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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雨夜的追踪者 消毒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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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裹着未散的雨气钻进鼻腔,江逾白睁开眼时,首先看到的是沈知意垂着的眼睫。
白色的病房墙被窗外的阴天染成灰调,沈知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份皱巴巴的报告,指尖泛白。她的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冒雨赶来的,黑色的制服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口,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泥点。
江逾白动了动手指,头痛还在太阳穴处盘踞,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她记得自己之前在陈雪的墓地,然后突然头痛欲裂,再之后的事,就一片空白了。
“你醒了。”沈知意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她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医生说你是过度疲劳加上情绪激动,没什么大碍。”
江逾白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沈知意立刻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嘴边。指尖相触的瞬间,江逾白感觉到沈知意的手冰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
她下意识地攥住了那只手。
沈知意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水洒出几滴,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想抽回手,却被江逾白攥得更紧。
“沈知意,”江逾白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她看着沈知意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清澈的眼睛里,此刻藏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是不是出事了?”
沈知意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挣开她的手,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她拿起那份皱巴巴的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字说:“苏曼和李伟指甲缝里的DNA,和你的匹配度是99.99%。”
江逾白的脸色瞬间白了。
“但是,”沈知意立刻补充道,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我们在样本里发现了异常的蛋白质结构,不符合正常人体组织的特征。我怀疑,是有人故意提取了你的DNA,然后嫁祸给你。”
这是她想了一整夜的借口。她不能告诉江逾白第二人格的存在,不能让她知道自己身体里藏着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她宁愿自己背负这个秘密,宁愿违背自己坚守了十年的职业信仰,也要保护眼前这个女孩。
江逾白看着报告上的字,眼神空洞。她想起自己最近频繁的头痛,想起那些断断续续的、陌生的记忆碎片,想起身上偶尔出现的、自己不知道来源的血腥味。
真的是有人嫁祸吗?
她不知道。但她看着沈知意坚定的眼神,心里那点不安,突然就被压下去了。
“我相信你。”江逾白轻声说。
沈知意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她别过脸,不敢看江逾白清澈的眼睛,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忍不住把真相说出来。
“澳门的比赛,你还要去吗?”沈知意问,声音有些干涩。
“去。”江逾白毫不犹豫地说,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这是我和陈雪的梦想,我必须去。”
“好。”沈知意点点头,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江逾白,一字一句地说,“我陪你一起去。”
江逾白愣住了。
她看着沈知意,看着这个冷静理性的香港督察,看着这个本该把她当成嫌疑人的警察,此刻却告诉她,要陪她一起去澳门。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来,驱散了所有的寒冷和不安。她伸出手,再次握住了沈知意的手。这一次,沈知意没有挣开。
“谢谢你,沈知意。”江逾白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沈知意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挣扎更加强烈。她轻轻回握住江逾白的手,指尖传来对方温热的体温。
“不用谢。”她说,“我会查清楚真相,还你清白。”
也会保护你,不惜一切代价。
这句话,她在心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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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的手机突然响了,打破了病房里的安静。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下属阿杰,立刻接起电话走到窗边,压低声音说:“什么事?”
“沈督察,查到了!”阿杰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我们调了闪电车队近一个月的出入记录,发现老张死的前一天,有一个叫林舟的人去过车队。”
“林舟?”沈知意皱起眉头,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对,林舟,三年前是闪电车队的试车手,和陈雪、江逾白关系都很好。陈雪出事之后,他和车队老板大吵了一架,说事故绝对不是意外,然后就辞职离开了香港,再也没有消息。”阿杰语速飞快地说,“我们还查了老张的通话记录,他死前最后一个电话,就是打给林舟的,通话时长三分十七秒。”
沈知意的心里咯噔一下。
“还有更重要的,”阿杰继续说,“技术科对比了墓地发现的42码男性运动鞋印,和林舟三年前在车队更衣室留下的鞋印完全吻合!”
沈知意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模仿犯的线索,终于清晰了。
“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他的身份证三年来没有任何出入境和住宿记录。但我们查到,他三天前用假身份订了一张今天下午去澳门的机票,已经起飞了。”
澳门。
沈知意的眼神沉了下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即将举办格兰披治大赛的城市。
“我知道了。”她沉声说,“继续查林舟的所有社会关系,特别是他在澳门的联系人,有任何消息立刻打给我。另外,联系澳门警方,让他们协助监控机场和各大酒店。”
挂了电话,沈知意转过身,看到江逾白正看着她,眼神复杂。
“林舟?”江逾白的声音有些低沉,“是他回来了?”
“你对他了解多少?”
