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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随葬的耳钉 警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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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的轮胎在柏油路上划出一道漆黑的弧线,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沈知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冰凉,指节泛白。张医生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扎进她的心脏。
“李伟的指甲缝里,也发现了皮肤组织。DNA检测结果……还是江逾白的。”
还是江逾白的。
这五个字像一道魔咒,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击得粉碎。
不可能。
下午四点李伟死亡的时候,江逾白正在警局的法医科抽血。有监控录像,有张医生和两个护士作证,她连法医科的门都没有出过。
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王警官的电话。
“王警官,立刻带人去青山公墓。”沈知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查一下陈雪的墓地,看看有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陈雪的墓地?”王警官愣了一下,“为什么突然要查这个?”
“别问为什么,立刻去。”沈知意厉声说道,“还有,继续找老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现在是唯一的突破口。另外,调阅闪电车队最近一个月的所有出入记录,尤其是维修间和洗衣房的。”
“是!”
挂了电话,沈知意发动汽车,猛踩油门。警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江逾白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现在必须见到江逾白。
她要知道,那枚耳钉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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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白家的客厅里,一地的玻璃碎片。
水杯摔碎在地上,水漫了一地,浸湿了她的拖鞋。江逾白瘫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银色的星星耳钉,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贴在墙上,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帘猎猎作响,树影在玻璃上晃动,像无数只伸进来的手。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手里的耳钉,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她亲手把这枚耳钉戴在了陈雪的耳朵上,在陈雪的葬礼上。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雨下得很大,陈雪躺在冰冷的棺材里,脸色苍白,耳朵上戴着这枚她送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棺材钉死的那一刻,她哭得撕心裂肺。
可是现在,这枚耳钉竟然出现在了她的口袋里。
怎么会这样?
江逾白的头痛再次发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无数清晰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闪过,像电影一样快速播放。
黑暗的西山赛车场,苏曼惊恐的尖叫,一把沾着血的扳手,还有李伟倒在地上的身影。
然后是冰冷的墓地,铁锹铲起泥土的声音,棺材盖被撬开的声响,一只苍白的手,摘下了陈雪耳朵上的耳钉。
最后,是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冰冷,嘴角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手里拿着那枚耳钉,对着镜子轻声说道:“她欠你的,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那个声音,那个眼神,分明是她自己,却又完全不是她。
“不……不是我……”
江逾白抱着头,痛苦地尖叫起来。她猛地站起身,冲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还带着泪痕。
可是刚才那个冰冷的眼神,那个残忍的笑容,去哪里了?
难道是她疯了?
难道真的是她在失忆的时候,杀了苏曼和李伟,挖了陈雪的坟?
江逾白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她伸手扶住镜子,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每天握着方向盘,改装赛车,干净而有力。
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双手上沾满了鲜血?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急促而坚定的门铃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逾白浑身一震。
是谁?
她下意识地把耳钉攥紧,藏在手心。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是沈知意。
江逾白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沈知意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警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的眼睛很亮,像黑夜里的星星,直直地看着江逾白,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看到江逾白苍白的脸色和一地的玻璃碎片,沈知意的心猛地一沉。
“我可以进去吗?”沈知意轻声问道。
江逾白点了点头,侧身让她进来。
沈知意走进客厅,目光扫过地上的玻璃碎片,又落在江逾白紧紧攥着的手上。
“你受伤了?”沈知意看着她渗出血丝的掌心,皱起了眉头。
江逾白下意识地把手藏在身后,摇了摇头:“没事。”
沈知意没有追问。她走到沙发边,拿起纸巾,蹲下身,默默地擦拭着地上的水渍和玻璃碎片。
江逾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昏黄的灯光柔和地洒在沈知意的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她的动作很轻,很认真,没有了平时的冰冷和锐利,多了一丝温柔。
江逾白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全世界都可能怀疑她的夜晚,只有沈知意,第一个想到的是她的安危。
“别擦了。”江逾白低声说道,“明天我自己收拾就好。”
