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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小狗摇铃 我见过,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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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周若珩昏昏欲睡之际,卧室的门又开了,芙兮探头探脑地挤进来。
“小周哥,你叫我?”
周若珩撑开沉重的眼皮,瞥见门口的林熙朝自己挤眉弄眼。
“没,”
林熙立刻冲进来挡住芙兮去路,周既宇并不很支持他的主意,没跟过来。
周若珩原也不想如此,可想起前几日信誓旦旦承诺过的声明还是妥协。
他的人这几日连续蹲在福利院附近几处大门,却一无所获,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拍到。
周若珩垂下视线,纪行舟已经吃了药,睡熟了,自来这,第一次见他睡得这样安稳。
“芙希,你能不能给我讲讲大哥哥的事?”
芙兮怯生生的,看见周若珩还是有些怕,大概是前几日被他吓到了。
“你想知道什么?”
“比如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或者哥哥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困难?”
“我跟哥哥是在那里面认识的。”
托纪薄言的特殊关照,纪行舟被送进了矫正机构,明面上是一家慈善组织,号称儿童之家的福利院。
其实是一间训练营,将人当做物件一样驯化。
总部设在I国,B国是规模最大的分部,其他多国也有它的影子。无一例外,每家训练营都打着福利院的名号。
一面揽财,一面疏财。
抛去言语攻击、精神控制,还有数不尽的体罚劳作,每日最痛苦的当属电击诊疗。
通过强电流刺激大脑皮层,通过观看指定图片或影片,产生疼痛刺激。
进而将亲密关系与身体疼痛联结,形成条件刺激。趋利避害是人的生存本能。
于是训练营就利用这种本能达成想要的训练效果,求仁得仁。就像给小狗摇铃,喂食,形成分泌唾液的条件反射。
一段时间下来即便不给食物,只摇铃,狗也会分泌大量唾液。
把人当成畜生训练,自以为找到了驯服人类的手段。
同时服用催吐药物,逼迫所谓患者产生生理不适,进而在下次遭遇不良刺激时主动规避,达到矫正效果。
大多数人出于好奇,另辟蹊径,几天折腾下来迅速求饶,重新审视自己的价值取向。机构治疗效果斐然,并以此向家长牟取高额报酬,将“健康完整”的孩子还给父母。
父母如愿以偿得到他们心仪的儿女,家庭重归和睦。
通过收揽来的钱财支撑福利院运营,将福利院越做越大,国际声望越来越高,将周边福利院逼得关门大吉。
然后就有越来越多的门道支撑他们完成下一场黑色交易,通过出卖青少年的健康牟取暴利。
可怕之处在于这还是个一本万利的买卖,所有人都很欢喜,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至于那个毫无话语权又自甘堕落的孩子,根本不值一提。
纪行舟与他们都不一样,在那里是最特立独行的一个,其他人都扛不住,偏他长了一副硬骨头。
无论多少次戒断实验,他就是不肯改口,有时实在伤得太重被关禁闭,意识不清嘴里依旧念着周若珩。
喜欢周若珩这件事,是他在无数个守着他的日夜深思熟虑的结果。
“你见过纪哥被人绑在电击椅上的样子吗?”芙希想到那个画面就忍不住发抖,“我见过,那是他爱你的样子。”
周若珩心痛到无以加复。
他身后的人睡得很熟,至少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很安全。
“那帮人无论怎么训练他都没有用,他坚信自己没有错,也是他告诉我,爱不是原罪,错的是那些将爱污名化的人。”
“我问他,是什么支撑他坚持下去。”
周若珩抢先开口,“什么。”
“信任。”芙希努力搜寻着脑海中仅剩的记忆,“他说,他爱你,并且坚信你也同样爱着他,你会一直等他,等他有一天重新站在你身边。”
“纪哥是最不听话的那个,起初只是电击催吐这种普通疗法,再后来就变了,他们开始给他打针。一管管药打进去,他的脑子就不太好使了,记性越来越差,甚至前一秒刚说的话也记不住。”
周若珩似有所感:“所以,那,那些伤……”
芙希连忙点头,“他怕有一天彻底把你忘了,所以他就在身上刻你的名字,你看到的‘王’其实是没写完的‘珩’字。”
周若珩:“……!”
有生以来第一次痛恨自己叫这么个鬼名字。
周若珩紧紧扣住胸口,感觉自己好像又要犯病了。
他从床头摸到药瓶,胡乱倒出一把药片,看也不看就往嘴里塞。
芙兮不再继续说,紧张兮兮地盯着周若珩看。
芙希年纪最小,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进到那里的,也记不清自己有没有家人朋友。
甚至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代号是七十三,其他人都这么叫她。
只有纪行舟不叫她这个,他给了她一个新名字。
芙希,福兮。
管他什么福祸相依。
祸已远离,尽是福兮。
“纪哥是我见过最刚毅的人,他在机构里面待了整整两年。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就失了神智。”芙希提到纪行舟的时候,眼睛里亮亮的,“他在里面待的时间太长,将环境摸得一清二楚,联合我们所有人将机构炸了,带着大家逃出来。”
“炸了?”周若珩又想起唐悦跟他说过的,那些看似平常的东西。
“对,就是炸掉了,物理意义上的。我也不懂那些,纪哥让我们将每日的药品攒下,他先溜出去,又带回一些东西,将它们兑在一起,鼓弄鼓弄然后把墙基炸了。”
“我后来问过他,纪哥说,上学时候老师讲的,我还没学到那,所以不知道。但是哥哥答应我,等把他们都料理了,就送我回学校念书。”
“你的意思是,他们现在仍然在做这样的事情?”周若珩从前从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交易,“所以逃出来之后,他就一直在想办法将那些人一网打尽?”
