也不会被过多打扰。
周朗华顺顺当当吃完饭,上楼收拾行李,拿出他的出行好伙伴装点衣服,转来转去差不多该出发往机场去,助理早早候在门口。
箱子提到楼下,忽然想起久未见面的儿子,打算再嘱咐几句。
周若珩其实有点怵周若珩,面对这个儿子总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本想让梅姨代为传达,结果她一直在厨房转悠不出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周朗华只好亲自上楼,楼上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安静到周朗华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周若珩其实从来没有回来过。
“嗡——”
手环一直震个不停,把周若珩吵醒了,茫茫然睁眼就看见一张放大的,自己亲爹的脸,差点被吓得去见太奶。
“怎……”
不等周若珩说话,周朗华先发制人,“你这孩子,既然醒着,怎么不吭声?”
“好不容易回家,也不陪你爹我说说话,倒头就睡,门也不关,就连外衣都不脱。怎么你就买了半张床,躺结实了是犯法还是怎么着?”
周若珩:“……”
周朗华似乎习惯了他的沉默少语,看着周若珩似乎状态不对,连忙关心:“生病了?”
“没事,”周若珩习惯性应付,却还是抱着希望又加一句,“有点发烧。”
“生病了就吃药,别等到进医院才知道厉害。”
周朗华一贯如此,说出的话永远挑不出错处,看似关心实则毫无感情,生病了吃药跟肚子疼喝热水听起来没太大区别。
他走到床尾,以为周若珩会起身,多与他说几句。
但他没有,一句回应也没有。周朗华实在无措,对于这个儿子他真的很无措。
不知道该怎么与他相处,不知道怎么照顾一个天生有问题的小孩,就连哪句话该说,说了会让他高兴都不知道。
他得到的从来都是沉默,自从文钰离开这个家,周若珩似乎也跟着一起走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周朗华没滋没味地:“吃药了吗?”
周若珩胡乱地应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楼下的助理见周朗华半天不出来,以为出了什么变故发消息来问:
[周总,晚上的会议正常进行吗?]
周朗华如释重负般回了一个[努力]的表情,匆匆道别,“难受别硬挺,我马上有事要走,用不用我找小舟过来陪你?”
“不用。”周若珩回绝地很快。
周朗华第一次体会到说话被积极回应的感觉,不过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周朗华也没招了,干巴巴道:“那你多喝水,有事给我打电话。”
周若珩又不回话了,周朗华只好把脚挪出亲儿子的房间,正好碰见梅姨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这时候倒是舍得从厨房出来了,周朗华十分苦恼地想。
路过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梅姨立马热切回应:“刚才有个出租车司机送过来的,说是小周总落车上的。”梅姨似乎担心周朗华看不真切特意举到他眼前。
“我翻着看了看,装的都是药。”
周朗华扫了两眼也被惊到,这么多药,要一起吃吗?
他怎么从来不知道,心里想着,说出的话却还是走了样:“这么多药,是要干什么?”
周若珩这句话听见了,心里带着火气脱口而出:“扔着玩。”
周朗华:“……”
梅姨:“……”
周朗华将难题丢给梅姨,逃也似的离开家,“你看着他吃药。”
被委以重任的梅姨:“……”
看了看钟表,距离她下班归家还有半小时。
周家没有那么多规矩,平常周若珩上学,家里只有周朗华住。
因此对梅姨的要求也宽泛,只要做完当天的活,过了晚七点,有事可以随时离开。
只要保证第二天赶得及做早饭就行。
梅姨的儿子也在上大学,周末难得回家,梅姨正盼着下班回家陪儿子呢。
梅姨凑到跟前,试探性地开口:“小周总?”
周若珩不止一次纠正过,他只是在庄周挂名,手中并无实权,当不起她一声周总。
可梅姨固执得很,说什么也不改,还狡辩说即便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先这么叫,听习惯了总不会错。
周朗华对此也没说什么,也就依着梅姨叫。
梅姨叫了几遍也没等到回应。
周若珩身上又冷又热,听见周朗华脚步声远去,意识又沉下去。
梅姨不像周朗华那般一定要等个回响,自顾自地:“我的小周总呦,您这么睡,颈椎可是要遭罪喽。”
说罢便动手将周若珩外衣脱掉,外套里面还有一件厚衣,梅姨想了又想确保里面还有一件薄衫,索性将这件也一并褪去。
“抬手,来。”周若珩在床上被梅姨翻了两圈才消停,像是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脑袋转着个犯晕。
梅姨又善解人意地将枕头挪到周若珩脖子底下,顺带将鞋袜一起扒下,一股脑塞进被里包严实了。
“怎么烧这么高?”
周若珩也觉得奇怪,分明在公寓的时候都有好转的迹象了,难道真是因为离开纪行舟的报应?
