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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爱?贱? 我只是千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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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若珩许久没有认真吃饭,不敢立刻躺回床上,纪行舟收拾完桌面,偏要帮他洗澡。
他不答应,纪行舟坚持,也不知究竟是何心思。
其实纪行舟居心很良,周若珩一向爱干净,只要不是病到动不了的程度,他是接受不了自己身上存留大量汗液或沾上食物汁水的。
低钾又低糖,周若珩出了很多汗,黏黏腻腻渗进衣服面料里,又紧紧贴着皮肤。
加上扣了整碗椰子水,即便换了新的睡衣,纪行舟也帮他简单擦过。
但是按照周若珩的习惯,纪行舟记忆中的习惯,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就算现在看上去是接受的,那也只是暂时的妥协。
他不愿意看他妥协。
但周若珩是真的妥协了,他没办法事事周全,将一切都做得一板一眼。
自纪行舟走后,周若珩经常妥协。
连续几次进出医院,气血越来越亏,赶上严重时连吃饭都懒得嚼,别说热气蒸腾的洗浴间。
严重缺钾不是一下子就能补回来的,他还是没什么力气,不想再折腾。
可能是长途跋涉的原因,多少有些水土不服,总感觉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怎么难受。
要是放在从前,或许周若珩还能大言不惭地支使纪行舟帮忙,可他现在手上有伤,伤口还很深。
就算他一定愿意帮忙,他也不想开这个口。
他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资格开这个口。
纪行舟面不改色地开始扒他衣服。
周若珩:“……”
“你……”周若珩强制自己咽下那句“你要干什么?”听起来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媳妇。
“你听话,咱们睡觉好不好?”
纪行舟面不改色,手上动作不停,眼见就要脱到裤子。
周若珩赶忙捂紧自己的裤腰,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无措。
对方居高临下地横在跟前,他毫无还手之力。
于是周若珩在对面气息笼罩的巨大阴影之下弱弱开口:“我自己来……”
慢条斯理地脱下不属于自己的睡裤,倔强地维持最后一件尊严,然后被纪行舟抱到浴室,脸面碎了满地。
纪行舟的手停在周若珩脸前,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脸上。
良久,周若珩推他,没推动。
“疼不疼?”
周若珩状态不是很好,脑子晕乎乎的,有些跟不上节奏。
好半天才意识到,纪行舟的视线落在自己前胸留下的长疤,开胸手术留下来的。
他笑着,“很丑,是不是?”这是周若珩数不清第几次问他这个问题。
纪行舟现在看起来记忆不太好,说不定会得到不一样的答案,周若珩这么劝慰自己。
纪行舟摇头,“不丑,很勇敢。”
周若珩的心悬在半空,说不清楚究竟是落下去还是悬得更高了,他每次都这么说。
纪行舟的审美一如既往差得可怜。
“你当时……”纪行舟不知该如何开口,于是僵持着站在狭窄的浴室。
周若珩褪掉衣衫,白皙的皮肤冷得更白,“不想了,我们不提过去,好不好?”
两人都有不愿对方知道的经历,很快达成共识,于是拧开淋浴喷头。
抛开面子不谈,周若珩发现自己其实只需要做一件事——原地站着不动。
纪行舟像是一件精美的机器,力道刚好、服务到位、细致温柔。
让人意外地,纪行舟很多事,很多很多事都记不清楚了。
但关于如何照顾周若珩,竟半点没有生疏。
是在这期间又照顾过其他人吗?
周若珩不敢想。
我只是千千万万人中没什么特别的那个吗?
周若珩不敢问。
就现在这样,也挺好。
时至今日周若珩才发觉,原来他可以没底线到这种程度,只要他不知道,只要没有人提起,他就可以当那些事都不存在。
哪怕在他之后,纪行舟可能拥有过很多人,也许,也许纪行舟只是刚好喜欢有病的,至于究竟是不是他,其实并不重要。
那些其实都无所谓,他真的无所谓,只要他闭上耳朵不去听,他们就依然还是五年前的情侣。
他甚至可以一直这样稀里糊涂地生活下去。
这是爱吗?
