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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我的爱人 应该受到惩 ...

  •   周若珩被一脸怨气的周既宇塞了不知多少药片,然后搬到床上,如临大敌地盯着他睡觉。
      等到彻底睡熟了,才肯让纪行舟靠近。
      安定药效尚有余力,纪行舟盯着周若珩看了没一会儿又睡过去。
      第二日纪行舟醒得最早,静悄悄溜下床。
      越过窝在沙发上的周既宇,悄悄去了对门。
      纪行舟再三向芙兮求证,自己究竟有没有做出格的事,皆被否认。
      听着芙兮讲给他昨日发生的事,纪行舟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点印象也没有。
      默默在心里盘算,若是待会周若珩醒来问起要如何解释,越想越心焦,眉毛都拧到一处去。
      不过很快,杂乱的思绪被早起外出又无奈返回的芙兮打断,“纪哥,外面围了好些媒体,你该不会要在这开记者招待会吧?”
      纪行舟以为自己还没醒,晃晃脑袋,“什么?”
      “我说,”芙兮似乎对这样的情况见惯不惯,提高音量又说了一遍,语速更慢,“楼下围了很多媒体,是你找来的吗?”
      纪行舟迷茫地摇头,好久才听明白,“我没……”
      “哦,”芙兮点点头,“我听他们说的都是中国话,还以为是你找来曝光福利院的。”
      纪行舟本能地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走到窗户边一把扯开窗帘。
      楼下正对着窗口的位置立刻就有眼见的记者看到,乌泱泱围过来,仰头望楼上探。
      “纪先生,方便给您做个采访吗?”
      纪行舟立马把窗户关上,“你叫个车,我们马上走,他们太吵。”
      周若珩还在发烧,纪行舟担心他被人搅扰,睡不安稳,抓起衣服就往外跑。
      刚从楼梯口下来立马被围住,记者们蜂拥而上,话筒递得很近,几乎怼到纪行舟下巴颏。
      “请问您是纪先生吗?”
      “您就是南华未来继承人纪行舟,是吗?”
      “有人说您是不婚主义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听说您喜欢男人,请问是这样吗?”
      “您是否真如传闻那样,是同性恋患者?如果传言属实,这是否会影响到南华的未来发展?”
      “有人说,是南华董事长将您送出国,这是否意味着您已经失去继承人的资格,这是否与您喜欢男人有关系呢?”
      纪行舟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些声音,就像以往每次“训练”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反复告诉自己,他没有错。
      爱没有错。
      可那些缺乏装饰的话还是像钉子一样刺入他的脑神经,纪行舟又开始打颤,眼前飞快闪过数不尽过往图画。
      他努力撑着,越走越快,将芙兮远远落在后面,迅速钻进车里,开出老远,才停下接芙兮。
      “纪先生,请您给我们一个解释吧。”
      “说些什么吧,纪先生。”
      不知疲倦的媒体追出去老远,话筒发出“哔”的长啸,划破纪行舟的耳膜。
      “纪哥,我们怎么办?”
      “纪哥?”
      纪行舟回神,“你联系报社主编,就说两小时后,哦不,半小时,半小时后在教堂召开记者招待会,他们想知道的问题我会一一解答。”
      “纪哥……”
      纪行舟加重语气,“立刻,马上!”
