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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多脏器衰竭 太阳注定是 ...

  •   “先生?”
      “先生,您没事吧?”
      “先生,周先生,您醒醒。”
      周若珩睁眼看见身边乱七八糟站了好几个护士,方才那女孩早已不见踪影。
      隐约听见耳边传来哭声。
      “你们再救救他——”
      “他身体一向很好的,从来不生病,怎么进到你们这里就死了。”
      “不是说心脏骤停半小时也能救回来吗?你们医生怎么这么不负责任,他还那么年轻——”
      叫喊声逐渐远去,周若珩被重新放倒在床上,任由护士在自己身上扯线。
      就……这样了吗?
      原来人距离死亡可以这样近,生命竟是如此脆弱吗?
      那小舟是如何一次次顶着惊心动魄的压力将他救回来的,他究竟有多害怕。
      他这样将他推开,是不是太混账了。
      意识在药物刺激下再次回笼,周若珩抓住最近的护士问:“那孩子呢?”
      “多脏器衰竭,胸腔里全是血,血流得太快了,根本赶不及救。”
      赶不及……
      好一个赶不及。
      那次次都赶得及的纪行舟又是在怎样的心情下磨炼出的反应速度,他究竟有多坚强。
      哭过闹过之后陈伟父母带着陈伟消失在急诊室。
      女孩既不哭也不闹,只是呆呆地坐在抢救室地板上,眼神眷念地望着陈伟最后消失的方向。
      她将周若珩给她的外套脱下,只穿层单衣,双手摩挲着自己的肩膀,那是陈伟最后停留过的温度。
      周若珩想起身做点什么,脚刚一沾地立马往下跪,被按回床上没力气再动。
      急救室不小,但很安静,似乎都在为刚刚离开的年轻男孩默哀。
      周若珩听见那姑娘嘟囔着:“你总说要逗我高兴,你走了我怎么高兴。”
      “我再也不会笑了,你听到没有——”
      好不容易止住的抽痛再度卷土重来,周若珩死死扣住虎口。
      陈伟父母去而复返,大抵是心中悲痛难耐,总要找一个情绪发泄口。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
      陈伟母亲将小姑娘从地上薅起来,揪住脖领质问,谩骂声响彻整个急救大厅:“放学不回家带他到处鬼混,你究竟安的什么心!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为什么你好好的站在这?”
      女孩也不反抗任由打骂,模样认真地似乎真的在思考为什么躺在上面的不是她。
      周若珩身上难受得不行,原本不想多管,可他听着骂得越来越难听,估摸着那小伙子此刻在天上要急得团团转。
      任那姑娘说什么他对谁都一样好,反正周若珩不相信他能把全班女生挨个送回家。
      只是这世上大概再也不会有人知晓他的心意,他走了,连同自己的那份喜欢一并带走了。
      周若珩油然而生一份无力感,原来生命如此渺小,离开了就再也没有痕迹,不曾说出口的事情终究再不会有人知晓。
      不知道从哪使出来的力气,支撑着周若珩推开那癫狂的母亲,将无助的女孩从魔爪里救下。
      癫狂的母亲并未停止发疯,手臂四处挥舞抱着脑袋不住地摇头,父亲站在一边置若罔闻始终不发一言。
      在与女孩对峙过程中,无意中伤忽然凑过来的周若珩,一拳抡在周若珩上腹部。
      周若珩吃痛内缩,将女孩拉得更远些,攥住母亲的腕骨用力向后扯。直到父亲终于肯站出来充当和事佬。
      这场闹剧总算结束,医生护士许是见惯了医闹,都避得远远的,只是在陈伟父母悻悻离开后,将周若珩重新按回原位,又扎了一针。
      小姑娘头也不回地跑开了,除了归还给周若珩的外衣,什么都没留下。
      天光逐渐亮起来,凌晨急诊室发生的小插曲也随之消解。
      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似乎没有谁的生活会因此改变。
      周若珩又出了一身汗,新兑的药液里似乎加了助眠的成分,靠在躺椅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护士正在给他拔针,周若珩态度温和地笑着,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
      随即就看见护士垂眸迅速跑开,周若珩不记得自己办过入院手续,输完液已经是中午。
      重新穿上外套,将拉锁拉到最紧,起身离开医院。
      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依旧被屋外的风吹得打寒颤。周若珩随机拦下一辆出租车,径直回了别墅。
      好好的周六就这么被他睡过去,明天又要回学校上课,周若珩觉得学校的课程安排十分不合理。
      为什么每天都要安排那么一二节课,节节都是早八,难道就不能全部放在一天,就算累死也行,至少会空余出来很多整块的时间用作别的安排。