还是贱呢?
周若珩不清楚。
在热气的蒸腾下,周若珩开始眼皮打架,稀里糊涂靠到墙壁,又被冷得浑身一激灵,被无情拍回。
正好躲进纪行舟怀里,他没有脱衣,就连袖子也不曾卷起,被水浸湿透出粉红色的血肉。
就像周若珩腕间一直不曾取下的超长手串,他们都有想要永远隐藏起来的秘密了,如果做不到坦诚以待,究竟还算不算密不可分。
隔着一层面料,周若珩听着不属于自己的心跳。
跳得很慌,也很快,跟自己的差不多。
浸湿的白衣其实什么也遮不住,身上还好,两条手臂看得很清楚。
周若珩再次观察到纪行舟左手臂那个类似于什么字的红痕。
“洗澡为什么还穿着衣服,我帮你脱掉好不好?”
纪行舟抬手拦住,“等你洗完。”
他拦得干脆,周若珩更加怀疑,心知肚明他有事瞒着。
但纪行舟防备很重,周若珩不敢轻易动手。
“我让你为难了吗?”
纪行舟:“……”
“我不请自来,忽然出现,打扰到你了吗?”
纪行舟束手无措,憋了半天崩出一句,“你困了,先睡觉吧。”
周若珩怅然宣告计划失败,十分沮丧。
但是并不很明显,在憋闷的环境待久了,周若珩有些缺氧,最明显的症状就是犯困。
强撑着眼皮,最后差点挂在纪行舟身上,泡沫沾了他一身,冲水的时候纪行舟一个不备,淋浴头调转方向,将自己从头浇到脚底。
纪行舟浑身湿透了,顺着往下淌水。
顾不上自己的狼狈,纪行舟迅速冲掉周若珩身上肉眼可见的泡沫,将人搬离战场。
纪行舟摩挲着周若珩腕间的珠串,搓了又搓,四目相对,又彼此沉默。
周若珩倒头就要睡,被纪行舟眼疾手快抓住,强行将人按坐靠在床头,找出最吸水的一条毛巾,反复揉搓按压周若珩的头发。
他不能再生病了。
纪行舟站在后面,身上承着两个人的重量,听见周若珩嘴里叽里咕噜说着听不懂的语言。
于是停下手上的动作,凑近了去听。
“瞒着我,你什么都不跟我说……”周若珩委屈地,闭着眼睛,半是迷糊半是清醒,“你是不是真的不爱我了。”
“那你干嘛还对我这么好……”
周若珩的脑瓜顺着纪行舟的力道左右摇摆,像是个任由摆布的木偶娃娃。
他越说越伤心,眼尾带上一抹潮湿,眼睛依旧没睁。
纪行舟听着不知道属于哪个混账的话,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小心翼翼地暗自揣测此人究竟是谁。
手上的动作一直不停,反反复复将那一小撮头发擦了成百上千次。
“你是混蛋。”
纪行舟:“?”
从前这句话都是骂他的,至少纪行舟的记忆是这么告诉他的,那现在又是谁?
谁还能比他更混蛋,怎么可以有人比他更混蛋。
纪行舟心烦得很,嘴里反反复复炒着那句话,最后还是理智落败:“我是谁?”
周若珩将脸埋在纪行舟颈窝,好半晌,忽然大喊。
“讨厌的人!”
