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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奶酪馒头 这还是你第 ...

  •   天越来越热,周若珩出门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他那颗心脏实在顶不住在大太阳底下暴晒。
      除了陪周既宇参加中考考试,没怎么出过门。
      周既宇成绩还不错,落下的课程又跟周若珩重新学了一遍,能上个当地不错的高中。
      闲来无事,纪行舟陪周若珩将近二十年的新旧电影全看了一遍。
      这日,周若珩百无聊赖地倚在秋千椅上,背对着纪行舟荡悠,两条腿自然垂下蹬来蹬去。
      也没蹬几下,就停了,周若珩的理由很充分:他累了。
      “小舟……”
      “怎么了,想要什么?”
      “我想吃罐头,”周若珩悠哉悠哉地坐在摇椅上晒太阳,“最好是山楂罐头,酸酸甜甜的,一定很好吃。”
      “好。”
      “不想吃山楂就喝汤。”
      “没问题,我这就去买。”
      周若珩将秋千椅转动一百八十度,面向纪行舟,两只脚顺理成章蹬住纪行舟的膝盖,双腿用力将摇椅向后拉:“什么罐头,多大排面,还要你亲自去买。”
      纪行舟:“……”
      纪行舟秉承良好的职业素养,面带微笑,谨慎处理潜在的医患纠纷:“还想吃什么,我一起买回来。”
      室外又热又闷,出门一趟几乎要被热浪呛死,周若珩哪都去不了,只能窝在家里吹空调。
      空调一吹,各种毛病就找上来。
      尽管被纪行舟严加看管,套上厚毛长袜,周若珩依旧脚底冰凉。
      透过裤腿上的衣料都感觉得到,纪行舟一手抓周若珩一只脚,这么热的天,居然还能冰成这样,当真是雪做的嘛。
      纪行舟眉毛拧到一处:“怎么这么凉?”
      “吓唬你。”周若珩想抽腿抽不出,只好扮鬼脸以示宣泄。
      纪行舟咬牙切齿地重复,低声反问:“吓唬我?”
      “吓唬我有什么好处?”
      “好玩……”
      纪行舟不等周若珩想出更多荒唐的话搪塞,一把按住周若珩四处乱蹬的脚,一只手穿过腋下将人提了起来。
      周若珩吓得不轻,嗷一嗓子叫出来。
      纪行舟担心真把人吓过去,只好两只手一起发力,将周若珩抱得更稳些。
      他这才停止挣扎,认命地任由纪行舟将自己绑到沙发上。
      “你裹成这样,我动不了了!”周若珩奋起反抗,蹬起一条腿又被按下去。
      纪行舟跟哄孩子似的,“不闹嗷,听话,你安静待着,我去买罐头。还想不想吃奶酪馒头,晚上给你做。”
      周若珩的胃口来得快去得更快,他对食物的欲望往往稍纵即逝,吃不到也没关系,反正很快就不想了。
      但在纪行舟这却不可以,他有的是时间和精力,雪团子想要的东西,必须立刻得到。
      纪行舟刚把人裹成一条毛毯卷,正要起身,周若珩从卷里挣出一只手,精准地揪住他衣摆。
      “你这是绑架。”
      “嗯,”纪行舟伸手把毯子往下掖了掖,只露出周若珩的半张脸,“绑的就是你。”
      周若珩眼珠咕噜一转,笑得不怀好意。
      他猛地揪住纪行舟的衣领,力气不大,但周若珩笃定纪行舟不会跟他较劲。
      果不其然,纪行舟整个人向前倒,又怕压着他,双臂撑在周若珩身体两侧,连呼吸都变快了。
      周若珩:“我把你也绑了。”
      纪行舟注意到周若珩胸口起伏加剧,侧身支着头躺在旁边:“行,那咱俩就绑着,谁都别放手。”
      “雪团子,你以前有没有想到我们俩还能有今天?”
      “梦里想过,”周若珩认真地陷入回忆,“刚上大一,还记不记得有一次你送我去医院,我在车上睡着了,当时做了个梦,梦见我们俩就像现在这样。”
      “你那还能叫睡觉?”纪行舟蹭地炸起来,又突然想起什么,“诶,那你当时心里什么感觉?”
      周若珩:“突然就不想醒了。”
      纪行舟:“你没有良心!”
