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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电量耗尽 一刀两个洞 ...

  •   春雨缠绵,稀稀拉拉下了一整夜,是裹在被里都觉得冻人的程度。
      周若珩躺在床上一闭眼,就能看见纪行舟那张脸,在自己身上打转的样子,吓得不敢再睡。
      分明已经包成一只肉粽,周若珩依旧冷得打颤,躺哪都凉,捂也捂不热。
      此刻又忍不住想:若是小舟方才不与他说那些话,他或许还能装傻充愣,抱着被子滚到他身边,或者招招手把人喊过来。
      暖暖被窝也是好的,可方才闹成那样,周若珩是没有脸面了。
      雨夜本就难捱,心里又压着事,周若珩一夜没睡,瞪着眼睛等雨停等天亮。
      纪行舟目送周若珩回屋,并没再跟进去,他知道周若珩需要时间消化接受,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他要将所有退路都斩断。
      纪行舟绝非他口中所说那般,只想要一个名分,他要的是和解,他要周若珩完完全全与自己和解。
      纪行舟爱周若珩,远胜于周若珩爱自己。
      他固执地想要通过暴烈血腥的方式,教周若珩学会先爱自己。
      周若珩睡前没关门,这也是被纪行舟强行养出来的习惯,尽管他诸多不情愿,嘴里喊着剥夺人权,可在这样的极端天气也不会逞能。
      雪团子真的有在努力活着,努力不让纪行舟担惊受怕。
      但也因此他对死亡极其悲观,轻描淡写地好像与自己全然无关。却也时常忍不住想,他若真死了,小舟怎么办。
      他是畏惧的,害怕小舟为此一蹶不振,毕竟朝夕相处近二十年。
      可他有时候也会难过,如果小舟挥一挥衣袖即刻走出阴霾,他究竟是高兴多一些,还是伤心多一些。
      应该是高兴的,他也只能高兴。
      周若珩立着耳朵仔细听屋外的动静,纪行舟起身关掉投影也闭了灯,整个房间乌漆嘛黑的,却迟迟听不到小舟回屋的声音。
      精神高度集中,大脑皮层异常兴奋就更睡不着,周若珩数着狂跳的脉搏,心里也清楚自己应该老老实实闭眼睡觉。
      但他身上又冷又疼,哪里能有睡意,周若珩恨不得有人凭空出现,打他一棒槌。
      纪行舟那边也是一样,客厅与次卧只隔一堵墙,纪行舟正蹲在走廊,耳朵贴着墙壁判断周若珩是否乖乖睡觉。
      听了半晌没听到均匀的呼吸声,反倒听见一阵强过一阵翻身时发出的被褥摩擦声。
      纪行舟忍无可忍,走到周若珩房间门口,周若珩听见声响光速闭眼,反应速度比掩耳盗铃还快。
      周若珩心里默念快走快走,眼皮不合时宜地乱眨,纪行舟站了足足五分钟才走。
      紧接着客厅亮起昏黄的光,随后是冰箱长时间开门发出的提示音。
      再然后周若珩又听见微波炉转动的声音:“叮。”
      周若珩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毫无道德底线的偷窥狂,道德不住地谴责自己,又控制不住。
      “别装了,”纪行舟递过来半杯加了秋梨膏的温水,“喝完赶紧睡。”
      纪行舟把周若珩从被里捉出来,垫上靠枕,用手背探了探额头,“怎么这么凉?”
      “很冷吗?”
      纪行舟抓着周若珩冰凉的爪子,双手交叠覆上,两手手心相对,挂在杯壁上取暖。
      周若珩颇为不自在地把手抽出来,纪行舟也没拒绝。
      本已经做好准备接住杯子,结果周若珩这厮竟只拿走了水杯,不要他。
      那破梨水能是三十七度恒温保暖的吗?!
      周若珩唇色浅淡,一直没怎么说话,捂了一会感觉快要冷掉才往嘴里送,浅尝两口就推开,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纪行舟没说什么,接过来全倒嘴里喝个精光,“身上哪疼?”