纪行舟:“……”
这范畴未免也太大了,这叫他如何报仇。
他终于肯放过周若珩的长发,等回过神来,怀里靠着的人早就人事不知,会见周公去了。
周若珩身体很软,抱在怀里总给人一种温柔又脆弱的感觉,让人使不上力,好像稍稍用力就会将人打碎。
纪行舟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脑子里一连串闪过千百种可能,没有一个是好的。
低头看着怀里睡得并不安稳的人,恐扰人好梦,于是将人稳妥地安置在床上,独自走进浴室。
将门关紧,一个人坐在地板上,抱着两膝,手指胡乱抓进头发丝深处。
露出尖牙,总有一种想咬上什么东西的欲望。
迟迟得不到发泄,心里好像烧起一团烈火,灼心蚀骨,让人忍不住想尖叫。
嘶吼冲破喉咙的瞬间,又猛然想起床上睡着的脆弱的爱人,只好冲自己发泄。
口齿张到最大,一口咬住手臂,嘴巴被填满了,焦躁却没有得到满足。
纪行舟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自己身上巡视,眼前恍惚出现周若珩苍白的脸。
他伸手去摸,却触碰不到。又很快被一团血红色替代,画面开始旋转,越转越快。
纪行舟感觉连同自己也要被转进去,绞碎。
丝毫没有嘴软,纪行舟发现,咬在手指最后一节嫩肉处,那里痛觉最明显。
一连咬出五个奇形怪异的齿痕,伴随着痛感的加剧,纪行舟逐渐平静。
失神地望着自己身上的红痕,又像是犯了错的孩子,后知后觉想到自己并非独居,担心被发现,被责骂。
于是打开淋浴,将温度方向调转,水量开到最大,闭着眼睛站在喷头之下。
冲了很久很久……
新升起的朝阳会带走所有痕迹,情绪也是一样。
早晨睁眼又是全新的一天,纪行舟身上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火车依然是朝前开的,崩溃绝望的人也会被留在昨夜。
唯一留存的是羞愧,纪行舟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只知道会经常没来由地发疯,在不定时的夜晚。
时而发疯,时而流泪。
第二日醒来并不会记得许多,除了泪湿的衣衫或者身上多出的伤痕,一切都像从未发生。
偏他还不够疯,他能清晰地判断出那不是梦,可在天亮之后过载的情绪烟消云散,只会让人觉得夜晚的崩溃是不明所以的发疯。
至少纪行舟这么想。
于是自我谴责、羞愤愧疚一股脑地涌现,几乎吞没白日的纪行舟。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纪行舟身强体壮,即便淋一整夜的冷水,也不过是多打上几个喷嚏,不会生病,不会发烧,不会被任何人瞧出异样。
于是他变本加厉。
周若珩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纪行舟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餐桌旁。
一连睡了许多天,总算养回一些精神。
他开始研究起纪行舟的行动,每天带着芙希一脸神秘地离开公寓,晚上天黑之后才会回来。
真的很难让人觉得是什么正经的生意,于是周若珩吵着要陪同。
纪行舟并未做好坦白的准备,如果有可能,他希望周若珩一辈子也不知道这里面的许多事。
“睡得不好吗?”周若珩盯着纪行舟一日比一日重的黑眼圈,实在不能不多问一句。
纪行舟胡乱编造,“被你闹的。”
周若珩失笑,“我?闹你?”
纪行舟也知道自己谎话编得很拙劣,周若珩睡觉一贯老实,基本一晚上都不会变换姿势。
于是仓皇改口,“你蹬被,我得看着你。”
周若珩半信半疑,并不觉得自己还有蹬被的劲头,但看着小舟的表情,像那么回事似的,又不得不信。
“你最讨厌谁?”纪行舟再次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的瞬间自己都懵了。
“?”周若珩也懵了,但还是在认真思考,带上些许笑意,“除了你,应该没有其他人了。”
纪行舟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难过,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要问出口。
他说他讨厌自己,可那个讨厌的人也是他心里记挂的人,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你慢慢吃,我还有事。”纪行舟落荒而逃,敲对面的门,顺路把芙希带走。
直到纪行舟彻底消失,周既宇火速闪现到周若珩面前,“你们俩……没发生什么吧?”
