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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色如墨,笼门深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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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巴赫驶离了喧嚣的市区,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上。
车窗外的景色从霓虹闪烁的都市,逐渐变成了寂静无声的浓重夜色。洛程逾坐在后座,身体僵硬得像一块被冻住的石头,他尽可能地缩在角落里,试图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驾驶座和后座之间有一块升降隔板,此刻已经升起,将他们与司机隔绝开来,形成了一个更为私密,也更为压抑的空间。
林崎染坐在另一侧,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显得有些漠然。
洛程逾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自己的手腕。那里,一圈触目惊心的红痕正在慢慢浮现,像一条丑陋的烙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那只手的温度,那不容抗拒的力道,都仿佛还残留在他的皮肤上,让他从骨子里感到一阵战栗。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林崎染一眼。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指尖一顿,却没有抬头,只是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看够了吗?”
洛程逾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视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嗫嚅着:“看、看够了……”
“到了我那儿,最好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林崎染终于放下了手机,身体向后靠去,目光落在了洛程逾身上,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刚买回来的、需要仔细检查的物件。
“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宠物。”
宠物
这个词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精准地刺进了洛程逾的自尊。
他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他想反驳,想说我不是宠物,我是人。
但话到嘴边,又被无尽的恐惧堵了回去。他想起养母躺在病床上苍老的脸,想起医生那张冷冰冰的催款单。
八万块,对他来说,是养母的命,也是他自己的卖身契。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发出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音节:“……是。”
林崎染似乎对他的顺从很满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树影,仿佛身边根本没有这个人。
车子最终在一扇雕花的黑色铁门前停下。门自动向两侧滑开,迈巴赫缓缓驶入,停在了一栋极具现代感的别墅前。
别墅通体是冷硬的灰白色调,巨大的落地窗像一双双沉默的眼睛,注视着闯入者。
院子里的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几盏地灯散发着幽冷的光。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精致和冰冷,和洛程逾那个墙皮脱落、散发着霉味的家,是两个世界。
司机下车,恭敬地为林崎染拉开车门。林崎染率先走了下去,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洛程逾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冷冽空气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提着那个装着两件换洗衣物的塑料袋,像个误入宫殿的乞丐,小心翼翼地跟在林崎染身后。
别墅内部比外面更加空旷。挑高近十米的大厅,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却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沉默地反射着窗外的微光。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大理石,能清晰地映出洛程逾苍白而惶恐的脸。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是雪松和檀木混合的味道,冷冽而疏离。
“鞋柜,自己换。”林崎染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他已经走到了楼梯口,手扶着冰冷的金属栏杆,回头看了他一眼。
洛程逾走到墙边的鞋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双男士拖鞋,都是统一的深灰色,尺码看起来很大。他犹豫了一下,拿出一双,脱下自己沾满灰尘的运动鞋,将脚伸了进去。拖鞋有些大,踩上去有种不真实的虚浮感。
“二楼,左手边第一间。”林崎染说完,便转身上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
洛程逾站在原地,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窒息。
他抱着自己的塑料袋,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上楼梯。脚下的地毯很厚,吸走了所有的声音,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幽灵。
二楼的走廊同样铺着地毯,灯光昏暗。他找到左手边第一间房,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帘是厚重的丝绒材质,此刻紧紧拉着。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还有一个通往卫生间的门。
所有的家具都是黑白灰的冷色调,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干净得近乎刻板。
他把塑料袋放在床边,然后慢慢地坐了下来。床垫很软,让他这个睡惯了硬板床的人有些不适应。
他环顾着这个陌生的房间,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和恐惧感将他彻底淹没。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他只知道,从林崎染找到他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彻底脱离了轨道,驶向了一个未知的、充满黑暗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然后停在了他的房门口。
“出来。”是林崎染的声音。
洛程逾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林崎染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穿着一件黑色的丝质睡袍,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他上下打量了洛程逾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太瘦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看着就碍眼。”
洛程逾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不敢说话。
“跟我来。”
林崎染转身朝楼下走去。洛程逾连忙跟上。
他们来到了楼下的餐厅。餐厅和客厅相连,中间用一个巨大的吧台隔开。
林崎染走到餐桌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洛程逾也坐下。
很快,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很严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向林崎染微微鞠躬:“少爷。”
“陈伯,给他弄点吃的。”
林崎染朝洛程逾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他太瘦了,看着烦。”
陈伯的目光落在洛程逾身上,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好的,少爷。”
他转身进了厨房。没过多久,就端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放在洛程逾面前。
面条是细软的龙须面,汤色清亮,上面漂浮着几片翠绿的菜叶和一个荷包蛋。
“吃。”
林崎染靠在椅背上,点燃了一支烟,目光透过缭绕的烟雾,审视着洛程逾。
洛程逾看着面前的面,喉咙有些发紧。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养母病倒后,他每天除了馒头咸菜,几乎吃不到任何有营养的食物。
胃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但他却没有动筷子的欲望。
在林崎染的注视下吃饭,对他来说是一种酷刑。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来回扫视,让他无所适从。
“怎么,不合胃口?”林崎染见他不动,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悦。
“不、不是……”洛程逾连忙拿起筷子,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面条很软,汤也很鲜美,但他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沙砾,哽在他的喉咙里。他能感觉到林崎染的视线一直黏在他的身上,让他如坐针毡。
“把头抬起来。”
林崎染突然开口。
洛程逾的身体一僵,但还是慢慢地抬起了头。
林崎染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然后缓缓下移,定格在他脖子上那道狰狞的旧疤上。
那道疤因为吞咽的动作而微微蠕动,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林崎染的眼神暗了暗,他掐灭了烟,站起身,走到洛程逾身边。
洛程逾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但椅子靠住了墙壁,他退无可退。
林崎染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他脖子上的疤痕。
那触感让洛程逾浑身一颤,像被一条毒蛇爬过。
“这里,”林崎染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是怎么弄的?”
