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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瓷娃娃 你做了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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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回话了吗?”
“还没,估计是睡了,芙兮说他看上去挺累的。”
周既宇听完就要往屋里走,被林熙拦住,“行了,让他睡吧,自来这起估计就没怎么休息好,他那破身体肯定受不了。”
“我哥是被冲昏了头,在这种时候公开他们俩的关系,不就等于举着靶子跟人说‘就是我举报的,快来打我啊’,咱们现在在人家地盘,他们要是有心报复,我们就是待宰的羔羊,我哥糊涂了,你也糊涂了?”
林熙在两个手机之间疯狂切换,腿上还放着一台电脑,忙得不可开交。
抽空抬头回应周既宇,“你哥就是存心的,将自己放在明处,他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只要有所行动,他就一定会出手。老纪的事,他是铁了心要讨个公道,你拦也拦不住。”
“那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林熙满脸写着关爱智障儿童,“你第一天认识他?他什么时候在乎自己的命了?”
周既宇:“……”
“你也放轻松点,就算有人存心想报复,到那时候咱们早就离开了,等回国他们怎么也追不上。”
周若珩一直昏到第二天下午才被强制开机。
所谓开机就是被纪行舟从床上硬拽起来,一路抱到客厅餐桌椅里。
纪行舟难得睡了个好觉,没有噩梦,只有一个不厌其烦轻拍着宽慰自己的人。
渐渐地落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越来越重,也不再有力道合适的安抚,纪行舟立刻警觉。
慌乱蹬了一脚,而后惊醒。
发现周若珩趴在自己肚子上,身体随着呼吸的频率微微起伏,睡熟了。
纪行舟将周若珩轻轻放回枕头上,指尖撬开他的手心,扣紧了,心满意足地接着睡。
“嗯……?”
周若珩被抓出来的时候一脸懵,睡不醒一般往回缩,被手忙脚乱地抱住。
直到被安放在餐桌旁,也没清醒,迷迷糊糊要往边上倒。
“先给他喂点粥,他昨天就没怎么吃东西。”
纪行舟接过餐碗,给周若珩围了件围嘴,舀起一小勺咸粥送进他嘴里。
他也不急,勺子不大,摇摇晃晃送进去,其实吃不到几粒米。
周既宇遮住眼睛,透过手指缝偷看。
一副见了世面的样子,这些年照顾周若珩,不论他病得多重,周既宇都没这样对过他哥。
林熙却见惯不惯,迅速拉着周既宇忙官网的事去,上大学的时候这种画面他见多了。
所以这些年无论周既宇怎么骂纪行舟不是个东西,林熙从不会跟着帮腔。
即便他真有一日变了心,那过去的相伴与照料总不会是假的。
真心易变,于是就更加不能质疑真心。
周若珩还是不怎么清醒,喝了两口就耍赖。
纪行舟只好挤到座位上,与他坐在一起,半捧着周若珩侧脸,喂一口哄一口。
好不容易喂了多半碗,纪行舟累得满头是汗。
糖分很快被分解,周若珩脸色没那么白了,半睁开眼,恹恹地赖在纪行舟身上。
纪行舟把他抱到沙发上半躺,仔仔细细掖好毛毯,正赶上房东太太拎着医药箱下楼。
“感觉好些了吗?你烧晕过去的时候,这孩子可紧张你了。”
周若珩笑了笑:“好多了。”
周既宇撇着嘴凑过来,还没说话,就看见周若珩假模假式咳了两声。
“脸色还是这么难看,手拿开,我给你听听。”
房东太太颇有些紧张,听见他咳,立刻戴上听诊器,听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跟周若珩以往看过的医生都一个样,然后从医药箱里拿出一只很粗的针管,开始兑药液。
周若珩起身遮住纪行舟的眼睛。
房东太太按住他,“还这么有精力呢,你给我躺好了。”
周若珩习惯性撇撇嘴,应付医生的事他一贯做得熟练。
“再给你打一针,补钾的,可能有点疼,忍一忍。”
“你别看小舟,去里面等我。”
纪行舟摇头,抱着周若珩的手不放。
周若珩立刻将针管收进房东太太的药箱里,仰着下巴去够纪行舟,“你听话,不能看。”
“那我把眼睛闭上。”
纪行舟似是怕他不信,把耳朵也捂上了,“你别赶我走。”
周若珩这才松开按着药箱盖的手。
房东太太笑眯眯地看了看周若珩,又看看纪行舟,撕开静脉输液针的包装。
针尖刺进皮肤的瞬间,周若珩猝不及防往回缩了一下,被纪行舟感觉到,他立刻顺着动静找周若珩。
周若珩接住他的手,帮他重新堵住两侧外耳道。
“别乱动,不嫌疼是不是?”
房东太太十分公平,一人骂一句:“孩子,你自己捂好了,再让你爱人折腾下去,这管针就废了。”
周若珩与纪行舟对视一眼,然后笑了:“房东太太怎么知道……”
“我又不是老古董。还有,帕西,我的名字,你可以这么叫我。”
“帕西夫人,多谢您。”
“好了,别再动了,睡一觉就滴完了,我给你调慢点,滴这个会很疼。”帕西夫人转而看向纪行舟,“你帮他捂一捂针管,能好受点。”
纪行舟立马照做,双手捧着手背往上一截的管子,时不时哈一口热气。
帕西夫人收拾完医药箱却没走,眯着笑眼看着周若珩,慈祥又可亲。
帕西夫人注意到周若珩的欲言又止,“想说什么?”
