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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靠近 修改内容 ...

  •   第十三章靠近

      第二天清晨,江逾白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右手被人握着。

      不是梦里。是真的。

      她侧躺在床上,右手伸在被子外面,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曲。沈知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只手肘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指。握得很轻,像只是搭在那里。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她就这样坐着睡了一夜。

      江逾白没有动。她侧着头,看着沈知意的睡脸。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沈知意脸上投下一道浅金色的光纹。那道光正好落在她的嘴唇上,把原本有些苍白的唇色映得柔和了一些。她的眉头没有完全舒展,像即使在睡梦里也在守护着什么放不下的东西。眼下的青色比前几天淡了一点,但还在。

      她在这里坐了一夜。握着她的一只手。

      江逾白慢慢收拢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一只停在指尖的蝴蝶。但沈知意还是醒了。她的睫毛动了动,眼睛睁开。瞳孔花了几秒钟才聚焦,然后她看见了江逾白。

      “早晨。(早上好。)”沈知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她坐直身体,手没有松开。

      “你成晚都喺度?(你整晚都在?)”

      沈知意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移向窗外,晨光在她眼睛里映成一层淡淡的琥珀色。

      “我怕你半夜醒咗,一个人惊。(我怕你半夜醒了,一个人害怕。)”

      江逾白的心口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怕她半夜醒了害怕,所以坐在这里握着她的一只手。坐了一整夜。

      “你冇必要——”

      “我知。我想。(我知道。我想。)”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晨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从床脚爬到床沿。江逾白看着沈知意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沈知意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有薄茧,关节处有几道细小的疤痕——常年做痕检留下的。这只手解剖过尸体,比对过指纹,提取过无数物证。这只手在车库里握住了“她”的手。这只手在她看父亲照片的时候覆在她的手背上。这只手现在正握着她的手指,像一个怕她半夜醒来找不到人的人。

      江逾白把沈知意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沈知意的掌心有一道浅浅的茧痕——握笔和操作精密仪器磨出来的。她用拇指轻轻抚过那道茧痕,从掌根到食指根部,一寸一寸。

      沈知意的手指轻轻缩了一下。不是抗拒,是太久没被人这样触碰过。掌心是一个人最柔软也最脆弱的位置,她的手心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抚摸过。

      “痕唔痕?(痒不痒?)”江逾白问。

      “……有啲。(有一点。)”

      江逾白没有停。她的拇指继续在沈知意的掌心里画着看不见的弧线,从掌根到指尖,从指尖再回到掌根。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描摹一幅只有她能看见的地图。沈知意的手在她的抚摸下慢慢放松了。从微微蜷曲变成完全舒展,像一朵被阳光照到的花,一点一点打开花瓣。

      “你只手,今日暖返好多。(你的手,今天暖了很多。)”江逾白说。

      “因为你握住咗。(因为你握住了。)”

      江逾白抬起头。沈知意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闪躲。她直直地看着江逾白,晨光在她的瞳孔里碎成细小的光点。她用了江逾白说过的话。“因为你握住咗。”那天在医院,江逾白说“你只手今日暖返啲”,沈知意问为什么,她说“因为你握住咗”。现在沈知意把这句话还给了她。

      江逾白弯起嘴角。那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酒窝,在右边脸颊上轻轻漾开。

      “你学我讲嘢。(你学我说话。)”

      “系。学咗。(是。学了。)”

      沈知意说“学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轻的东西——像冰面下有一条鱼游过,水面上只留下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但江逾白看见了。她看见了沈知意嘴角那一下微不可察的牵动,看见了那圈涟漪。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沈知意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

      上午,江逾白在浴室里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她把右边的头发撩到耳后,侧过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右边脸颊,嘴角旁边。笑的时候,那里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很小,很浅,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她从来不知道。

      在孤儿院的时候,没有人会看着她笑。在车队的时候,她笑是笑了,但技师们看的是圈速,是对手,是下一个弯道的入弯点。没有人会盯着她的脸,告诉她笑起来右边有个酒窝。只有沈知意。沈知意在第一天就看见了,记了那么多天,然后在最合适的时候告诉她——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江逾白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镜子里那个酒窝的位置。冰凉的镜面贴着温热的指腹。父亲的照片里,他握着扭力扳手,右边脸上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凹陷。