那还是趁早离开吧,温水煮青蛙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别等哪天真被泡软了骨头,离不开了才发觉。
害人害己。
周若珩烧得有点熬不住了,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床垫里面消失。
眼皮沉得睁不开,偏梅姨还在喋喋不休,周若珩严重怀疑自己犯点什么,不然怎么身边的人一个两个都这么絮叨。
“姨,你忙你的,我睡会儿就好。”
骤然被褪去温暖的屏障,周若珩冷得直打颤,被子里冷得像冰窖一样,忽然又有些怀念纪行舟温暖的怀抱。
从前他冷的时候,纪行舟总是把他抱在怀里暖着,他们俩一个冷得像冰,一个热得似火,团在一起温度总是刚好。
可偏偏——
偏偏纪行舟对他,有那样的心思。
偏偏在纪行舟靠近他触碰他的时候,心里没有反感,只有害怕。
在纪行舟变得燥热时,偏偏他自己也有反应。
此般情形让周若珩更加害怕,偏偏他对他……
他周若珩对纪行舟也有那样的心思。
但是他不能,他这样的人是没办法确认一段长期稳定的感情的,这个事实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而发生任何变化。
他连自己的明天都掌握不了,又怎么去担负两个人的未来。
对于绝大部分病程而言,都是一场至死方休的拉锯战。
他什么都给不了,只有无限的索取。
周若珩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没有边际的事情多想无益。
但事实上,放弃纪行舟远比战胜病魔更为艰难。
你是我生命中遇到的唯一光亮,放弃你就等于放弃我自己。
周朗华坐进车里一阵心烦意乱,总是反反复复想起周若珩那句噎他的话。
于是决定转移矛盾,从通讯录里翻出纪行舟,发出一条文字:
[你跟小珩是不是吵架了?]
对面回得很快,比起自家儿子这个句句石沉大海的性子好了不知道多少。
[他怎么了?]
[没吵架]
[他是在家里]
[吗?]
[周叔]
纪行舟一连发了好些条,方才在周若珩那里碰的壁感,瞬间得到了抚慰。
这种大大方方的性格多好,至少让人感觉对面说话的是一个人。
而不是人工智能。
[他说是有点发烧,我不放心想让你来看看,小珩没答应]
[你们真没吵架?]
[要是有矛盾就跟叔讲,叔替你出气]
[但就是尽量别跟他吵,他身体不好,你多担待]
[叔知道小珩脾气不好,有时候说话冲,叔替他跟你赔不是]
[微笑]
周朗华苦着脸,输入框删了又改反反复复总算发出去,又忍不住叹气。
小舟这孩子他一向打心眼喜欢,也算是看着长大,自小就跟着小珩身后哥哥哥哥的叫着。
他平日工作忙,有些时候顾不上,若不是有小舟在,实难想象如今是个什么局面。
这两孩子一贯感情好,从来没有矛盾,这回忽然跑回家又不见人,周朗华确信这两人肯定有事。
但具体是什么事,他就猜不出来了,难不成是看上了同一个姑娘?
那也不能啊,就没听说过小珩对谁动过心思,小舟据了解应该也是没有。
那还能是什么事,闹成这样。
难道正是因为都没有过感情经历,所以情意上头就更加攀比?
这俩孩子该不会成了情敌吧!
那可不行,这种事还是要看人家姑娘的意愿,哪有私下就这么闹僵的道理。
[真没吵架,叔你放心]
[阿珩很好的,脾气很好,您别说他]
[叔你安心工作,我这就去看看]
[您真别说他]
[鞠躬]
梅姨出去没一会儿又进门:“姨刚包了小馄饨,起来吃两口?”
周若珩心慌耳鸣只想躺平,嘴唇开开合合,半点声音没发出来。
久病成医,根据以往经验,这种程度的难受,体温多半已经升到四十度往上。
可他就是不想动,躺哪都难受。
“您是不是该下班了,有事就走。”
梅姨急得原地跳脚,一面急着回家看儿子,怎么着也是老长时间没见。
但主要还是担心周若珩。
文钰还在的时候,梅姨就跟着了,那时候周朗华还没有如今的成就,住的房子也没有这么大,周若珩年纪也还小。
后来住的房子越来越大,薪水翻了不知道几倍,人却越来越少,家也不像个家了。
她眼见着庄周建起来,眼见着周若珩一次次大大小小手术熬过来,就跟自己亲儿子没什么两样。
哪就能这么狠心,撇下他不管。
一阵铃声响起,梅姨赶忙摸向口袋,不是自己的手机。
“小周总,是找您的。”梅姨从搭在沙发上的外衣口袋里摸出周若珩的手机,查看来电显示——
小舟。
此二字一出,犹如兴奋剂扎入静脉,强扯着周若珩的神经绷紧。
周若珩将手探出被子接过手机接听,手上没力气握不住。
为防止当头一棒砸脸上,于是切换成语音模式,将手机放在耳边,开了扬声器,将脸挪近几寸。
“吃饭了吗?有没有好好吃药?”