沈知意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直到把最后一片玻璃碎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才直起身。
她转过身,看着江逾白,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说道:“张医生给我打电话了。李伟的指甲缝里,也发现了你的DNA。”
江逾白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早就猜到了。
当她看到那些记忆碎片的时候,她就知道,一定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现在是不是又要怀疑我了?”江逾白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是不是觉得,我就是那个杀人凶手,只是用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方法,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沈知意看着她,摇了摇头。
“我没有怀疑你。”沈知意认真地说道,“李伟死亡的时间是下午四点,那个时候你正在法医科抽血。有监控,有证人,你不可能杀人。”
“那DNA怎么解释?”江逾白的声音微微颤抖,“苏曼的指甲缝里有,李伟的指甲缝里也有。还有这个……”
她摊开手心,露出了那枚银色的星星耳钉。
“这是我送给陈雪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江逾白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她下葬的时候,我亲手戴在她耳朵上的。可是今天晚上,它出现在了我的口袋里。”
沈知意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着那枚耳钉,心脏沉到了谷底。
随葬品。
竟然出现在了江逾白的口袋里。
这比DNA证据更加惊悚。
“你确定,它一直跟着陈雪下葬了?”沈知意问道。
“我确定。”江逾白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那天我亲自给她整理的遗容,亲手给她戴上的。棺材钉死的时候,它还在她的耳朵上。”
就在这时,沈知意的手机响了。是王警官打来的。
沈知意立刻接起电话:“喂,王警官。”
“沈督察,我们在青山公墓。”王警官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陈雪的墓地真的被人挖了!棺材盖被撬开了,里面的尸体……尸体不见了!”
“什么?!”
沈知意和江逾白同时惊呼出声。
江逾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墙上,才没有摔倒。
“尸体不见了?”沈知意的声音都在颤抖,“怎么会这样?”
“我们也不知道。”王警官说道,“墓地的保安说,昨天晚上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在公墓附近徘徊,但是他以为是来扫墓的,就没有在意。我们在棺材里发现了一枚42码的运动鞋印,还有一根黑色的长发,正在送去化验。另外,我们在墓碑后面发现了一行用石头刻的字:‘我会回来,讨回一切’。”
沈知意挂了电话,看向江逾白。
江逾白靠在墙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尸体不见了……陈雪的尸体不见了……”
她的头痛再次发作,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江逾白!”
沈知意心头一紧,立刻冲过去,接住了她。
江逾白靠在沈知意的怀里,失去了意识。她的身体很烫,额头滚烫得吓人,呼吸却异常冰冷。
沈知意抱着她,走到卧室,把她放在床上。她给江逾白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澳门格兰披治大赛的参赛手册,封面上是江逾白穿着赛车服的照片,笑容桀骜明亮。手册的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两行字,一行是江逾白的字迹,另一行娟秀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一起站上最高领奖台。”
那是陈雪的字。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手册右下角的日期上——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七天。
林晓说过,这是江逾白和陈雪共同的梦想。为了这场比赛,江逾白准备了整整三年。三年来,她几乎住在维修间里,没日没夜地改车、练车,拒绝了所有的社交活动,甚至差点和父亲断绝关系。
如果这件事不能尽快解决,江逾白不仅会失去自由,还会失去这个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梦想。
沈知意伸出手,轻轻抚平江逾白皱着的眉头。
江逾白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地皱着,嘴里不停地说着梦话,声音忽高忽低,时而脆弱,时而冰冷。
“陈雪……别离开我……”
“不是我杀的……真的不是我……”
“她们都该死……”
“我会保护你……谁也不能伤害你……”
沈知意的指尖触碰到江逾白额头的瞬间,卧室里的温度突然骤降。
落地灯的灯泡“滋啦”一声,闪烁了几下,光线变得忽明忽暗。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哐哐作响,窗帘被风掀起,像一个巨大的黑色幽灵。
江逾白突然睁开了眼睛。
沈知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
但是下一秒,她就僵住了。
眼前的江逾白,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女孩了。
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纯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吞噬着所有的光线。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像血,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诡异的弧度,一直延伸到耳根。
她的呼吸很慢,很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冰冷的血腥味。
沈知意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从事警察工作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神。
那不是人类的眼神。
那是来自地狱的眼神。
沈知意下意识地想要去摸腰间的配枪,手腕却被江逾白一把抓住了。
江逾白的手冰冷刺骨,像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石头。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手指像铁钳一样,深深嵌进沈知意的手腕,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沈知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她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稍微动一下,这双手就会毫不犹豫地拧断她的脖子。
“你想保护她?”
