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没有心跳了 他真的很疼 ...

  •   医生大清早来查房,强行将人从梦魇中拽出来,纪行舟缩在周若珩身边没醒,周若珩便没敢动,维持着一条手臂被纪行舟抱在怀里的姿势示意医生凑合检查。
      周若珩住的是VIP病房,整栋楼也没有几个病人,陪护家属比病患还多,医生态度和善得很。
      “今天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周若珩只是摇头,担心吵醒好不容易睡上片刻的人,示意医生先去查其他病房。
      医生没说什么离开了。
      纪行舟听见动静,浑身一震就要弹起,被周若珩先一步按回去。
      “再睡会儿,我没什么事……”
      周若珩以身为饵老老实实躺回去,缩进纪行舟怀里,假模假式拍了两下先一步把自己哄睡了。
      等再次清醒已是天光大亮,四处摸了摸,被子里面是冷的,翻身去找,纪行舟穿戴整齐地坐在椅子上,双手近乎虔诚地替他捂着输液管。
      周若珩:“……”
      “怎么不多睡会,是我的魅力不够大吗?”
      纪行舟拒绝他的不正经,“查房怎么不叫我,医生怎么说?”
      “让你别那么紧张,说我一时三刻还死不了……”
      纪行舟将床摇起来一定角度,喂了两口温水,“你再乱说话,我就把你顺窗户丢出去。”
      “……”周若珩先是一愣,随即开怀,“你舍不得。”
      纪行舟点点头表示认同,“那我就自己跳出去。”
      “这么决绝……”
      纪行舟蹲在床边,手臂交叠支着脸,一眼不错地盯着周若珩,给人看得十分有十二分的不自在。
      周若珩:“纪大人打算什么时候安排我出院,我其实没什么事,在哪都一样,医生哪有纪大人照顾得好你说是不是?”
      纪行舟半点不受用,冷心冷肺:“你就知道哄我,不声不响竟敢跑去献血,我看你就想在医院长住。你就是个没良心的,吓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医生说你这次暴露出许多问题,最好还是开刀,你之前说希望我帮你做决定,现在还作数吗?”
      “纪先生想好了?”周若珩没答应也不拒绝,只是麻木地陈述事实,“你数的清我做过多少次手术吗?”
      “两次开胸,四次微创。五岁做过一次开胸手术,七岁因为文钰复发,又做了第二次,后来就是大大小小几次微创,还有数不清的住院打针吃药……”
      周若珩忍不住打断:“您老背课文呢?记这么清楚。”
      “记清楚有什么用……”
      “那这次呢?该不会又要开胸吧?”
      “……嗯。”
      纪行舟艰难开口:“医生建议直接开胸矫治,但是你现在身体各项指标达不到手术标准,很容易……”
      他下意识规避一些危险词汇,却发现有些事总是避无可避的,无论你如何不愿面对,如何费尽心思总也绕不开。
      死亡就在那里,不为人的意志为转移,除了一步一步慢慢适应改变自己,别无他法。
      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接受死亡,而不是远离悲剧。
      “所以你是打算介入治疗,还是先回家调养一段时间,再做手术。”
      周若珩盯着纪行舟良久没有回话,久到他以为不会再有回应。
      “你会一直陪我吗?”
      “当然,”纪行舟连忙点头,“这是什么傻问题。”
      周若珩没来得及回应,被忽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强行打断,没了下文。
      “哥哥,哥哥我好想你呀,”是慕云亓。
      “妈妈说你也在,我还不信,跟着护士姐姐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也是奥特曼家族的追随者吗?”
      周若珩:“……”
      慕云亓小腿倒得飞快,迅速爬上周若珩的床,挤掉纪行舟的位置。
      其实这话是不成立的,周若珩从来没见过眼前这个小东西。
      “什么奥特曼?”
      慕云亓惊喜的小脸瞬间瘪下去一半:“不是真的吗?妈妈真的是骗我的吗?妈妈总说我是被选中的超人,只有超人才能经受各种考验,变成大~英雄。”
      周若珩:“……”
      这样的话文钰从未对他说过,她只会说他是个麻烦。
      是不是只有被爱的小孩才能变成超人,像他这样的就只能烂在角落里。
      周若珩还是笑着:“她说的没错,你就是超人,很厉害的,长大了就能变成大英雄。”
      “那哥哥呢?”
