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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哥哥知道了以后,会不会又不想活了?”
维利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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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利尔的手很凉。
“那么,”维利尔收回手,慢条斯理地将袖口抚平,“既然达成了共识,有些规矩还是要提前说清楚的。”
“规矩?”
“第一,你可以看见我们,也可以和我们说话,但尽量不要在公共场合这样做。”维利尔竖起一根手指,“不然你真的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季迦南嘴角一抽,“你以为我想?”
“第二,我们虽然可以帮你做一些事情,但不能直接干预活人的命运。比如让你中彩票这种事,最多只能帮你提升运气,具体能不能中、中多少,还是要看你自己。”
“……那你们有什么用?”
紫苑在旁边嗤笑一声,“刚才不还挺兴奋的吗,一听不能躺赢就翻脸?”
“我哪里兴奋了?我那叫合理期待!”
维利尔没有理会他们的拌嘴,继续说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不要对任何人透露我们的存在。如果你违背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微笑着看向季迦南。
那种笑容让季迦南后背发凉。
“知道了知道了,”他别开视线,小声嘟囔,“说得好像我有很多人可以透露一样。”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树叶。季迦南忽然意识到,现在是盛夏,绿荫道两旁的树郁郁葱葱,怎么会有枯叶?
他抬头看向树梢,叶子是绿的。
再低头,脚边什么都没有。
“你在看什么?”小年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他身边,仰着小脸问他。
“刚才好像有……”
季迦南顿住了。他忽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落叶,那种感觉就像记忆被人戳了一个洞,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漏。
“没什么。”他摇摇头。
维利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说话。
——
从医院出来的路上,季迦南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他死了,又活了,现在被一群鬼缠上了。
这件事如果放在昨天,他一定会觉得是哪个网友编的段子。可当小年飘在他左边帮他看红绿灯、紫苑飘在他右边吐槽路人穿搭的时候,他不得不接受这个荒诞的现实。
“那个穿格子衫的大叔,粉色短裤配拖鞋,他是怎么敢出门的?”紫苑一脸嫌弃。
“你一个鬼管人家穿什么?”
“鬼也有审美的好吗?”
小年扯了扯季迦南的衣角——虽然他根本碰不到布料,但季迦南还是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哥哥,你住的地方是不是很乱?”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身上有股味道。”
季迦南抬起胳膊闻了闻。确实,三天没洗澡,加上安眠药和医院消毒水的混合气味,他自己都有点受不了。
“行吧,先回去洗澡。”
他说完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自然而然地接受了“活着”这件事。
明明几个小时前,他还跪在昏暗的房间里,一心求死。
——
推开出租屋的门,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
茶几上散落着安眠药的空瓶,地上还有他摔下去时碰倒的水杯,水渍已经干了,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痕迹。
季迦南站在门口,忽然迈不动步子。
这就是他的房间。十平米不到,窗帘永远拉着,床单皱成一团,外卖盒堆在墙角,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和霉变的混合气味。
他在这间屋子里住了两年,每天的生活就是醒来、刷手机、打游戏、吃外卖、继续刷手机、睡觉。偶尔出门买烟,偶尔被房东催租,偶尔在深夜里盯着天花板想——自己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好臭。”紫苑飘进来,毫不客气地捂住了鼻子。
季迦南没反驳。
小年飘到他身边,安安静静地环顾了一圈,然后轻声说:“哥哥,你住的地方好黑。”
“嗯。”
“为什么不拉开窗帘?”
季迦南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拉开?
他说不上来。好像从某一天开始,他就习惯了把所有光线都挡在外面。阳光太刺眼,太热闹,照在他身上会让他觉得自己更阴暗、更不堪。
“现在拉开不就得了。”紫苑说着,直接穿过了窗帘飘到窗边。
季迦南还没来得及阻止,窗帘已经被她“穿”出了一个形状的凹陷——然后纹丝未动。
“……你一个鬼,连窗帘都拉不动?”
“我是鬼又不是大力士!”紫苑炸毛,“我能穿过去就不错了!”
一直在门口沉默的沈渡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那个……我可以试试……”
所有人看向他。
沈渡的脸又红了——对,他明明是鬼,但季迦南就是能看出他在脸红。他飘到窗帘前,伸出手,指尖微微发光,然后轻轻地、像是生怕把窗帘弄疼一样,将它拉开了一条缝。
一束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季迦南脚边。
“用力点啊!”紫苑喊道。
沈渡又加了一点力,窗帘缓缓拉开了一半。
午后的阳光倾泻而入,照亮了整个房间。
季迦南眯起眼睛,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脸。太久没有见过这么亮的光,眼睛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等他适应了光线,放下手的时候,他看见维利尔正站在窗边。
不是飘着,是站着。
他的白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深褐色的眼眸被照得通透了几分,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逆光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色,像一幅被时光洗过很多遍的老油画。
季迦南看愣了。
“干什么?”维利尔偏头看他。
“没、没什么。”季迦南迅速移开视线,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妈的,一个鬼长这么好看干什么?
“哥哥的脸红了。”小年天真无邪地宣布。
“闭嘴!”
“真的红了。”紫苑落井下石。
“我说闭嘴!”
维利尔看着他们闹,嘴角微微上扬。他转身看向窗外“这间屋子确实需要好好收拾一下。”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弹。
一阵温和的气流在房间里掠过,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整理一切。外卖盒叠好摞在墙角,床单被拉平整,散落的杂物各归其位,甚至连地板上的灰尘都被聚拢成了一小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季迦南目瞪口呆地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你不是说不能直接干预活人的——”
“这是你家吗?”维利尔打断他。
“是啊。”
“但你现在算活人吗?”
季迦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维利尔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所以这不算违反规矩。”
紫苑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老大,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招的?”
“刚才。”
“……骗人。”
维利尔没有解释,只是看向季迦南,“去洗澡吧。洗完澡,有些事情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什么事?”
维利尔的目光沉了沉,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关于你为什么会被我们选中。”
“还有,”他顿了顿,“关于你的命,到底是谁想拿走。”
房间里的温度忽然降了几度。
紫苑收起了嬉皮笑脸,沈渡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连小年都安静下来,小手紧紧攥着季迦南的衣角——明明碰不到,却还是攥着。
季迦南站在那束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的阳光里,忽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他看了看这群鬼,又看了看站在窗边逆光的白发男人,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那我先去洗澡。”
浴室的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小年小声问维利尔:“哥哥知道了以后,会不会又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