“夫人很了解我的病?”
房东太太浅笑一下,“我是医生,你昏过去的时候,我说过了。”
“但您看我的眼神不像医生看患者。”
“怎么说?”
“我从检查出这个病就开始看医生,见过各式各样的人,他们看我的眼神千奇百怪。有同情,有惋惜,但更多的是同情,他们可怜我年纪轻轻就这样,见到我总会多说几句,但您不一样,您看我的时候很慈祥,您不只是在看我。”
房东太太笑意更明显了,“你是个好孩子,你很聪明。”
“你说的不错,我年轻的时候确实不是医生。我以前也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儿子。他跟你一般乖巧,很听话,也很懂事,跟你最像的便是这病。”
“我那个儿子自生下来身体就不好,总是生病,我和我丈夫打着替班照顾他。在他成人礼那年,我和丈夫包了一个场地,因为那时候好多人都说他长不大,我们想让其他人看一看,是有奇迹发生的。可是很显然,我们高兴得太早了,我和丈夫忙着布置会场,他自己一个人在家,病发了,等我们带着惊喜回家看他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就那一次,我们把他一个人留家里,他也保证过会乖乖等我们回来,但事实就是,再没有以后了。”
周若珩想安慰,却开不了口,生死大事,旁人总是很难劝解。
未经他人苦,再多的宽慰也只是隔靴搔痒。
“那之后不久,我丈夫也走了,这么多年就剩我一个人,后来我就做了医生救了很多像我儿子一样的人,可我却再也见不到他。”
静脉输钾真的很疼,周若珩忍不住皱眉。
周若珩:“像我们这种一出生就被判了死刑的人,多活一天就是赚到,能得您二位如此照料,令郎心中定然欢喜。”
“真的?”
周若珩也笑,“这世上大抵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令郎的心声,您能长长久久地念着他固然是好,可他也更希望您能放下,不要被他的离开困住。”
帕西夫人眼眶湿润了。
生死一事劝解别人总是容易的,可落到自己头上,难免执着。
“你确实是个好孩子,我没看错人。”
周若珩将一直蹲在地上的纪行舟拉起来,往里挪了挪,让纪行舟坐在自己腿边。
“你被照顾得也很好,看得出你父母待你也是要紧的。”
周若珩脸上的笑凝固了,“我没有令公子那么幸运。”
帕西夫人见到周若珩神色大变,识相地没有继续说下去,“你好好休息,有不舒服再叫我。”
周若珩道了谢,将视线重新移到纪行舟身上,他正一脸认真地跟输液管对峙。
“看什么呢?它能比我好看?”
纪行舟摇头,“没你好看。”
周若珩大笑,“那你怎么不看我。”
“你很疼吗?”
周若珩有些惊讶,反思自己究竟哪里没隐藏好,暴露了。
纪行舟指着周若珩的手背,“你手都青了。”
周若珩低头,果不其然,又肿起来了。
这双手跟着他也是遭老罪。
“那你给我揉揉呗?”周若珩被戳穿了也不恼,嬉皮笑脸地承认,让人想发作都找不到理由。
纪行舟盯得更认真了,目不斜视,根本不看周若珩。
周若珩向他抛出橄榄枝:“你凑过来点,我跟你说话。”
纪行舟假模假式地挪了一丁点。
周若珩并不满意,拍拍自己的肚子,“过来。”
纪行舟不敢压他,只是把身子探过来。
“我又不是瓷娃娃,你趴过来,没事。”
纪行舟并不反驳他,只是将周若珩身下的沙发座拽出来,原本只够一个身位的沙发垫,瞬间变宽,可以容下两个人横躺。
他跳到上面,趴在周若珩旁边,将脑袋凑到周若珩耳侧,晃悠两只脚脚:“你说吧。”
“那篇稿子,我已经让人发出去了。”
纪行舟脚上的动作忽然停了,浑身绷紧。
“我什么都没看,你不要怕。”
周若珩用没输液的那只手抓住纪行舟,“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所有经受的一切,我都会帮你讨回来,不论通过什么方式。”
“我那时候病得太重,才将你放跑,但手术其实还挺成功的,我现在只是比你弱一些,不会再像那次一样,所以你想都不用想再撇下我一次。”
纪行舟半缩着脖子,“你不觉得我很脏吗?”
“我只知道我的小舟受苦了,”周若珩环住纪行舟,“你是为我才受的苦,我都知道,但我不允许再有下一次,我会疯掉的,知道吗?”
纪行舟点头。
“答应我,好吗?”
“嗯……”
“但你做了让我难过的事,所以我还是要罚你。”
周若珩左边身子被□□麻痹得几乎动不了,只余下一颗好使的脑袋还能动,于是蹭了蹭纪行舟的鼻尖。
“你要怎么罚?”
周若珩轻笑:“我已经讨要回来了,我在庄周的官号上发了我们俩的结婚证,你跑不了了。”
纪行舟愣住了,“你为什么……”
“你自作主张一次,我也擅作决断一次,我们俩扯平了。”
“扯平……了吗?”
扯不平的。
周若珩仰着脸,一口咬住纪行舟的下唇,半是挑衅地,“那……这下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