      周若珩不知道,可能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不小心忘了发放福利。
      “你做你的超级英雄,他不需要顶天立地,他也是别人心中的珍惜宝贝,是被选中的人。”
      纪行舟看出周若珩的情绪,将慕云亓从周若珩身上扒开,放到地上。
      慕云亓不太开心:“你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不选我?我分明比哥哥更厉害。妈妈说所有人都应该爱我,没有人会不喜欢我。”
      周若珩震惊不已。
      纪行舟摇头,使出毕生最大修养没有骂人:“你妈妈是在骗你,没有人生来就应该为你服务,尤其是你哥哥。我不喜欢你,我只会爱你哥哥,而且他也从来不是你哥哥,这里不欢迎你,出去找你妈妈。”
      “小舟……”
      慕云亓没有得到想要的,忽然躺在地上开始打滚。
      嘴里哭着嚷着尖叫着,一定要得到这份缺失的偏爱。
      纪行舟任由穆云亓在地上翻滚跳跃,站在床头帮周若珩盖被,“累了没,要不要睡一会?”
      周若珩摇头,被慕云亓吵得头皮一炸一炸的,像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嗓音最尖,随便一叫几乎就要顶翻天灵盖。
      地上翻滚的小孩从未受过如此冷遇,哭得更凶,扯着嗓子大喊。
      周若珩痛苦不已,闭了闭眼,打算下床哄哄慕云亓,被纪行舟挡下。
      纪行舟:“你要是再吵他休息,我就让人把你丢出去。”
      慕云亓较劲式地,叫嚷得更大声。周若珩起先还能劝几句,后来实在受不住,只能闭着眼睛将自己埋进被里。
      心脏又开始无规则乱跳,周若珩手脚更冷了些。
      纪行舟见他这样又气又急,提溜慕云亓的脖颈,将人拎出病房,任由他小腿来回乱蹬。
      对着慕云亓的屁股狠狠拍两巴掌,“你妈教育不好你,我就替她管一管。”
      “你真当自己是世界中心,出生就在罗马了?像你这样再过几年,不被人打死就算幸运,我劝你识相点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回去告诉你妈,他们慕家还没到只手遮天的地步,不想以后财路受阻,她最好老实本分,否则我不介意跟她死磕到底。”
      慕云亓极有眼色,看出来眼前这个人是听周若珩的,被拎出门之后没有他的保护,瞬间乖巧懂事起来。
      “亓儿……”
      文钰就在不远处,眼看没有得逞立马跑过来,远远看见纪行舟跟抓小鸡崽似的提溜着她家宝贝儿子。
      慕云亓瞬间找到救星,变本加厉,又开始嚎叫,惨烈程度堪比过年杀猪。
      文钰赶忙将慕云亓从纪行舟魔爪里解救出来,抱在怀里好一顿安抚。可不知怎地眼泪越流越多,怎么都哄不好。
      “你这人有没有素质,孩子还小呢,就让你这么欺负?给我们心肝吓出毛病怎么办,你担待得起吗?”
      “我的态度不是对孩子,只是针对你而已,既然不放心,那以后千万不要再授意他出现在我们面前。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发起疯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还是说你想跟我在法庭见面?”
      周朗华姗姗来迟,气喘吁吁。文钰脸色稍变自讨没趣,只好假意哄小孩转移视线。
      “小舟,你别这样——”
      “我哪样!”纪行舟怒不可遏,“你亲生儿子,为了一个与你毫无关系的,你前妻与别人生的孩子,差点就死了!”
      纪行舟太生气了,将周若珩教他那些长幼尊卑全部抛诸脑后。
      “你想清楚,你跟这个女人不是和平离婚,是她抛弃了你,先是婚内出轨,再是人间蒸发。如果不是那小子恰好跟你亲儿子配型成功,你以为你这辈子还能再见到她?”