      “老豆。(老爸。)”她对着镜子轻声说。这是她第一次叫这个称呼。没有人教过她,没有人告诉她应该怎么叫。她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叫他。镜子里那个红色短发的女孩,右边脸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的女孩,是江世荣和陈婉贞的女儿。

      她放下手,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一把脸。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她用毛巾擦干,换上衣服,走出浴室。

      沈知意站在窗边打电话。用的是普通话,语速比平时快一些,但咬字依然清晰。

      “对,外卡名额。国际汽车运动联合会勒芒站的参赛外卡。车手资料我马上发给你。车队方面由我们自行解决。是的,我知道截止日期已经过了。所以我在跟你商量。”

      “商量”两个字她说得很平静,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不是强势,是笃定。是“这件事必须办成”的笃定。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沈知意沉默了几秒。

      “那就找能拍板的人跟我谈。谢谢。”

      她挂断电话,转过身,看见江逾白站在浴室门口。

      “法国佬?(法国人?)”

      “国际汽联亚洲区嘅联络人。佢话外卡名额已经截止申请。我话我知,所以我哋唔系申请,系商量。(国际汽联亚洲区的联络人。他说外卡名额已经截止申请。我说我知道,所以我们不是申请,是商量。)”

      江逾白忍不住笑了一下。沈知意说“商量”的时候,表情和她说“我会帮你搞清楚”时一模一样。这个女人的词典里没有“办不到”这个词。

      “佢话要搵能拍板嘅人?(他说要找能拍板的人?)”

      “系。所以我会搵到能拍板嘅人。(是。所以我会找到能拍板的人。)”

      “你知唔知国际汽联主席系边个?(你知不知道国际汽联主席是谁?)”

      “唔知。但系我会知。(不知道。但是我会知道。)”

      江逾白走过去,在沈知意面前站定。她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投在眼睑上的阴影。江逾白伸出手,把沈知意耳边一缕散落的头发轻轻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触感微凉。

      沈知意的呼吸停了一拍。不是因为触碰本身,是因为这个动作太自然了。像一个做过无数次的人,随手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江逾白以前从来没有这样碰过她。

      “你做咩?(你做什么?)”沈知意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你头发乱咗。(你头发乱了。)”

      “你可以同我讲,我自己整。(你可以跟我说,我自己整理。)”

      “我想帮你整。(我想帮你整理。)”

      江逾白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很亮。沈知意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头发被别到耳后,露出一小截耳廓,耳垂微微泛红。她没有再说话。江逾白的手指从她耳后收回来,指尖沿着她的下颌线轻轻划下来,像一片顺着水流漂下的叶子,在她的下巴尖停了一瞬,然后离开。

      “你下巴度有滴牙膏。(你下巴上有一点牙膏。)”

      沈知意下意识伸手去摸。手指碰到了江逾白刚才指尖停留的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

      “冇咗喇。我帮你抹咗。(没有了。我帮你擦掉了。)”

      江逾白笑着退后一步。那个酒窝在右边脸颊上深深漾开,眼睛里带着一丝得逞的狡黠。沈知意看着她,嘴角那圈涟漪又出现了——这一次比早上更明显一点,几乎可以算作一个极浅极淡的笑容。

      “你呃我。(你骗我。)”

      “冇呃你。真系有。而家冇咗。(没骗你。真的有。现在没了。)”

      沈知意没有拆穿她。她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遮住自己微微发烫的耳廓。

      “我去搵国际汽联主席嘅联络方式。你执行李。勒芒好冻,带够衫。(我去找国际汽联主席的联络方式。你收拾行李。勒芒很冷,带够衣服。)”

      “知道喇,沈督察。(知道了,沈督察。)”

      沈知意走到门口,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然后她停下来。

      “江逾白。”

      “嗯?”

      “你下巴度,真系有滴牙膏。(你下巴上,真的有一点牙膏。)”

      门关上了。江逾白愣了一秒,然后扑到镜子前。下巴尖上,白白的一小点牙膏渍。她刚才洗脸的时候没洗干净。她对着镜子,慢慢弯起嘴角。镜子里那个红色短发的女孩也在对她笑,右边脸颊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下巴上有一点牙膏。

      她伸手抹掉那点牙膏。指尖碰到下巴的时候,忽然想起刚才沈知意伸手摸下巴的动作。她骗她说帮她擦掉了,沈知意就真的伸手去摸。沈知意那么精明的一个人,被她骗了。不是因为她骗术高明,是因为沈知意没有防备她。