      “他们既然已经能找到这里,难保不会上门做些什么,他还在上面,不能伤害到他。”
      芙兮只好照办,立刻发布声明。
      半小时后的教堂里坐满了华裔记者、主编,纪行舟先前联系的那家报社编辑也在。
      纪行舟每每看到话筒,脑子里总会不由自主闪现许多不美好的画面。
      很纷杂,甚至是血腥。
      他甚至不能确定那些记忆究竟属不属于他自己,只是本能地抗拒逃避,每一张闪回的影像都令纪行舟感到厌恶甚至是恶心。
      可那些都不重要,他只记得一件事,他来这里,是为了堂堂正正将爱说出来,爱从不是原罪。
      他强压下不适,拍拍话筒,坐在教堂的台阶上,深呼吸十数次。
      “我是纪行舟,南华现任董事长独子,但我不是南华的下一任接班人,也不会接手南华。我喜欢的确实是一个跟我一样的人,这没什么奇怪的,也请大家不要带着偏见看人。我始终相信,这并不是错误,爱是由心而发。”
      “人们总在这里说着各种各样的誓词,”纪行舟起身,走向教堂正中,张开手臂,几乎与教堂的十字背景融为一体,“嘴上说着,‘从今以后,无论顺境或逆境,贫穷或富有,健康或疾病,且爱且珍惜,直至死亡。’事实上根本没有相爱相守的勇气。如果真是这样,看似稳定的婚姻关系是否只是权衡利弊之后的妥协,倘若人人都是嘴上谈爱,遇到问题就各自奔走,这世上还有谁能值得全然托付。相爱可抵万难,其中最难的,是人心中的偏见。”
      这些话纪行舟在脑子里排演了无数次,曾经他是想在与周若珩的婚礼上讲,稿子删了又改,他说给过很多人,很多在训练营里同病相怜的人。
      那里的人不是每一个都像纪行舟这般,有些真的就只是图个新鲜刺激,训练过几次被吓住,自然就妥协了。
      再固执一点的,大都被没日没夜的规训磨平棱角。精神错乱了,自然没空去听纪行舟的爱情故事。
      第一次纪行舟有机会把心中所想说出来,没想到是在这样的境遇。
      “您的意思是否是鼓励同□□往,这是否是一种价值扭曲,是否具有不良引导意味?”
      “就是,这是否与主流价值观不符,您能解释一下吗?”
      纪行舟长出一口气,这些人就是纪薄言派来给他挖坑的。
      他料定自己会一门心思扎进去,不许旁人议论周若珩分毫。纪薄言笃定纪行舟会在媒体面前失控,掉进文字陷阱,深陷舆论风波。
      “我只是表达自己的感受,我的意思是真爱无罪,不能因为性别就给一切判了死刑。我爱他,无论他是男是女,是美是丑,都一样。至于不良影响,会被我三言两语就扭曲价值观的人,除却未成年,大抵也与未成年没什么区别了。我也从未想要主导舆论,只是希望大家不要影响到我爱人的正常生活,谢谢大家。”
      其他的不论记者再怎么问,纪行舟也不说话了。他让芙兮把一早准备好的,暗中拍下的训练营的外景以及先前收集的内部资料分发给各位报社主编和记者。
      纪行舟还是没将那篇稿子发出来,那是以纪行舟做第一视角展现的在训练营的经历,他不想让周若珩看见。
      “这是本地的一家福利院,大概半年前,福利院起过一场火,是我放的,我在那里待了两年多。借着那场火逃了出来,与我一起的,还有很多人,他们都是被南华董事长送进去的。”
      纪行舟目光失神,前言不搭后语,瞳孔瞪得很大,却像失明一般呆呆的。
      他眼前闪过很多画面,幻视幻听一并裹挟着将他关进黑暗的角落。
      电击的滋溜声,轻弹针管溅出的药液,拖鞋吧唧在地面,穿着白大褂却一脸邪魅笑容的医生……
      “纪哥?”
      纪行舟忽然抱住脑袋,失声尖叫。
      “听说您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这些是否只是你臆想出来的假象?”
      “您的指控是否具有说服力,我们如何能相信你?”
      记者们再次蜂拥而上,将纪行舟团团围住,堵得他更加喘不上气。
      纪行舟抬头环视四周,忽然近乎绝望地双手扼住自己的喉咙,然后用力收紧。
      他再也喘不过气,肺部的空气很快消耗干净,纪行舟面色青紫,心脏绞痛,浑身湿冷。
      “请您再说些什么吧,纪先生。”
      “纪先生,请回答一下我们的问题。”
      记者们纷纷拥上前,堵在台阶上,来来往往堆了三四圈,芙兮尽可能帮他拦着,却不幸被失控的人群推倒,趴在纪行舟脚边,动弹不得。
      “我相信他——”
      教堂的门被从外推开,周若珩穿过长廊,走向纪行舟。他的声音响彻整个教堂,声波在上空盘旋又回荡。
      众人的眼光迅速被吸引,纷纷追到门口。
      周既宇挡在周若珩身前,将逼近的人一一拨开。
      其实纪行舟刚出门周既宇就醒了,蹑手蹑脚跟在后面想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结果就看见楼下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记者,吓坏了,赶紧回来喊醒周若珩。
      叫醒发烧的周若珩费了些力气,等他缓过神,急匆匆说明情况,纪行舟已经坐车走远了。
      周既宇只好再次动用技术手段,定位纪行舟的手机,找到了教堂。
      “你是说,围着的那些人都是华裔?”