纪薄言是个地地道道的商人,所以狡诈诡滑些也没什么,周若珩这样想着,从没说过他一句不是。
此刻周若珩只剩后悔,没早一点听纪行舟的话,离开纪薄言,走得远远的。
“是,”芙兮盯着周若珩惨白的脸,“这半年纪哥一直在搜集证据,他把自己的经历写成一篇稿,本来已经交给报社主编,对方也同意给他一个专栏登报,但纪哥又后悔了。”
“是因为我?”
芙兮点点头,“他怕你知道之后会嫌弃他,就不要他了。你会吗?”
周若珩其实挺讨厌自己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剖白,跟一个将小舟视为守护神的姑娘保证。
难道要他发誓,还是让他签下契约协议。
避雷针的发明早就规避了那种可能,白纸黑字也不能防患所有未然,究竟有什么方法才能保证真心不变。
“小芙兮,哥哥把药瓶交给你,好不好?”
周若珩一只胳膊被纪行舟枕着,动作不敢太大,将床头的抗凝药递到芙兮手里。
“这是哥哥每天吃的药,交给你保管可以吗?”
芙兮不懂,“为什么?”
“如果哪一天你觉得我让你不高兴了,你就悄悄把药瓶藏起来。”
“那你会怎么样?”
“我会死。”
“……纪哥不想的。”
周若珩安抚式地笑了一下,“所以这是我们俩的小秘密,就当是哥哥给你许的承诺。”
“你是不是累了?”芙兮接下药瓶,又转移话题。
周若珩确实很累,那股酸涩乏力的感觉又上来了,但他依旧撑着眼皮,“小芙兮,你把小舟手里的东西交给外面的林哥哥,剩下的事都交给我,你们什么都不用想。”
“你?”
周若珩眼睛有些酸,“是呀,哥哥很厉害的,哥哥一定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好吗?”
身边的人感受到周若珩的情绪波动,不安地扭动起来,周若珩立刻察觉。
“小舟不怕,我在这呢,没事了。”
纪行舟在周若珩极具迷惑力的安抚下再次睡沉,一骨碌钻进周若珩滚烫的胸膛。
“还有,像之前你给哥哥打的针,余下的要通通交给林哥哥,你自己也不要再吃了。”
芙兮嗫嚅道:“可是睡不着怎么办……”
周若珩呼吸加重了,“经常睡不着吗?”
“会做噩梦,吓醒了就再也睡不着,纪哥就会就会给我掰半片药吃,他自己吃得比我多,但是不让我像他那样。纪哥说,‘比起药物伤害,一直睡不着觉对身体伤害更大’”
“那你……没有其他亲人吗?有没有联系过?”
问出口的瞬间周若珩就后悔了,想再收回却来不及。
“我都不记得了。福利院爆炸之后他们都被接走,就剩下我和纪哥没人管。纪哥说让我跟着他,还给我讲了很多你们的事,我问他为什么不回去找你——”
“他怎么说?”
“他说,会给你带去麻烦,如果贸然回去,一定会被他父亲发现,你会受伤。”
周若珩翻开纪行舟的手腕,那些无法忽视的伤痕,道道刺进他心里,很痛,特别痛。
纪薄言,作为这一切的施暴者,应该付出代价。
即便他是小舟的父亲。
芙兮说的话与唐悦所说大差不差,拼拼凑凑周若珩大概编织出一场长达五年的噩梦。
与自己分开后,他被纪薄言关起来,先是与唐悦“培养感情”一年多,期间努力掌控南华分公司,两人合力做戏假孕被发现,紧接着唐悦被舍弃带回唐家。
唐悦离开之后,纪薄言又换了新的人,继续施展他的计划。
纪行舟不堪忍受,割伤自己以图反抗,于是被送到异国他乡接受矫正治疗。
长达两年之久,摸清内部建造之后逃出来,救了许多人,却也因此患上严重的精神疾病,再也不敢联系自己。
直到某次意识恍惚,误拨号码,一切的伤痛终于得到纾解。
纪行舟所遭受的苦难与不幸,至此终于被周若珩知晓。
五年前除夕前夜那场被刻意制造的亲热,造就了长达五年的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折磨。
周若珩越发觉得那顿饭上纪家人的态度奇怪,纪行舟酒量很好,心里又装着事。
平日也一向顾及他的身体状况,怎么偏偏就在那日会不由自主留下那个缱绻的吻。
刚好被早已离开的纪家人抓包,周若珩从不相信巧合。
周若珩送走芙兮,几乎就要睡晕过去,强撑着给林熙发消息:
[把所有证据全部发到网上,还有那篇自述稿,务必隐去小舟的姓名与身份。调动宣传部,扩散舆论,蹲守的人不要撤回来,这几日一定会有所行动,顺着查下去,连带着背后的资金流动,还有南华,绝不可能……]
手一抖,没编辑完消息已经点出去。
周若珩实在没力气,不想再退出去找周既宇的聊天框,索性一次性发给林熙。
[用庄周官号把意定监护发出去,登在官网最显眼的位置,发布声明,断绝与南华一切生意往来]
发出去最后一条,手机直接掉下去,周若珩还是抵不住沉重的疲惫,睡着了。
打了一半的话还停在输入框里,连回信也等不及。
[那老纪怎么办?]
[你冷静点,这样做就是把你自己暴露在大众视野,你就不怕被他们报复?]
[你还在吗?]
[尖叫跑来跑去]
[动画表情]
[动画表情]
屏幕亮了又暗,最终也没等来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