      江逾白把额头抵在镜子上,冰凉的镜面贴着她发烫的额头。

      “沈知意。”她对着镜子轻声说。

      镜子里只有她自己。但她知道,另一个人也听见了。

      ---

      下午,陈景明把车队所有人召集到维修区。

      “勒芒二十四小时耐力赛,三日之后开赛。我哋收到一个外卡名额,代表中国参赛。车手——”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江逾白身上,“江逾白。”

      维修区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欢呼声。技师们扔下手里的工具,几个年轻车手冲过来拍江逾白的肩膀,有人打开了一瓶香槟,泡沫喷得到处都是。勒芒。全世界赛车手的终极梦想。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耐力赛,对赛车性能、车手体能、团队协作的极限考验。江逾白拿过环塔、F1、WRC、达喀尔,但勒芒的冠军奖杯还不在她的荣誉室里。

      “小江,你老实交代,呢个外卡名额系点搞到嘅?报名早就截止咗,我听闻国际汽联主席亲自批嘅。(小江,你老实交代,这个外卡名额是怎么搞到的?报名早就截止了,我听说国际汽联主席亲自批的。)”陈景明压低声音。

      江逾白看向维修区门口。沈知意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传真文件。隔着欢呼的人群和四溅的香槟泡沫,她的目光和江逾白的撞在一起。

      “有人帮我搞到嘅。(有人帮我搞到的。)”

      陈景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个清瘦的、背挺得很直的身影。他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追问咽了回去。

      “沈督察……佢真系有本事。(沈督察……她真有本事。)”

      “系。佢好有本事。(是。她很有本事。)”

      江逾白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像一个孩子把自己最珍贵的宝贝展示给别人看——你看,她是不是很厉害。

      陈景明看了她一眼。五十多岁的车队经理阅人无数,他认得那种语气。不是感激,不是敬佩。是更私人的东西。他没有说破,只是拍了拍江逾白的肩膀。

      “去多谢人哋。(去谢谢人家。)”

      江逾白穿过人群,走到沈知意面前。香槟的泡沫还挂在她的头发上,红色的短发湿了几缕,贴在她的额头上。

      “你搵到能拍板嘅人。(你找到了能拍板的人。)”

      “系。国际汽联主席。佢以前系香港皇家警察嘅赛车顾问,识得李警司。(是。国际汽联主席。他以前是香港皇家警察的赛车顾问,认识李警司。)”

      “你由李警司搵到佢?(你通过李警司找到他?)”

      “我由李警司嘅旧同事搵到李警司,再由李警司搵到佢。(我通过李警司的旧同事找到李警司,再由李警司找到他。)”

      江逾白笑了。这个女人为了一个外卡名额,从内地找到香港,从香港找到法国,从一个不认识的人找到另一个不认识的人,一层一层,直到找到能拍板的那个人。她说“我会找到”的时候,是真的会找到。

      “多谢你。”

      沈知意看着她。江逾白的红色短发上挂着香槟泡沫,在维修区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右边脸颊上那个酒窝深深漾开。她的眼睛里映着维修区的灯光,映着欢呼的人群,映着沈知意的倒影。

      “唔使多谢。你帮我换过轮胎。(不用谢。你帮我换过轮胎。)”

      江逾白愣了一下。那是她们重逢的第一天。沈知意的奥迪爆胎了,停在路边。她帮她换了轮胎,不到五分钟。那么小的一件事,沈知意记到现在。

      “就因为帮你换过轮胎?(就因为帮你换过轮胎?)”

      “唔系。(不是。)”沈知意说。然后她没有解释“不是”的后面是什么。

      江逾白等了几秒,没有等到下文。但她没有追问。有些话不需要说完。“不是”两个字就够了。不是因为帮她换过轮胎。是因为那天在路边,她蹲下来帮她换轮胎的时候,笑了一下,右边脸上有一个酒窝。沈知意看见了,记住了,再也没有忘记。

      江逾白伸出手,轻轻摘掉沈知意肩膀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一小片纸屑。手指拂过她肩头的衣料,很轻,像一个顺便的动作。但她的指尖在离开之前,在她的肩头多停了一瞬。不到一秒。够短,短到可以假装是不小心的。够长,长到可以让温度从指尖传递到衣料下面的皮肤。

      “你肩膀度有嘢。(你肩膀上有东西。)”

      沈知意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什么都没有。

      “又呃我。(又骗我。)”