周若珩不理他,“阿宇,帮我个忙。”
周既宇眼皮狂跳,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只听对方开口,“跟上他,看看他都在做什么。”
周既宇脑门飞过一万只乌鸦,“哥,你逗我呢?他有什么好看的!”
为试图反抗黑恶势力,周既宇四平八稳地坐在餐桌前,“你只说让我帮忙,没说我一定得答应,对吧?”
“那也行,”周若珩神色不变,起身欲走,“我亲自去盯。”
“哎呦,哥——”周既宇瞬间弹起。
周若珩被周既宇一把按回座位,“你就知道威胁我!”
“我本意确想自己去追,只是担心你不放心,这才托你帮忙。”周若珩一本正经诱骗,“阿宇乖,不用你多走路,开车跟着就行。”
“哥——这里是国外,我哪来的车!”
周既宇迫于亲哥的淫威,只好摧眉折腰事权贵,屁股还没坐热就又出门。
临到门口被周若珩塞了两片面包,外带一杯热奶。
周既宇想说自己还没到早起喝热饮的年纪,算了一下自己好像也没比他哥小几岁。
可能是身体原因,周若珩十分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想来也是出于关心,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于是乐颠颠地被外派出门盯梢,每小时汇报一次进展。
前提是以等量条件来换。
周若珩迫于无奈,被隔空投喂各种食物,还有药片,那混小子欺人太甚,说是什么交换情报。
预知小舟如何,便用吃药吃饭来换。
看着周既宇不断更新过来的照片,周若珩心揪得更紧了。
[哥,纪哥好像在约见一些记者,但好像谈得并不好。]
[我坐近了,听到几句,好像在说什么训练营,不知道具体是做什么的。]
[那些记者好像很犹豫,一连见了好几家报社,都回绝了纪哥。]
[哥,要不要我过去做点什么,我看纪哥状态好像不太对。]
周既宇贴心地附加一张照片,周若珩点开看见刚刚还好端端的人,此刻正眼神放空地坐在咖啡厅。
[在哪?我马上过去。]
周若珩守在消息框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新消息进来,“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倒是出现不止一次。
他怀疑混小子是有意拖延,周若珩实在等不及准备出门,却忽然弹进来一张图片。
周若珩迅速点开,有些模糊,看上去是隔了很远拍的。
照片里是个女人,带着鸭舌帽,穿得很朴素。尽管如此,周若珩还是一眼认出来了,是唐悦。
是南华董事长一直以来最青睐的联姻对象,也是纪行舟的……未婚妻。
[哥,你看这个人是不有些眼熟。]
周既宇的文字消息延迟送达,周若珩却没了再问的勇气。
胡乱打出对方的名字,点击发送。
[回来吧。]
然后一股脑按住返回键,一直退到桌面,按灭手机屏幕,丢出去老远。
一些不好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他可能……
可能再没办法假装无事发生,后知后觉小舟是有未婚妻的,他这样是置那姑娘于不顾。
“布谷。”
“布谷。”
手机一连响了很多声,周若珩却没有再点开的勇气,或许他真的不该来的。
唐悦若是知道他们二人尚未断干净,会不会心存芥蒂,会影响他的吧。
周既宇半天得不到回应,于是直接电话打过来,“哥,你怎么了?你说话呀!”
“喂?哥——”
“嗯,”周若珩勉强平复心绪,尽量不露出破绽。
“纪哥离开了,但是我被唐姑娘抓包,她说想见见你。”
一瞬间周若珩脑子里闪过千千万万种解释。
是他穷追不舍,是他恬不知耻,小舟是被迫的,是被逼无奈。
可怎么听都像是渣男的别样说辞,丝毫没有信服力。
“出来见一面吧,”唐悦时间有限,抢过电话快言快语,“有些事你应该知道。”
“我很快会离开,我们已经没有联系了,这次见面是意外,不会影响你们,你……”
“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