      周朗华似乎听进去了,甩开文钰递过来的手,不再去看眼泪鼻涕满天飞的母子。
      “抓不住的东西就应该放手,别到最后什么都剩不下。”
      “……小舟……”
      周若珩抖着手推开病房门,说出的话微如蝇蚊,微微抬起的手臂被人稳稳当当接住,继而承了大半力道。
      “你怎么出来了?回去躺着休息,其他的事你都不要管,天塌下来,也有我替你顶着。”
      慕云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憋得脸色青紫尚不肯停下。
      周若珩逼迫自己不去注意,强行别开视线“我不会再帮你任何,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了。”
      文钰霎时丢开慕云亓,猛扑上来:“这可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见死不救,你不能这样——”
      “是啊,我就是见死不救,又能如何?”周若珩心累至极,“慕夫人是打算把我绑走还是再想出什么骗人的招数。”
      “阿珩……”
      周若珩心里绞着疼,心慌无措地几乎濒死,但他不想显露出来。
      除了小舟,他不想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过多的脆弱,因为没有人会在意。
      他们只是嘲弄,好像看见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还是做不到与自己的身体完全和解,在有限能力范围内,至少不要太过狼狈。
      纪行舟嘴唇翕动,好像说了什么。
      周若珩茫然无措,靠在纪行舟身上勉力维持平衡。
      “我没有弟弟,也没有妈,你们走吧……”
      周若珩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腿却好似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原地挣扎了两下,纪行舟看不下去,顺势将周若珩揽进怀里,横抱回病床。
      文钰不死心,打算继续撺掇慕云亓偷溜进房间,被不远处反应过来的周朗华一把拽住,一手一只抓出了心外住院部。
      楼里终于恢复了原有的安静。
      “……其实人生来便是有差别的,”周若珩被裹进被里,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侧脸陷进枕头的凹陷里,“有的人是被选中的恩赐,而我就只是麻烦的弃子。”
      纪行舟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我是不是挺失败的……”
      “才没有,”纪行舟坐到床边,让周若珩靠在自己身上,帮他顺气,“谁都决定不了你的生死,你的命只有你自己来选,你听到没有。”
      “我们不想了好不好?看顺眼的就多看两眼,不喜欢的就让他们滚蛋。你多看看我,多看看小舟,你仔细瞧瞧,我是不是又变帅了。”
      纪行舟将脸凑得贼近,被周若珩一脸怀疑地用指尖拨开。
      “丑……”
      “丑成这样?”纪行舟手指落在周若珩眉宇,妄图熨平那里的褶皱,“这么丑吗?让我们雪团子眉毛都拧到一块去了。”
      “那你凑合着看,经济实用,保证售后。”
      “……”
      病房的门再次被敲响,里面无人应声,等了好一会儿,门被推开一小条缝隙,透出周朗华的一只眼睛。
      随即是一个鼻子,一个嘴,整颗脑袋,一条腿,最后整个人从门缝里硬挤进来。
      他有些无措地站在地中间,手指扣住根本不存在的衣兜,头发好像三天没洗反复抓挠。
      “那个……医生怎么说?”
      “……”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周若珩如梦初醒:“你怎么还在这?”
      “我来……我来看看你……”
      “没什么好看的,跟从前一样,还活着。”
      “……”周朗华接不上来,被噎住。
      “又不是第一次进医院,有什么好大惊小怪,您工作忙,别在我这浪费时间。”
      周若珩喘不上气,每说一句话就要大口呼吸,缩在纪行舟怀里显得弱小又无助。
      “小珩我……”
      “我只问你,她那时候,是怎么,找到我的?”
      周若珩问的是文钰是如何想到让他与慕云亓配型。
      “是我,”周朗华避无可避,“是我给的号码。”
      “我回宛城那次,也是你给的联系方式?”
      “我当时出差在外地……”
      周若珩打断他的话:“你知道,慕云亓的事?”
      “知道。”
      “你也知道,文钰来找我?”
      “是。”
      周若珩胸口剧烈起伏,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撑起半个身子,“那你,还在这,说什么!”
      “小珩,你听爸爸给你解释……”
      周若珩推开纪行舟,坐在床边,两条腿垂在床边。纪行舟总感觉不放心,强行上了心电监护和血氧。
      周朗华几次开口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讲起,他好像每次努力想要避免的结果最后都发生了,一切偏偏朝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
      “爸爸一时糊涂,你能原谅爸爸吗?”