江逾白开口说道。
那声音完全不是她平时的声音。低沉、沙哑、空洞,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冰冷。
沈知意强作镇定,迎上她的目光:“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冰冷的声音说道,“重要的是,所有伤害她的人,都该死。”
“苏曼和李伟,都是你杀的?”沈知意问道。
江逾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纯粹的残忍和愉悦。
“是。”她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苏曼造谣中伤她,李伟隐瞒真相害死陈雪,她们都该死。”
“你为什么要留下她的DNA?”沈知意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没有留下。”那个声音说道,“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的血,就是她的血。我的手,就是她的手。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那陈雪的尸体呢?是你偷走的?”
“陈雪?”江逾白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快得像闪电,沈知意甚至来不及捕捉。“她会回来的。她会和我们一起,讨回所有的公道。”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参赛手册上,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没有人能阻止她站上领奖台。”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谁敢挡路,谁就得死。”
说完,她猛地松开了沈知意的手。
沈知意的手腕上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指印,青紫一片。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江逾白重新闭上了眼睛,再次陷入了昏迷。
落地灯的灯泡“滋啦”一声,恢复了正常的亮度。卧室里的温度慢慢回升,窗外的风也小了下来。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但是手腕上的疼痛提醒着沈知意,那不是梦。
江逾白真的有第二人格。
那个黑暗的、残忍的、只知道保护江逾白的第二人格。
所有的事情都解释得通了。
苏曼和李伟,都是第二人格杀的。她在江逾白睡着的时候,或者头痛失忆的时候,出来作案。所以江逾白完全没有记忆,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DNA证据也解释得通了。因为第二人格就是江逾白,她留下的DNA,自然和江逾白的完全匹配。
可是还有很多疑问。
那枚耳钉是怎么回事?陈雪的尸体去哪里了?队服布料上的陈雪的指纹,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第二人格和陈雪的死,也有关系?
还是说,除了第二人格,还有另一个人在同时行动?
沈知意靠在墙上,身体微微颤抖着。
作为一名警察,她现在应该做的,是立刻打电话给王警官,告诉她江逾白有第二人格,将江逾白逮捕归案。这是她的职责,是她作为警察的使命。
可是她做不到。
她看着床上熟睡的江逾白,那个女孩眉头依然皱着,脸上还带着泪痕,像一个受伤的孩子。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江逾白的样子,她穿着黑色的赛车服,靠在赛车上,眼神桀骜不驯,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她想起了江逾白因为她的笑容而脸红的样子,想起了她被怀疑时愤怒又委屈的样子,想起了她抱着陈雪的头盔时悲伤又孤独的样子。
这些都是真实的江逾白。
而那个冰冷残忍的第二人格,只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外壳。是三年前陈雪的死,是那些无休止的造谣和中伤,是这个世界对她的恶意,逼出了那个黑暗的人格。
如果她现在把江逾白交给警方,等待她的会是什么?精神病鉴定?终身监禁?或者更糟,被当成连环杀人犯,判处死刑。
没有人会相信她是无辜的。没有人会相信,那些杀人案都是她的第二人格做的。
沈知意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法理和情感在她的心里激烈地交战着。一边是她坚守了十年的警察信仰,一边是她刚刚萌生的爱意,和那个她想要保护的女孩。
她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再次响了。
是王警官打来的。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接起电话。
“沈督察,不好了!”王警官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惊恐,“我们找到老张了!他死在了自己的家里!死状和苏曼、李伟一模一样!但是……但是这次,尸体旁边没有胎痕!”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沉。
“那有什么?”
“墙上。”王警官的声音颤抖着,“凶手在墙上,用鲜血画了一个巨大的火焰印记。和江逾白队服上的那个,一模一样。而且……而且我们在老张的手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了什么?”
“下一个,澳门。”
沈知意猛地看向床头柜上的参赛手册。
手册上的日期,清晰地写着:澳门格兰披治大赛,七天后开赛。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将整个城市笼罩在其中。
沈知意看着床上熟睡的江逾白,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她不能把江逾白交给警方。
她要亲自找出真相。
她要保护江逾白。
她要和她一起,去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