洛程逾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段记忆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脑海里来回拉扯,带来剧烈的疼痛。
破碎的啤酒瓶,父亲狰狞的脸,喷涌而出的鲜血……
“我……”他的声音在发抖,“不小心……摔的。”
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林崎染显然不信,他的指尖在疤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是吗。”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洛程逾,你有很多事,都瞒着我,对不对?”
洛程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知道林崎染知道了什么,又猜到了什么。他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林崎染看着他惊恐的样子,似乎很满意。他收回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淡淡地说:“吃完就去洗澡。我给你准备了新的衣服,在衣柜里。洗干净点,我不喜欢脏东西。”
说完,他便不再看洛程逾,拿起手机,继续浏览起来。
洛程逾如蒙大赦,飞快地吃完了碗里剩下的面条,然后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餐厅。
回到二楼的房间,他冲进卫生间,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如纸,眼下的乌青更加明显,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泼了几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林崎染……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为什么要问起那道疤?他知道了多少?
无数的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绝望。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满了各种款式的衣服,从休闲的T恤到正式的衬衫,应有尽有,而且都是崭新的,标签都还没拆。
他随便拿了一套睡衣,走进了淋浴间。
热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却无法驱散他心底的寒意。
他看着水流顺着身体滑落,脑海里却全是林崎染那双冰冷而审视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像一件商品,被林崎染买了下来,然后仔细地清洗、包装,准备陈列在他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洗完澡,他穿上那套崭新的睡衣,走出了卫生间。
睡衣是柔软的纯棉材质,穿在身上很舒服,却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房间里很安静,他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只知道,他的人生,从今晚开始,将彻底改变。
他躺了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被子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很好闻,却让他感到莫名的不安。
他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一夜无眠。
……
第二天一早,洛程逾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斑。他花了足足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敲门声再次响起,伴随着陈伯一丝不苟的声音:“洛先生,该起床了。少爷让您下去吃早餐。”
“好、好的!我马上来!”洛程逾连忙掀开被子,下床跑到卫生间,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换上了昨天林崎染给他准备的衣服。
是一套简单的白T恤和休闲裤,穿在身上很合身。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这还是那个在超市打工,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的洛程逾吗?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了出去。
陈伯正站在门口等他。
看到他出来,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楼下走去。
洛程逾跟在他身后,来到了楼下的餐厅。
林崎染已经坐在餐桌旁了。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打着领带,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看起来像个即将去上班的精英。他正在看一份报纸,手边的咖啡还冒着热气。
看到洛程逾下来,他放下报纸,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坐。”
洛程逾在他对面坐下。陈伯很快端上了早餐,是两份精致的西式早餐,有煎蛋、培根、吐司和牛奶。
“从今天开始,你的作息时间由我来定。”
林崎染拿起刀叉,优雅地切着盘子里的煎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早上七点起床,晚上十点睡觉。三餐按时吃,我会让陈伯监督你。”
洛程逾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低声应道:“……是。”
“还有,”林崎染抬起眼,看着他,“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这栋别墅半步。你的手机我会让人收走,你不需要和外界联系。”
洛程逾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林崎染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规矩。违反了规矩,就要接受惩罚。”
惩罚。
这个词让洛程逾感到一阵寒意。他不知道林崎染的惩罚会是什么,但他可以肯定,那绝不会是他能够承受的。
“我知道了。”
他最终垂下眼帘,声音干涩。
“很好。”
林崎染似乎很满意他的顺从,他切下一块培根,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多吃点。你太瘦了,风一吹就能倒。”
洛程逾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
他一点胃口都没有,但想到林崎染的“惩罚”,他还是强迫自己吃了几口。
早餐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
林崎染吃完后,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我走了。陈伯会告诉你今天要做的事。”
说完,他便拿起一旁的公文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别墅。
直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驶出院子,洛程逾才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洛先生,”陈伯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少爷吩咐,您今天的主要任务是‘休息’。您可以在别墅里自由活动,但请不要进入少爷的书房和卧室。另外,少爷还吩咐,让您在下午三点之前,把体重增加到一百斤。”
洛程逾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
“少爷的吩咐,必须执行。”陈伯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我会为您准备营养餐,请您务必按时吃完。如果完不成,少爷会很不高兴。”
洛程逾看着陈伯那张严肃的脸,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在这个地方,林崎染的话就是圣旨,没有人敢违抗。
“……我明白了。”
他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力。
“那么,请您先到客厅休息。我会为您准备上午的加餐。”
洛程逾点了点头,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着陈伯来到了客厅。
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虽然衣食无忧,却失去了最宝贵的自由。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过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
他只知道,他必须撑下去。为了养母,也为了他自己。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崎染的脸。
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那双充满恨意和占有欲的眼睛。
他不知道林崎染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正在一步一步,坠入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