“他是陈雪的发小,比我早进车队两年。”江逾白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当年他是车队最有潜力的试车手,本来有机会和陈雪一起参加澳门大赛的。但他把所有的机会都让给了陈雪,他说陈雪比他更需要这个舞台。”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陈雪出事那天,他就在现场。他抱着陈雪的尸体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就去找车队老板理论,说刹车被人动了手脚。老板不信,还骂他疯了。然后他就打了老板一拳,走了,再也没有联系过我们。”
“你觉得他会是凶手吗?”沈知意问。
江逾白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他恨那些害死陈雪的人,这一点我毫不怀疑。但老张是好人,当年陈雪出事之后,只有老张一直在帮我们说话,还偷偷给我看过事故车辆的检查报告。林舟不可能杀他。”
沈知意没有说话。
她也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林舟可能是模仿犯,但他绝对不是幕后黑手。三年前那场看似意外的赛车事故,一定藏着更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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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江逾白不顾医生的劝阻,坚持出院去了训练基地。
距离澳门格兰披治大赛还有六天,她没有时间浪费。
银色的赛车在湿滑的赛道上飞驰,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留下一道道清晰的黑色胎痕。江逾白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得近乎偏执。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吹乱了她的短发,所有的烦恼和不安,都在极速的飞驰中被抛在了脑后。
只有在赛道上,她才是真正的自己。
只有在赛道上,她才能感觉到陈雪就在她身边,和她一起握着方向盘,冲向终点。
训练到傍晚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
江逾白把赛车停在维修区,摘下头盔,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和汗水。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看台,突然有一种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
那种感觉冰冷刺骨,像有一条毒蛇,正躲在暗处吐着信子,死死地盯着她。
江逾白皱起眉头,拿起放在旁边的扳手,朝着看台的方向走去。
看台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打在塑料座椅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江逾白摸了摸太阳穴,熟悉的头痛又开始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她猛地回头,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维修区的拐角处。
江逾白立刻追了上去。
拐角处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有一滩新鲜的血迹,还有一个被踩碎的手机。屏幕已经裂成了蜘蛛网状,上面还沾着一点泥土和毛发。
江逾白蹲下来,看着那滩还在冒着热气的血迹,心里一阵发凉。
是谁?
就在这时,她的头痛突然加剧,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她扶着墙壁,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黑色的连帽衫,纯黑无瞳的眼睛,冰冷的刀锋,还有一声低沉沙哑的“滚”。
等她缓过神来的时候,地上的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淡淡的红色印记。
江逾白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拐角,心里充满了疑惑。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个黑影是谁。
她更不知道,在她转身离开之后,维修区的阴影里,走出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穿着黑色的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一丝眼白,散发着冰冷刺骨的光芒。
她看着江逾白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弧度。
“没有人能伤害你。”
冰冷沙哑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维修区响起,然后迅速被雨声吞没。她弯腰捡起地上那个被踩碎的手机,手指轻轻一捏,手机就变成了一堆碎片。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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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江逾白回到酒店的时候,沈知意已经在她的房间里等她了。
“明天早上八点的飞机,去澳门。”沈知意把两张机票放在桌子上,“我已经帮你收拾好了大部分行李,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落下的。”
江逾白点点头,走到行李箱旁边开始检查。她的赛车服、头盔、手套,还有那枚本该随陈雪下葬的星星耳钉,都整整齐齐地放在里面。
沈知意坐在沙发上,看着江逾白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担忧。林舟已经去了澳门,幕后黑手也一定在那里布好了天罗地网。这一趟澳门之行,注定是九死一生。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没有显示号码的匿名来电。
沈知意的心里一紧,立刻接起电话。
电话里没有声音,只有一阵轻微的、带着笑意的呼吸声。
“谁?”沈知意沉声问。
过了几秒,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阴冷得像毒蛇的信子。
“沈督察,你保护不了她的。”
沈知意的心脏猛地一缩。
“三年前,我能让陈雪死在赛道上。”男人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笑意,“三年后,我就能让江逾白和她一样,永远留在澳门的赛道上。”
“你到底是谁?”沈知意厉声问,同时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
男人没有回答。
“对了,忘了告诉你,”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我已经给她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就在她的头盔里。”
电话被挂断了。
沈知意猛地站起来,冲到江逾白身边:“你的头盔呢?”
江逾白被她吓了一跳,指了指放在床上的头盔:“在这里啊,怎么了?”
沈知意一把拿起头盔,伸手去摸内衬。
她的手指触到了一根柔软的、冰凉的东西。
她慢慢地把那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根黑色的长发。
很长,很黑,带着一点淡淡的香水味。
既不是江逾白的短发,也不是沈知意的头发。
江逾白看着那根长发,脸色瞬间惨白,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想起了陈雪的墓地,想起了墓碑后那行用血写的字,想起了下午在维修区消失的那个黑色身影。
有人,已经提前到了澳门。
有人,一直在盯着她。
有人,已经把死亡的礼物,送到了她的面前。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酒店的窗户,发出沉闷的、如同心跳般的声音。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在静静地注视着她们。
等待着她们,踏入那个早已布好的、沾满鲜血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