      周若珩接得对答如流:“不疼。”
      “你再骗我一句试试。”纪行舟瞬间龇起一排牙。
      应付了没两句,周若珩便招架不住,往外推人:“你快出去吧,我要睡了。”
      浑身上下哪哪都透着难受,真把他当傻子骗。
      “好,我走,走,别闹,我马上消失。”纪行舟将靠枕放在睡枕上面,抬起些高度,扶着周若珩慢慢躺下。
      “还冷吗,用不用……”
      “不要。”
      周若珩连手都不想抬,从被里略欠起一根食指,正好戳中纪行舟大腿。
      纪行舟猝不及防浑身一震,周若珩却浑然不觉,“去睡觉……”
      到了最后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眼皮也撑不开,怎么都觉得晃眼,仿佛客厅那微弱光亮就点在周若珩眼睛里。
      怎么挡都觉得亮,借助纪行舟挡也挡不住,晃得他头晕眼花,浑身酸软。
      最后干脆将被子拉过头顶,盖住脸。
      “别……小团子,快出来。”
      纪行舟吓一跳,当即蹦起来,探身扯下他盖在脑袋上的棉被,一只手盖住周若珩眼睛,另一只手拉开床头抽屉里里外外地翻。
      拆开一件新的真丝眼罩给周若珩戴上,“来,抬起来点。”
      周若珩任由他摆弄,一点力气也不想出,他现在状态很不好,心率飙得很快。
      “好些了没?”纪行舟出去关了灯,回来仔仔细细调整眼罩的位置,避免遮住鼻腔,阻碍空气吸入。
      因为屋里太黑,只能把脸凑近些再凑近些,通过打到脸颊上的气流,判断周若珩的呼吸是否顺畅。
      折腾到此刻,周若珩电量彻底耗尽,黑暗中歪头昏睡过去。
      纪行舟就一直维持半跪在床上,大半个身子探出去的姿势,直到感觉出呼吸浅而均匀才敢起身。
      起来的瞬间犹如钢针刺骨钻进大腿筋一般抽痛,纪行舟凭借强大意志力才没在周若珩身上蹦起来,顺着床沿滑到地上,支着脑袋龇牙咧嘴。
      纪行舟没敢睡在雪团子身边,旁的倒还好,就怕他醒了之后翻脸不认人,四处追杀自己。
      犹豫挣扎了好久,最后依依不舍地进了主卧。
      其实他还真很少独自睡在主卧,当初买公寓的时候,主卧就是预备给周若珩的。
      以往几乎都是周若珩睡主卧,时常两人睡在同一屋,所以主卧布置得很精致。
      除了滚不到边际的大床,两床被子,还有足够纪行舟躺下的单人沙发,和一台制氧机。
      相比之下次卧就显得光秃秃,除了一张床没什么家具。
      纪行舟窝在沙发对付了一晚,没敢深睡,留着一只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睡了没几个小时,日头已经升上来了,纪行舟猛然惊醒,着急忙慌跑出房间,结果发现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团子?”
      周若珩只露出一个完整的下巴在外面,眼睛鼻子都隐在巨大的眼罩之下,整个人陷进被里,除了胸口微微的起伏仍顽固地显示着生命的痕迹。
      “小祖宗。”纪行舟将人捉到床边取下眼罩,发现周若珩依旧维持着他昨晚离开的姿势,连被角都没动过。
      “周若珩!”
      床上的人发丝凌乱,额角沁着薄汗,理都不理他。
      纪行舟一连喊了十数声,才勉强把人喊醒,也只是微挑眼皮,从喉咙里哼出一声,眼睛复又闭上了。
      一夜都没捂热的被窝此刻倒是温暖得很,把手伸进去只觉得烫。
      纪行舟看到周若珩还能偶尔给自己来点反馈,稍微安心一些,没再吵他,默默退出来钻进厨房。
      捣鼓了许久才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小碗。
      纪行舟手速很快,反手将厨房门关严,雪团子生病的时候闻不了过重的油烟味。
      最多喝两口粥,纪行舟便想方设法将营养食材添进米粥里,好言相劝总能骗进去几口。
      这次做的是山药鱼片粥,鲈鱼清淡少刺,与山药混在一起营养价值极高。
      纪行舟再次进屋,不由分说先将周若珩抱在怀里,强行将人拍醒,趁着周若珩还未清醒,端起瓷勺沿着碗沿搅拌。
      “先吃点东西,等会儿吃药。”
      纪行舟语气如旧,仿佛昨夜的不愉快从未发生,可周若珩却不一样,与清醒的意识伴随而来的是昨夜的记忆。
      有些话真是不经念叨,才刚说过他活不长,病痛立马找上门,由此可见人真的不能乱说话。
      反正周若珩是相信了。
      “小舟……”
      纪行舟心尖一颤,直觉告诉他莫要再听,于是顺从地舀起一勺米粥送过去,在周若珩唇边点了又点,周若珩这才睁眼。
      两人对视僵在那,周若珩实在不想张口接那腻乎乎的东西,可他又要说话,难保不会一张嘴就被堵住。
      纪行舟手举酸了也不撤,大有你不吃进去我就一直举着累死自己的架势。
      最后周若珩败下阵,唇齿略微开合,抿了小半口咀嚼。
      其实根本不用嚼,纪行舟煮粥的手艺一贯是最好的,柔软好消化,也不会糜烂得没有口感。
      一般人真喝不到,偏周若珩还不乐意。
      其实放在往常,周若珩还是很给面子的,只是每每这个时候就味同嚼蜡,连嘴都懒得张,别说进食这种高难度动作。
      “等再过几天,你搬回宿舍住吧,”周若珩晚上睡不着想了很多,这样下去不行,他纪行舟是纪家小公子,是南华指定继承人,不是天生伺候人的。
      再加上他这说曹操比曹操来得还快的各种毛病,也是折腾人,“往后课程越来越少,我回家里住也来得及。”
      “家里有人照顾,你不用担心。”
      周若珩将纪行舟的种种行为解释为曝光效应的错误归因,说白了就是接触时间太长,从小到大天天见面,错把习惯当喜欢,这是不对的。
      与其反复论证讲道理,不如先分开一段时间,彼此冷静一下,等他那股新鲜感过去,自然就好了。
      怎么会有人爱他这副模样,分明连自己亲生爹娘都不喜欢他这样的。
      还敢妄想从旁人身上抓取关爱,简直痴心妄想。
      纪行舟想都没想就拒绝,“不可能,想都别想。”他又报复式地在周若珩再次开口说话之前又喂进去半勺粥。
      一来二去话还没说两句,小半碗山药粥见了底。
      “明年实习你就回南华,我去庄周,一年到头忙得也见不了几面。等到了年纪就找个好人,别整天在我这里讨嫌。”周若珩语气平淡地好像在说山药鲈鱼粥不好喝,说到最后甚至近乎调侃地笑了笑。
      “周!若!珩!”