      “今次真系有。纸屑。我帮你抆走咗。(这次真的有。纸屑。我帮你弄掉了。)”

      沈知意抬起头。江逾白的眼睛亮亮的,右边脸颊上那个酒窝深深漾开,带着一丝耍赖得逞后的孩子气的快乐。她没有拆穿。和早上一样。

      “你成日呃我。(你老是骗我。)”

      “因为你成日信我。(因为你老是信我。)”

      沈知意没有说话。江逾白说得对。她老是信她。不是因为她骗术高明,是因为她从第一天起就没有对她设防。

      维修区里,香槟还在喷,欢呼还在继续。勒芒的旗帜已经挂起来了——蓝白红的法国国旗和五星红旗并排挂在维修区入口。三天后,江逾白将代表中国,站在勒芒二十四小时耐力赛的起点线上。那里有全世界最著名的赛道,最顶尖的车手,最残酷的二十四小时。还有秦峰。秦峰在那里等她。

      但此刻,她站在沈知意面前,红色短发上挂着香槟泡沫,刚刚替她摘掉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纸屑。沈知意没有拆穿她。她们站在欢呼的人群边缘,站在彼此的影子里,站在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里——那个秘密很小,小到只有一片纸屑那么大。

      “沈知意。”

      “嗯?”

      “勒芒好冻。你带够衫未?(勒芒很冷。你带够衣服了吗?)”

      “仲未。晏啲执。(还没。晚点收拾。)”

      “我帮你执。(我帮你收拾。)”

      沈知意看着她。江逾白说“我帮你执”的时候,语气和她说“我想帮你整”时一模一样——自然的,理所当然的,像一个已经决定了要照顾她的人。

      “你识咩?(你会吗?)”

      “唔识。但系我可以学。(不会。但是我可以学。)”

      沈知意低下头。垂下的长发遮住了她的侧脸,但遮不住她耳廓上那一层极淡极淡的红。

      “好。”

      ---

      夜幕降临时,江逾白回到酒店房间。

      手机屏幕亮着。备忘录自己打开了。光标在最底部跳动。然后一行字生成,字迹凌厉张扬,但笔触很轻:【你下巴度,真系有牙膏。我睇到咗。(你下巴上,真的有牙膏。我看到了。)】

      江逾白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埋不住她发烫的脸颊。她笑的时候,“她”也在看。沈知意摸下巴的时候,“她”也在看。她帮沈知意把头发别到耳后的时候,“她”也在看。“她”什么都在看。

      她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你成日睇住我?(你老是看着我?)】

      发送。

      屏幕暗了。又亮了。【系。从第一日开始。(是。从第一天开始。)】

      江逾白看着那行字。“从第一日开始。”她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一天。是大帽山雨夜那天?是维多利亚港放莲花灯那天?还是她在西山赛车场帮沈知意换轮胎那天?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一直在看。看着主人格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看着她被沈知意握住手,看着她找到父亲的照片,看着她笑出那个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酒窝,看着她替沈知意别好耳边的头发。

      【你觉得佢点样?(你觉得她怎么样?)】

      发送之后她才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问“她”关于沈知意的看法。像一个妹妹问姐姐:你觉得那个人好不好?

      屏幕暗了很久。久到江逾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一行字浮现出来,笔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轻,像一支在冰面上犹豫了很久才落下的笔:

      【佢握住我手嘅时候,我唔想松。(她握住我手的时候,我不想松。)】

      江逾白把手机贴在胸口。屏幕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她”不想松。那天在地下车库,沈知意握住“她”的手时,“她”说“从来没有人握过我的手”。那天“她”松开了。不是因为想松,是因为不知道可以不放。

      她在屏幕上打:【下次,唔使松。(下次,不用松。)】

      发送。

      屏幕暗了。没有再亮。但江逾白知道,“她”看到了。

      窗外,勒芒的旗帜在夜色里轻轻飘动。三天后,她们将一起站在那条全世界最著名的赛道上。江逾白,和“她”。还有沈知意。沈知意会站在维修区的指挥台旁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背挺得很直。她会看着赛道,看着那辆红色的赛车,看着车里的江逾白。而“她”会在某个弯道,在油门踩到底、方向盘反打的瞬间,从后视镜里看见沈知意的身影,然后稳稳地、精准地、毫不犹豫地,把那道32.7度的幽灵切弯刻在勒芒的赛道上。作为签名。作为誓言。作为给那个握住她们手的人的,最沉默的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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