      他忽然翻身压住周若珩,手指戳着他胸口,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了:“你跟我说不想醒?周若珩,你没有良心!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你缩在我怀里,小小一只,浑身冰冰凉,煞白煞白的,我唯恐慢一步,慢一步误了你的生机。”
      周若珩被他压在身下,挣不开,只能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回去,心虚得很:“我那后来不是醒过来了嘛……”
      纪行舟又被戳中痛点,这次直接将周若珩双手都禁锢住,抵在沙发背上,“你就是个没良心的,你看见我第一句话说的什么?麻药劲还没过就知道气我,你当时疼得眼睛都睁不开,还在那说‘小舟,你别骂我……’,我当时真想把你嘴缝上。”
      “那你怎么没动手?”周若珩笑容僵在脸上,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纪行舟两根手指捏住周若珩微凉的唇瓣,“我看你躺在雪白的床单下,几乎看不出起伏的轮廓,我就舍不得。周若珩,你知不知道,我舍不得,我看见你那样,比杀了我还难受,我真的舍不得。”
      纪行舟松开手,退远了,跪朝着周若珩,将脸埋得低低的:“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我真的太难受了,我好疼好疼。周若珩,我求你,饶恕我行不行?”
      周若珩伸手去够纪行舟,够不到,他又朝前爬了两下。
      沙发垫实在太软,动一下就往下陷。
      好不容易捉住,他又往后退,别过脸不理人。
      周若珩将纪行舟追到沙发角,一不留神滚进纪行舟怀里。
      “你起来,压到我了。”
      “不要,你先让我抱。”
      “不给你抱,放手。”
      “小舟……”周若珩从纪行舟身上探出头,声音软下去,“我错了,你别哭行不行?”
      “我哪哭了?别瞎说。”纪行舟胡乱蹭把脸,哼哼鼻子。
      “你别疼了小舟,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你看看我,别生我气行不行。看你这样,我心又疼了,你摸摸看,是不是跳得更快了。”
      纪行舟气笑,一把将人连着毯子抱紧,“你完了,咱俩今天没完。”
      周若珩靠在他身上,笑盈盈的:“怎么个没完法?”
      纪行舟的肩膀大抵是周若珩这辈子所拥有的,最踏实的地方。
      他这个人睡眠一向不好,有点风吹草动立马就醒,也只有在纪行舟这里,能睡得安稳些。
      纪行舟指尖轻轻掐在周若珩腰后的痒痒肉,周若珩猛地弹起来,脑袋磕到纪行舟下巴,两个人同时闷哼一声。
      “你胜之不武!”周若珩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将纪行舟摸了个遍,也没找到纪行舟的痒痒肉,“这不公平。”
      “别摸了,”纪行舟一把扣住周若珩在他身上四处点火的手,“我没有痒痒肉。”
      “不可能,是人就有,你为什么没有。”周若珩跨坐在纪行舟身上,双手齐上,从腋下到腰侧,再顺着一路摸到膝盖窝。
      纪行舟纹丝不动,甚至还将他扶稳些,防止他从沙发上滑下去。
      “雪团子。”
      “嗯?”
      周若珩折腾累了,没再挑起战争,纪行舟也不欺负他,声音闷闷地:“你刚才说心疼我,这还是你第一次承认爱我。”
      “……我有那么混账吗?”
      纪行舟:“我知道你只是太害怕,怕把我撇下,我走不出来,但你其实想多了。”
      “纪行舟一辈子也走不出名叫周若珩的绿洲,除了你,他的生命里只有枯死的荒丘。”
      周若珩眼眶忽然热了,滚上一圈白雾,油然而生一股浓烈的情绪,难以名状。
      纪行舟:“你这个人总是残忍的,残忍到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淡然又温和,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你在乎得不行。”
      “你那时候确实昏过去了,但不是一直不省人事,我抱你进医院的时候,你醒过几秒,眼睛撑开一条缝,看了我一眼。”
      “我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你就笑了一下,”纪行舟笑容惨淡,“特别轻,像是把全部力气都集中在那个笑里了,要不是我一直盯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当时就想,你要是救不回来,我这辈子最后看见的,就是这个笑。”
      周若珩双手缠上纪行舟脖颈,“我会努力,一次次把自己拉回来,找你。”
      “我保证。”
      没人再说话,房间忽然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刺眼,直愣愣照进屋里,也落在纪行舟的肩上。
      周若珩伸手,想抓住那束光,于是他握住纪行舟,眼皮渐渐沉了。
      等确定人彻底睡熟,才把人重新塞回毯子里,可他刚一动,周若珩立马醒了。
      “你去哪……”
      纪行舟又拍拍周若珩,“我去给你买罐头,等你醒了就能吃到。”
      周若珩反应半天才听明白,“我还想吃学校门口的麻糍。”
      “……好。”
      “还有奶酪馒头。”
      “我回来就做。”
      “我要吃两个。”
      “没问题。”纪行舟蹲下身,又问:“还有什么?”
      “早点回家。”
      “……好!”