纪行舟见到视频被切成语音没说什么,依旧摆在手机支架上正对着自己的脸。
“嗯。”
其实周若珩不太能听清对面的话,通过巴掌大的屏幕传递信息本就有所失真,加上又烧得滚烫,连带着耳朵也要罢工。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等你想清楚,但你得照顾好自己,不然我就算绑也要把你绑回来,听到没有?”
周若珩安静了很久很久,努力通过听到的只言片语推测小舟有可能说的话,但是以失败告终。
于是周若珩积极寻求外界帮助,捂住话筒,抬眼去找梅姨,干裂的嘴唇在做口型:“他说什么……”
梅姨不想帮他作弊,但又怕再惹他生气,于是挑着简要的说,“他说,你要是再这样,他就要过来把你接走照顾。”
纪行舟支着耳朵在另一边:“……”
周若珩自以为天衣无缝,奈何遇上了比贼还精的纪行舟,只这么一来一回的功夫,纪行舟便已断定,周若珩必定高烧未退,而且情况只会比周朗华知道的还严重。
立即端着手机,拉开衣柜门套衣服。
“我吃药了……”
“也吃饭了,”周若珩闭着眼睛搜罗着所有能让纪行舟放心的可能,“梅姨包的小馄饨,可好吃了。”
梅姨此刻只希望对面的少爷脑子清醒些,莫要被眼前的糖衣炮弹迷昏了心神:“……”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我也要睡了。”
“好,我这就睡了。”
此刻欲睡觉的纪少爷,抓起车钥匙径直去了地下车库,同样捂紧了话筒。
“昨晚的故事还没讲完,我接着给你讲好不好?”
“……”
“小兔子太笨了,自以为没有人喜欢,于是躲在森林里日日啃树叶。直到某日夜间大灰狼卷土重来,大部分伙伴都已进入梦乡,是小兔子的警觉,凭借他优越的夜视能力,帮助大家逃过一劫。伙伴们将小兔子抛向空中庆祝,拉布拉多将小兔子驮在背上奔跑,所有人都能发现他的好,只有他自己看不到,你说他傻不傻。”
“……”
“宝贝儿,人不是只有完美无缺才值得被爱,不是因为足够好才拥有被爱的权利,而是因为有了爱才会让人变得更好。”
“……”
对面安静得可怕,周若珩不知听到了哪句彻底烧晕过去,怎么拍也叫不醒。
除了心慌气促什么都感受不到。
“周若珩!你不想我恨你就给我撑住了!”
纪行舟将车开得飞快,他一早料到如此,曾经他真的被周若珩骗成功过,就那么一次。
人都烧糊涂了还在那开玩笑,等送到医院,纪行舟差点被医生骂死。
所以听到周若珩让梅姨低声重复他说的话,纪行舟就知道这是要烧迷糊的征兆。
“梅姨,梅姨——你帮帮我——”
梅姨比他还急抢过手机,挂断重拨过去,开了视频:“小舟,这这这……小周总晕过去了,我怎么也叫不醒,这怎怎么办啊……”
纪行舟透过镜头窥探到周若珩的脆弱,只瞥了一眼就不敢再看,手扣住方向盘,目不斜视瞪着前面的红灯闪烁。
纪行舟知道此时梅姨应该正在下班回家陪儿子的路上,心里更急:“姨你先别急,再等我一会,您先别走,我马上就到,你再帮我看一会儿,我很快,真的很快就到。”
“小舟,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姨就在这呢,你别急,慢慢开。”
纪行舟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强迫自己深呼吸三次,再开口少了几分浮躁,“体温量过没,多少度?”
梅姨将手机立在床头,直对着床上人事不知的周若珩,匆匆跑出去拿体温计。
“四十一度六!”梅姨从没见过水银温度计飙到眼前这个位置,差一点失手将其扔到地上,“哎呦我的小周总,您可遭罪喽——”
“梅姨别慌,你听我说,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塑料袋子,里面装着好几种药。”
梅姨凑到屏幕前疯狂点头,将手里拿到的袋子在镜头前摇晃。
纪行舟稍稍安心,压着嗓子继续道:“你看看有没有叫扑热息痛的,给他喂一片,再喂点水,但是不要太多。他应该能喝进去,你先试试。”
“用吸管喂。”
梅姨将袋子翻到底也没找到纪行舟说的名字:“布洛芬行么,也是退热的。”
“那个不行,他吃不了,千万不能吃。”梅姨立马缩手。
纪行舟猛打方向盘,努力回忆着,“要是不叫这个名字,姨,你再看看,是不是叫对乙酰氨基酚。”
终于找到指定的药,梅姨按照指示乖乖照做,“小周总还是没反应啊,会不会……”
“不会,别瞎说话。”纪行舟声音很冷,“你跟他说说话,他能听到,说好话,别咒他。我马上就到,还有一个路口就拐进去,不会有事的。”
纪行舟其实不是在安慰梅姨,只是在安慰自己。
不会有事的,雪团子最厉害了,怎么可能……
他怎么舍得让自己一辈子活在愧疚当中,日日接受良心的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