      爸爸,多么陌生的词汇,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横亘在二人中间。
      他长这么大,从没听那个人自称爸爸,原来他还有爸爸,原来他不是只有一个歹毒的妈。
      周若珩没什么反应,感觉有人蹲在脚边在帮他按腿。
      “你身体不好,别伤了自己……”
      “我的病,不是你一次次,粉饰太平的借口。”周若珩用尽全力抬脸,整个人控制不住发抖。
      “你总是这样……”
      从小到大每一次争吵最后都是以“你身体不好”所以任性胡闹是可以理解的作为终止,所有人看似是在迁就他,其实只是将他赤条条搁置在没有能力为自己行为负责的病患之上。
      他是心脏有毛病,不是脑子有问题。不需要旁人的妥协退让,其实并没有妥协,只不过是表面上的偃旗息鼓。
      因为他胡闹,他任性,所以长辈不与他一般见识,是长辈大度。
      几个回合下来,所有人都是好人,只有他一个,愚蠢、不自量力还不懂感恩。
      “我努力工作是为了给你治病,剩下的钱还有庄周以后都是你的,只有我们才是最亲近的人,你原谅爸爸好不好,爸爸再也不让人伤害你。”
      “我谈恋爱了……”
      周朗华:“……”
      他不明白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
      周若珩也不想与他继续讨论离开他发现外面根本没下雨的话题,没劲得很。
      “你不是说,做错了事,要我原谅你么。”周若珩木然道,“我也犯了错,”
      “但是不需要,你的原谅。”
      纪行舟猝不及防被从地上拉起来,身体失重地朝周若珩扑过去,又不敢真的压在他身上,将腰拧了半圈倒在周若珩身侧。
      后腰避无可避地磕在床沿没有被褥遮挡的铁板上,纪行舟呼痛。
      周若珩想伸手去挡却慢了好几拍,后知后觉顷身上前抚慰。
      一个恰到好处带着几分缠绵的吻落下,温和又夹杂一丝强势,唇瓣咬合许久不曾分开。
      周若珩的神色太过自然,以至于向来冷静的纪行舟被蛊惑的几乎忘记周朗华的存在。
      就这样两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在周朗华目瞪口呆的凝视下完成了一个充满情欲的拥吻。
      周朗华猛掐大腿,今日发生的事都太过荒诞又缺乏逻辑,像极了时常深陷其中的多重梦境。
      眼睛闭了又睁,那两人还没分开。
      “你是不是疯了!”
      周朗华强行将两人的脸掰开,周若珩被推得原地踉跄,身体不着痕迹地往下滑了几寸。
      而后依旧笑脸盈盈回视,“我喜欢他,特别特别喜欢。”
      周若珩喘得更厉害了,心率大幅升高,痛感持续加剧。
      周朗华瞠目结舌半晌,尽量委婉道:“你是不是病了?我带你去看医生。”
      “天生的,你应该知道。”
      纪行舟看出周若珩状态在持续恶化,不想再继续公开恋情,他不需要这个所谓的名分。
      周若珩不知怎地,可能是经年积压的情绪终于爆发,有可能只是想给小舟一个合理的名分。
      “爸爸知道你生气,闹一闹,耍一耍,消气就好了,别胡闹,这种事情不能拿来开玩笑。”
      “胡闹……”周若珩挺直的背彻底弯了下去,“在你眼里,我有没有,不胡闹,的时候。我有没有,主动选择,一件事,一个人的,完全行为能力?”
      “你还小,年轻的时候冲动行事,贪图一时欢愉都是常有的事。再者你这……”周朗华指了指纪行舟,一脸的不可明说,“你你你……你们俩这,这有悖人伦,不妥啊!”
      “年轻……”周若珩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觉得,我能活到老吗?我不管,你如何想,我这辈子,早也好,短也罢,都认定他了,死都……不……死都不改,你说我变态,我也认,谁让我,犯贱呢。”
      “我爱他,舍不得他,受苦,你如果,接受不了,我们以后……可以……不再见面。”
      “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这么跟爸爸讲话?”
      “祖宗——”
      “小珩——”
      周若珩听到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等到再有意识他已经整个人伏在纪行舟身上,抖得胜似筛糠。
      迷迷糊糊睁了睁眼,咳到停不下来,纪行舟衣襟溅上星星点点粉红色血沫。
      “他真的很疼,你能不能别再刺激他。”
      周若珩浑身冰凉,脸色也难看到不能再甚,除了止不住的呛咳,实在不像还有生命迹象的活人。
      微末的意识时有时无,挣扎着逃离深渊。喉咙痛到干呕,丝丝缕缕的血腥味传遍整个鼻腔蔓延至口腔。
      肺部的氧气越来越少,干涸得攥紧了。
      周朗华不依不饶,一定要将罪责外包,“你少在这说嘴,还不是你引诱他犯错,你……”
      后面的话周若珩听不见了,也不想再听。
      “小…………”
      随着最后一滴泪水划出眼角,周若珩的身体彻底软倒下去,歪在纪行舟臂弯里,纪行舟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抱着周若珩跪到地上。
      心电监护的“滴”声间隔越来越近,最后发出尖锐的爆鸣音。
      医生鱼贯而入,强行将再次心脏骤停的周若珩抬到病床抢救。
      “无自主呼吸。”
      “准备气管插管。”
      “……”
      无数救命的化学药剂不要钱一样从静脉通道注入,企图强留人在世间。
      其实很奇怪,所有人都在说生而为人的辛苦,却还是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至少在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总是惊慌无措,总是害怕不舍。
      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家属在哪?”