      周既宇狠命点头,周若珩心沉了下去。
      这是他招来的,他的不请自来给小舟带来了麻烦。
      “我是不是做错了?”周若珩抓了块糖塞嘴里就拉着周既宇出门。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那帮记者一定是听了纪薄言的挑拨才来纪行舟这里找新闻热点,或是报纸头条。
      国外的新闻不一定会传回国内,所以就报纸媒体两手抓。
      纪家如果不能让纪行舟妥协,那就运用舆论的力量彻底将他击垮。
      “可是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周既宇也不知道,他父母离开得早,虽然没得到过太多像样的爱,但至少不是这种让人窒息的以爱相挟。
      “哥,你可想好,你要是真去了,这一遭,所有的谩骂与指责,你都要跟他一起扛。”
      周若珩仰脸,“我早就该这样了……”
      周既宇不再夺权,其实本来也劝不住。
      自从那通时隔五年的电话打进来,他就知道,这一下,他哥不给自己折腾进去半条命是不会停的。
      “那你可悠着点,你还发烧呢。”周既宇还是不放心,一路唠唠叨叨的。
      “昨天晚上那么冷,你就偏要把衣服脱下来给他穿,我看他身强体壮的,什么事都没有。”
      “也就你还惯着他,睡个觉还得抱怀里,自己累得半死……”
      周若珩起先一直听着,快到地方时忽然很认真地正了颜色,“阿宇,如果我因为一些算不上理由的借口,将小舟推到火坑里,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我想我应该会,”周若珩拍拍自己脆弱的心脏,“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经受了这么多,我却连给他披件外套的权利都没有,多可悲……”
      周既宇瞬间被噎住,再也没发声。
      “——我相信他!”
      “您就是周若珩周先生吧?对纪行舟的言论您怎么看?”
      “您二人真的是情侣关系吗?”
      “纪先生的情况您是否了解,他的精神病是你造成的吗?”
      “您说点什么吧。”
      “您说点什么吧,周先生。”
      纪行舟蹲在台子上,半只脚已经探出台阶,却无所觉察。
      抱着脑袋止不住地发抖,嘴里嘟嘟囔囔听不清说了什么。
      与前几次不同,他更像是陷入梦魇,沉浸在痛苦的回忆里,或者说是沉浸在一个人的小小世界。
      他在害怕,在逃离,却只能被牢牢驻在原地,浑身僵硬地,根本动不了。
      周若珩坐在台阶上,两只手扶住纪行舟的肩膀。
      纪行舟猛地弹开,抖得更厉害了。
      记者们立刻围上来,摄像头逼近周若珩,将他脸上的每寸毛孔都照得异常清晰。
      但他没有躲,就那么挡在镜头前。
      周既宇按照约定,将教堂的大门封死,举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长木条,挨个扫过每一个人,将他们手里所有能录音录像的电子设备通通收到事先准备好的袋子里。
      芙兮上前帮忙,将人群分散出去。
      “请大家放心,我需要确保不会有任何不利于我爱人的影像传出去,事后自会归还诸位。”
      周若珩等纪行舟将眼睛聚焦在自己身上,再次上前,环住他。
      纪行舟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到一块浮木,大口汲取空气。
      他挡在纪行舟前面。
      “我是周若珩,是庄周的现任总经理,这是我与纪先生签订的意向书,”周若珩将自己手机里的照片传阅诸位。
      是很多年前办下来,却一直没有派上用场的意定监护公证书。
      “我作为纪行舟先生的意定监护人,会对他的一切言论行为负责。同时,如果他的名誉人身权有损,我将不惜一切代价依法提起诉讼维权。后续我会在媒体上公开声明,详细阐述今日发生之事,不劳大家对此过多着墨,烦请诸位将注意力转移到非法开设的诊疗机构。”
      “纪先生今日说的所有话,我以整个庄周作担保,诸位尽可以去查证走访,但也请保留一份隐私,尊重受害者的意愿。应该受到惩治,接受法律审判的,从来都不是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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