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以爱为刑 阔别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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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盛夏。
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这闷热的空气撕裂。
超市的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生鲜区那股混杂着腥气和腐烂味道的燥热。
林崎染站在货架的阴影里，指尖夹着半截未燃尽的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角落里明灭。
他并没有抽，只是任由烟雾缭绕，模糊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的目光，沉沉地锁住收银台后那个正在忙碌的身影。
“滴——”
扫码枪的声音在嘈杂的卖场里显得格外尖锐，机械而麻木。
洛程逾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一缕缕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廉价制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细瘦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
那里有一道狰狞的旧疤，像一条蜈蚣，盘踞在冷白的皮肤上。
随着他低头的动作，那道疤微微扭曲，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破碎的过往。
林崎染眯了眯眼，心脏莫名地抽搐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更猛烈的暴戾。
他掐灭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一步步逼近。
“洛程逾。”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精准地劈进了洛程逾的耳膜。
洛程逾手中的动作猛地僵住，扫码枪“啪”地一声掉在台上。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眼前的人穿着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身形挺拔，眉眼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变得锋利而深沉。
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化不开的寒冰，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好久不见。”林崎染勾起唇角，笑意未达眼底。
洛程逾下意识地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货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恐惧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几乎窒息。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是七年时光都无法冲刷的梦魇。
“你……”
他刚想逃，手腕便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攥住。
那力道大得惊人，指腹粗暴地摩挲着他突出的腕骨，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痛感。
“怎么不说话？”林崎染逼近一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侧，声音温柔得诡异，“你知道吗，我真的找了你好久啊。”
“你放开我……”洛程逾止不住地颤抖，声音破碎，像是一只濒死的小兽。
“你忘了我们在学校的那些日子了吗？”林崎染戏谑地低语，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猎物，“那时候你不是很能跑吗？嗯？”
记忆深处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厕所里的拳打脚踢、被撕碎的课本、还有那些恶毒的咒骂。
“啪！”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角落格外刺耳。
洛程逾的巴掌狠狠甩在林崎染脸上。
这一巴掌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也耗尽了他仅存的勇气。
惯性让那只钳制的手松开了。
洛程逾甚至顾不上掉落的工作牌，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跌跌撞撞冲出了超市，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
巷子里，热浪滚滚。
洛程逾大口喘着气，肺部像破旧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眼前阵阵发黑。
二十四岁，一米七一的身高，体重却不到八十斤。
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瘦得脱了相，眼下的乌青浓重，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如今布满了红血丝。
他颤抖着手，试图去摸脖子上的那道疤，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皮肤，一阵刺痛。
“疯了……真的是疯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个男人回来了。那个毁了他整个青春的恶魔，回来了。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手指冰凉得几乎握不住。
“喂……是田店长吗？我有点事，可能上不了晚班了……”
“出什么事了小洛？”电话那头传来店长担忧的声音，“你的声音怎么这么抖？”
“没……就是身体有点不舒服，老毛病了。”他害怕请不了假，更害怕那个男人会追来。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留，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挂断电话，他如释重负地卸下了力气，眼神却逐渐空洞。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时隔七年，再次如影随形。
……
林崎染坐在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脸颊上那个红肿的掌印。
“嘶——”
舌尖顶了顶腮帮，他眼神逐渐变得阴鸷，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那一巴掌，让他想起了更久远的过去。
那年他十四岁，被继父侵犯后，也是这样狼狈地躲在楼道里。
而洛程逾，就是在那个时候，用那种悲悯的眼神看着他。
那是他这辈子最想抹去的耻辱。
他最肮脏、最不堪的一面，被这个所谓的“优等生”看光了。
恐惧催生了恨意，他想毁掉他。
“妈的……”
林崎染烦躁地将散落的头发向后撩去，一脚油门，黑色的迈巴赫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叫。
……
老旧的居民楼，墙皮脱落，散发着霉味和下水道反涌的臭气。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漆黑一片。
林崎染厌恶地皱了皱眉，这种地方，连他家的狗都不住。
他不想等待，直接一脚踹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防盗门。
“砰！”
巨响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屋内，洛程逾正对着镜子发呆，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
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跌坐在地，相框掉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林崎染皱着眉走进去，目光扫过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斑驳的墙壁，漏风的窗户，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让他几乎要窒息。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林崎染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解开领口的扣子，目光落在缩在墙角的洛程逾身上。
“林崎染！你怎么会在我家……”洛程逾的声音在发抖，他试图往后缩，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员工信息上有地址。”林崎染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像审视一件物品，随后随手拉过唯一的椅子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坐。”
洛程逾不敢动，双手死死抓着衣角，指节泛白。
“你要不要，去我手下干活？”
洛程逾一愣，警惕地看着他，像一只竖起浑身尖刺的刺猬。
“八万。”林崎染竖起两根手指，语气漫不经心，仿佛说的不是钱，而是废纸，“月薪。”
洛程逾的心脏猛地收缩。
八万。
他在超市打工，一个月只有三千块。养母病重，IC的费用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笔钱，对他来说，是救命稻草。
“我没有时间给你考虑。”林崎染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洛程逾退无可退，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退路被封死。
“我不卖身。”他咬着牙，指甲掐进肉里，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尊严。
林崎染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嗤一声，弯腰凑近他，手指挑起他下巴，强迫他对视。
“我想让你卖，你才有资格卖。”林崎染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丝嘲弄，“现在，我只是缺个保姆。”
“去给我做饭，打扫，或者……当个出气筒。”
洛程逾的睫毛剧烈颤抖，眼眶发红。他想拒绝，想把这个恶魔赶出去，可是养母苍白的脸和医生的催款单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良久，他闭了闭眼，两行清泪滑落，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去……”
“上车。”
林崎染转身就走，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洛程逾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那张全家福，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灰尘，塞进兜里。
那是他仅剩的慰藉，也是他最后的底线。
车厢内，气压低得可怕。
一路无话。
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洛程逾望着手腕上那圈触目惊心的红痕，发着呆。
那是林崎染留下的印记，就像七年前一样，霸道地宣告着所有权。
车子停在一栋豪华别墅前。
巨大的铁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修剪整齐的花园和灯火通明的欧式建筑。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陌生，那么奢华，与他那个破旧的出租屋仿佛是两个世界。
许久，洛程逾都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还要在我车上待多久？”林崎染的声音透着厌弃，透过后视镜冷冷地射过来。
洛程逾慌忙下车，低着头：“不好意思……”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依然让他在这个男人面前，抬不起头。
林崎染看着他卑微顺从的背影，心中那股扭曲的快意并没有如期而至，反而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点了一支烟，火光明明灭灭，照亮了他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
“洛程逾，”他低声喃喃，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这次，我看你还能跑到哪去。”
他以为这是复仇的开始，却不知，这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以爱为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