      如果能每天听到这句话,纪行舟愿意拿一切去换,生命亦或是健康,他都甘愿。
      纪行舟乐颠颠地去买罐头,抱了一大纸箱,各式牌子的都有,乐此不疲。
      周若珩吃得少,即便是最爱吃的东西,也是两口就饱,纪行舟从不催他,只是一次次将他吃不下的默默消化。
      炎热的酷暑很快过去,秋高气爽,周若珩终于在一场场秋雨后被批准出门走动。
      新学期开学周若珩和纪行舟一起去庄周报道,自家公司盖个实习印章还是很容易的,依纪行舟的意思,不必事事亲去。
      周若珩却并不这么想,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该守的规章也不能落下。
      跟周朗华的关系依旧不温不火,儿时没有过温情,如今长到二十几岁,便更加不可能亲厚。
      周朗华单独为周若珩辟出一间办公室,贴心地给他配了一套沙发床,自问已经做到极致。
      大四开始陆陆续续各种考试,找工作,考编制,所有毕业生都忙得不可开交。
      纪家也可以给纪行舟安排各式相亲,上次在医院见过那个姑娘,唐家最小的女孩,比纪行舟小一岁。唐悦开始被频繁地安排与纪行舟见面。
      纪行舟越来越忙,纪薄言总会找各种理由,安排他参加一些根本推不掉的聚会。
      他每每总是坐一会儿就走,就算实在走不掉,纪行舟也不会让周若珩现身。
      纪家的事,水太深。雪团子精力有限,只是做些喜欢的事就要拼掉他大半力气,纪行舟绝不答应让那些破事搅扰周若珩的生活。
      纪薄言催得越来越紧,好像他毕业那年不能立马结婚,南华就要倒闭了一样。
      时间久了,纪行舟越发疲于应付。
      白天陪周若珩在公司,下了班还要参加各种有名无实的商业聚餐,他回家越来越晚,有好几次周若珩没等到他回来,直接睡在沙发上。
      周既宇没再继续读高中,在村镇干起了修车的活计,老太太上次打电话来说,想让他帮忙劝劝。
      周若珩却没说什么,他想着只要能做喜欢的事,怎样都好。
      天渐渐转凉,周若珩又开始咳嗽,老太太每每打电话过来,总要唠叨,催他们回去取新熬好的秋梨膏。
      奈何总被各式各样的原因耽误:学校有志愿学分要达标、第二课堂成绩单要尽力完成得漂亮、毕业论文要开题、还有实习。
      写不完的心得体会、实习周记,查不完的报表,开不完的会。
      还有纪行舟参加不完的应酬与相亲。
      他不止一次想拉着周若珩直接回家摊牌,又被按下,纪薄言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肯定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何况他还是这样的身体。
      周若珩不敢赌。
      在这方面周朗华反倒比纪薄言好说话,毕竟他有这个病挡在前面做护盾。
      周朗华再怎么样,也是怕他死的,他对周若珩的要求很简单,好好活着就行。
      大四开始,好像一下子跟社会接轨,大家再也不是身处象牙塔里的懵懂学生,就连偶尔闲暇的三两聚会都变少了。
      一日早起,周若珩正赖在被里不想动,天气变冷,起床就变成世界上最残酷的事。
      他恨不得长在床上。
      纪行舟将饭菜摆上餐桌,再进门周若珩还没清醒,“雪团子,你这几天怎么起得一天比一天晚?”
      “别吵,头疼……”
      周若珩耍赖不认,被子蒙头继续睡。
      “不行,不能睡了,再睡要迟到了,你不是最讨厌迟到了嘛,快起来快起来。”
      周若珩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昨晚纪行舟回来得晚,两个人折腾到凌晨才睡。
      精力旺盛如纪行舟没什么所谓,周若珩却立竿见影地没精神。
      周若珩在闹钟震动第一百零八次时,忍无可忍地丢给纪行舟。
      刚好一个电话打进来,是周既宇。
      “喂哥——”
      纪行舟无可奈何地看向一条手臂甩在自己身上,闷头大睡的周若珩,按下免提键:“我是二哥,你哥在睡觉,有什么事你说。”
      电话那头呆住好久,反复确定自己没有打错,然后急吼吼地:“快把我哥叫起来,姥姥没了……”
      纪行舟心跳漏跳一拍,后知后觉切换到接听键,已经开始慌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挂掉电话,纪行舟暗自祈祷周若珩再多睡会儿,结果刚巧撞进周若珩黑不见底的眼眸。
      “阿宇刚才说什么?”
      纪行舟将周若珩扶稳,艰难开口:“老太太今早没了,咱得回去。”
      “雪团子——”
      “你先冷静,饭做好了,就在桌上,你先吃点,吃完饭咱再走——你去哪!你慢点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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