      医生语气很差,甚至可以算得上粗暴。
      “病人的血小板指标非常低,随时可能合并脏器出血。加上动员剂的影响,他现在体内循环很差,家属能不能负起责任!什么东西能比命还重要,像你们这样的医院见得多了去了,真把人气死了,哭都没地方哭。”
      “病人已经有心衰迹象,细胞捐献对他的心功能影响太大了,所有指标都在走下坡路,就连手术都可能支撑不了,即便侥幸成功,也随时伴有高热感染风险。当务之急是抓紧养好身体,配合治疗。家属能不能上点心,要不是病人还这么年轻,才懒得跟你们说。”
      医生说完头也没回地走了,即刻将周若珩转进ICU,再没机会见些不速之客。
      “小珩究竟什么情况?”
      “问这种问题,您心里不觉得惭愧吗?”
      纪行舟憋了满肚子火没处宣泄,又不能朝着周朗华发,只好自己忍着,快将自己憋疯了。
      “等他手术养好之前,您最好还是不要再出现了,不为别的,我知道你心里有他,可他见了你只会难受,我不想他再动情绪。”
      “他究竟怎么了?”
      “送老太太走那次回来,他住了半个月医院,那时候他的睡眠就已经不太好了。前前后后吃了好几个月中药,才刚养好些。”
      又是一阵沉默。
      “之前落水肺部有些感染,虽说后来养好了,但他身体总是弱些,就这半年,单是发烧我就一双手数不过来。他真的……真的不能再受刺激了,他会死的。”
      周朗华还是想问:“你们俩那事……”
      “是我主动的,我先招惹的他,跟他没关系。”
      周朗华与纪行舟并排坐在监护室外,对着根本看不清楚的探视窗口发呆。
      从前他们也时常如此,偶尔坐在一起谈谈周若珩,几乎都是吐槽很少有赞赏。
      周朗华这个人不作为,怯懦畏缩还逃避。但其实比起自家长辈还是好上许多的。
      “……等他状态好些了,接回家住吧。”
      纪行舟想也没想就要拒绝,被周朗华堵住,“我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这孩子能长成今天这样不容易,我知道你付出了很多。”
      纪行舟听到久违的人话十分惊讶:“……”
      周朗华继而道:“叔叔相信你不会害他,小珩说得对,我既没做到父亲应尽的责任,也没资格指责他行事对错。你们的事我不赞成,但也不会恶意阻拦。”
      “但你要想清楚,你们两个要面对的困难很多……尤其是你,小珩未必能事事周全,真正面对风浪的只有你一个。”
      纪行舟斩钉截铁:“我很确信,我要的是什么。”
      “等他出院,你给我发消息,庄周的事暂且放一放,你们俩的事更重要。”
      周朗华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纪行舟满脸不可思议,唯恐他葫芦里卖假药。
      “你叔叔也不是老迂腐,谁还没有个为情所困的时候。”
      那无处安放的眼神融不进如今的年岁,仿佛跨越时间落在了同样不知天高地厚的日子。
      “人活一辈子就是图个念想,总要有些甘愿为之颠倒的奔头,才有对抗生活的勇气。只是小珩与旁人不同,你的心思,他未必担得起来。”
      初看震惊到令人发指,其实细细想来,也是有迹可循。
      纪行舟细致入微到他这个老父亲都望尘莫及,虽说他这个爹的确欠缺了许多。
      原来不只是因为他人品贵重,一切的一切都源自于爱。周朗华只用了半个小时便接受了这份爱的存在,这份偏离世俗的纯粹的爱。
      纪行舟没再说话,手机忽然响起。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声。
      是许多年不曾相见的长姐——纪行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