      纪行舟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看上去恨不得把周若珩大卸八块泄愤。
      “你家老爷子应该也给你看了不少姑娘,”周若珩撑着眼皮,努力控制心率,嘴角挂着笑,“你多留心,别等过了花期都没人要你。”
      周若珩错开纪行舟看过来的凶狠目光,偷偷将被子蹬起一个角,“若是不喜欢姑娘也很好,咱们小舟长这么帅,肯定也招男孩子喜欢。”
      周若珩像是大家长一般主持公道,纪行舟却使劲摇头,看上去快要哭了。
      本想帮他擦一擦,手伸到一半又想起来自己在发烧,浑身滚烫,怕惊到小舟又默默缩回来,“摇什么头呀……”
      “你不喜欢。”
      两句话同时出口,视线对上的瞬间两人又慌忙错开,掩耳盗铃般维持最后的体面。
      “谁说的,喜欢的,我喜欢的。”
      纪行舟错开的眼球又转回来,将手探向周若珩的眉眼,被周若珩一把抓住,只听他又说:“纪叔对你寄予厚望,我也相信你定能不负所……”
      话说到一半周若珩心痛如绞,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往内里团紧,根本分不清是生理性疼痛,还是心理上的。
      周若珩疼到瞳孔失焦,手里紧紧攥住胸前的棉被,借以掩饰自己逐渐施加向下按压的力道。
      他再也说不下去,说出口的话已经是斟酌再三,原本打算采用恶语伤人的极端方式大吵一架随后离开。
      话未出口却已变了调,他的确足够了解他,知晓刀子捅在哪里最痛,可在抬手起势的须臾间,恍然发现原来他早已将自己与纪行舟装进同一套盒子里。
      一刀两个洞,对穿捅成糖葫芦。
      想了又想,选了最平和的方式,即便如此依旧还是痛不欲生。
      周若珩疼得想死,从纪行舟手里滑到床板,蜷成一团迫不及待等着黑暗将他吞没。
      纪行舟掰不开周若珩攥紧的手,也按不住满床翻滚的身体,最后只好跪在一侧,手肘撑在另外一处,像一条毯子一样将周若珩圈在自己身体里安抚。
      “小舟在这儿,小舟陪着呢……”
      一下一下轻拍背脊,等到周若珩终于肯将自己舒缓放平,赶忙错步跨到里侧将他上半身抬起来,护在身前。
      “不疼了,不疼了,不想,什么都不想。”
      纪行舟努力让他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确认呼吸稍缓后,伸手想去够床头的药,距离太远摸不到。
      就这么一个拉伸的动作,拽得周若珩浑身一缩,头晕目眩地撑起脑袋,胸腔里瞬间响起鼓槌演奏的交响乐。
      纪行舟不敢再动,可周若珩这个状态不吃药又实在不行,犹豫再三将周若珩考拉抱在怀里,一手托着腰,一手护着头起身坐到床边。
      周若珩一路稳稳当当挂在他身上,纪行舟身长腿更长,刚好坐下一个周若珩。
      “张嘴,啊——”纪行舟原本打算喂完饭就走人的,又在这多听了许久无端之语,不过是想等着饭后半小时服药。
      谁知道就半个小时也能出事,听他说了一堆话惹自己伤心,结果自己没怎么样,这人反倒受不住了,也不知道究竟在折腾什么。
      忍了又忍还是要说,“我想说的都说予你听了,你有拒绝的权利,但你也休想叫我听从你的安排。”
      周若珩身上难受,怎么也睡不着,纪行舟将人抱在怀里像哄孩子那般,有一搭没一搭轻拍肩背,搜肠刮肚地给他讲故事。
      “从前有一只小兔子雪白雪白的,是森林里最可爱最受欢迎的宝贝,大家都喜欢他,想跟他做朋友,可是他谁都不理,一个人住在深山里面。”
      “就算有人主动上门做客他也不理,一股脑地将伙伴们全赶出来,后来有一只拉布拉多大型犬,实在忍不住心中困惑,强顶着压力去问他究竟为什么,要不你猜猜?”
      “因为上一次大灰狼袭击森林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跑得慢,既不像狐狸那样聪明,也不像老虎那样威猛,他觉得自己太普通,普通到对森林里的其他伙伴没有半点帮助,甚至可能在狼群下一次攻击的时候跑在最后,拖累大家。原来他不是因为不喜欢森林里的小伙伴,他只是太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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