      周若珩慎重考虑要不要回公寓找纪行舟说清楚,想了又想觉得自己此刻状态实在算不上好,估计就算回去也说不上什么话,还会被他强按着吃各种药。
      然后再一股脑塞进被里睡觉,从小病到大,周若珩也会生出各种各样少爷脾气,越是生病,就越不喜欢旁人替自己的生活做主。
      他没什么别的奢望,只想被当做一个普通人,平平淡淡过下去,至于这一生长些或者短些随缘就行。
      只求过得舒心,与其每日担惊受怕明日会不会死,倒不如随心一些痛快自在。
      只是他就连这丁点愿望都很难被满足,所有侃侃而谈的大道理,要他把药当饭吃、要他将十一点睡觉视为红线、要他注意保暖避免生病、要他即便在最炎热的夏日也不能喝冰饮光脚跑……
      好像他就是一个时刻不能离开人照顾的废物,他既不会照顾自己,也没办法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他不想要这样的人生,所以本能地反抗,但理智又告诉他,那些人是为你好,你不能太不懂事。
      你要懂事。
      你不要胡闹。
      这是他听到的最多的话。
      因此总是没来由地生出情绪,也只有小舟会让周若珩的反抗情绪不那么浓重。
      他不会说他是在胡闹,最多就是强迫他吃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周若珩惯会给自己找借口,等再养好些,等明日,等明日下课之后再与他说。
      来得及。
      梅姨大概也没料到周若珩会从医院跑回来,周若珩回家的时候梅姨正在家里与自家儿子依依惜别。
      昨晚纪行舟将周若珩紧急送去医院,梅姨不放心一直陪着,直到纪行舟办完住院手续缴完费回到观察室稳当了才走。
      纪行舟担心周若珩醒来见到自己情绪过激,等周若珩情况稳定心率降下来就跑路了。
      一步三回头十分不放心,最后留了件外套将人裹严实,就当做是自己在陪着他了。
      回了公寓也一直睡不着,在客厅坐到天亮。
      退休许久的烟灰缸重出江湖,又听医院的人说周若珩出了医院,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回。
      大概又回了别墅。
      纪行舟翻来覆去一直在想那晚的事,如果早知道雪团子是那样的反应,他还会不会说那些话。
      他想应该还是会的,周若珩只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心,又不是不爱他。
      这一步早晚都要迈出去,这道坎只有他自己跨,旁人帮不了。
      纪行舟懂他,所以愿意给他足够的空间去犹豫,甚至是权衡。哪怕是分析利弊再三之后觉得他是那个不错的选择也好。
      他没想逼迫周若珩给他许诺什么,只是希望他不要被这副躯壳禁锢,做出违背本心的选择,那样就太亏了。
      纪行舟想了又想,还是决定逼他一把。他愿意给他足够的空间,但又怕空间扩得太大,让他受些不必要的罪。
      他的筹码从来都只有自己,他就是个赌徒,赌周若珩爱他。
      周若珩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从头到尾洗干净,又将换下来的衣服一股脑塞进洗衣机,按下开关,就算洗完了。
      他迅速将自己擦干,从憋闷的空间将自己解救出来,高压蒸气环境下再多待一会估计就要闹出人命。
      对着镜子胡乱将水浸的头发吹个大概,至少保证大体摸上去没有水珠。
      吹头发实在太累了,手要举到那么高,还要不停地换位置,好累。
      一天没吃东西,周若珩难得有些饿,上一次吃饭还是小舟做的咸粥。
      不得不说他确实将他照顾得很好,比自己强多了。
      翻了半天并没找到什么引起食欲的东西,于是周若珩饶恕似的给自己倒了杯水回房间了。
      吃了退烧药,倒床上陷入深思。
      一旦安静下来又忍不住回想医院的事,周若珩开始后悔,可究竟是后悔前日冒冒然跑出来找罪受,还是后悔许多年前不该被小舟发现,他自己也说不清了。
      理智在告诉他不该过分贪图安逸,这对他来说并不公平,过分的亲密关系只会让对方更加惧怕离别,他注定活不长久的,他怎么敢这么害他。
      可另一方面他又实在割舍不掉,莫说小舟,就连他自己也早就陷进去拔不出来了。
      或许是刚见证过生死,周若珩想到了另外一种解法。
      小舟说得极对,谁都会死的,即便活到九十九岁也是要死的。与其死在不知什么时候会到来的最后一日,不如活在今日。
      他真的不想……
      不想在自己死后连半点痕迹都没剩下,如果人只有活着的时候才能创造价值,那么爱能不能补上这份遗憾。
      人活一世总要留下点什么,或许纪行舟便是他周若珩与这个世界联系最深的纽带。
      太阳注定是要西沉的,那么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在落进地平线之前,再现出一场绚烂的火烧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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