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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草莓糖 我不喜欢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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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放学后,裴桉廿没有直接回宿舍。她在操场上走了几圈,等天彻底黑了才往教学楼走。晚上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几间教室还亮着灯。
“你别跟着我了。”
是楚仟珩的声音。
裴桉廿的脚步顿住了。她站在楼梯下面,没有上去,也没有离开。她知道偷听不对,但脚被钉在了地上。
“我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另一个声音,男的,很好听,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说。”
“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没有。”
“骗人。”那个男声笑了一下,“你每次说谎的时候都不看人,你自己知道吗?”
沉默了几秒。
裴桉廿听见楚仟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秦渡,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渡,学生会主席,今天体育课上跟陆屿打羽毛球的那个。
“我想说,”秦渡的声音低下来,“你上星期给我写的那封信,我看了。”
裴桉廿疑惑:信?什么信?
“看了就看了。”楚仟珩的语气还是那么平,“不需要回复。”
“怎么不需要?”秦渡说,“你写了好几页纸,说你觉得我人很好,说你想跟我多接触,说——”
“够了。”楚仟珩打断他,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封信我已经拿回来了,你就当没看过。”
“拿回去撕掉了吗?”
“跟你没关系。”
秦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楚仟珩,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要强了。明明是你先给我写的信,现在倒像是我在纠缠你。”
“我没有说你在纠缠我。”楚仟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
“哪里都不合适。”
裴桉廿站在楼梯下面,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楚仟珩给男生写情书,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是因为你那个同桌吗?”秦渡"啧”了一声。
裴桉廿的身体僵住了:怎么突然cue我?
“什么?”楚仟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
“我听说你今天早上给她买了早餐,还陪她去校医室。”秦渡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你不是从来不给别人买早餐吗?”
“那是我同桌。”
“同桌就可以破例?”
楚仟珩没有回答。
裴桉廿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几乎听不见。她在等楚仟珩的回答,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秦渡。”楚仟珩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冷了很多,“我给她买早餐是因为她身体不好,我去校医室是因为纪律委员要记录班级同学的健康状况。你不要把每件事都想得那么复杂。”
“我想复杂了?”秦渡笑了一声,“行,就当我想复杂了。那封信的事呢?你拿回去就不认了?”
“我认。”楚仟珩说,“我认我写过那封信,我也认我现在不想继续了。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秦渡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裴桉廿听见脚步声朝这边走过来。她来不及躲,就跟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秦渡撞了个正着。
秦渡比她高很多,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张很干净的脸。他的眼睛很好看,是那种很深的双眼皮,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温柔。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意外。
“你……”他看了裴桉廿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楼梯上方的楚仟珩,忽然笑了,“行,真行。”
说完他从裴桉廿身边走过去,步伐很快,卫衣的下摆带起一阵风。
裴桉廿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上去还是该转身跑。她抬起头,看见楚仟珩站在楼梯上面,一只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上来。”楚仟珩说。
裴桉廿乖乖地上了楼梯,走到楚仟珩面前。走廊的灯光照在楚仟珩脸上,她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
“你都听到了?”楚仟珩问。
裴桉廿点了一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听到多少?”
“大部分。”
楚仟珩沉默了几秒,转身往教室方向走。裴桉廿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过走廊,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教学楼里回荡。
教室的门还开着,灯也亮着。楚仟珩走进去,在自己位置上坐下,从书包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某一页。
裴桉廿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进来。”楚仟珩头都没抬。
裴桉廿走进去,在旁边的位置坐下来。她看见楚仟珩翻到的那一页上,贴着一张被撕成两半的信纸,又重新用胶带粘好了。
“这就是那封信。”楚仟珩说,手指在信纸上点了点,“我上周写的,写完之后塞到他课桌里。第二天我就后悔了,去拿回来的时候已经被他看了。”
裴桉廿看着那封信。信纸是浅蓝色的,上面写满了楚仟珩那种棱角分明的字。她看不清具体写了什么,只看到几个词:欣赏、接触、了解。
“你后悔写了?”裴桉廿问。
“后悔。”楚仟珩把笔记本合上,“我不应该做这种没有把握的事。”
裴桉廿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楚仟珩能写出这封信已经很勇敢了,换作是她,就算打死她也不敢给任何人写这种东西。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楚仟珩忽然问。
裴桉廿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我觉得你很厉害。”
“厉害?”楚仟珩转过头看她,眼睛里带着一丝自嘲,“写了情书又去要回来,这叫厉害?”
“我是说,你敢写就已经很厉害了。”裴桉廿的声音很小,“我连跟人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楚仟珩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缝,透出底下的一点点暖意。
“你也不用说人话。”楚仟珩说,“你只要把耳朵治好就行。”
裴桉廿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的划痕。桌面上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字迹,不知道是哪一届学长学姐留下来的。她找到一行很小的字,写着“我好难过”,后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楚仟珩。”她叫了一声。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楚仟珩没有马上回答。她把笔记本收进书包,把笔插回笔袋,把桌面上不整齐的东西重新摆了一遍。等她做完这些,才开口。
“我对你好吗?”她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你该做的事?”裴桉廿抬起头看她,“帮同桌买早餐是你该做的事?记下我喜欢吃什么也是你该做的事?”
楚仟珩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看到了?”她问。
“看到了。”裴桉廿说,“你笔记本上的那些也是工作记录吗?”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楚仟珩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裴桉廿。”楚仟珩说,“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做某些事,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裴桉廿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什么意思?”
楚仟珩从椅子上站起来,拎起书包挂在肩上。她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意思是,你别问了。”
她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裴桉廿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盯着门口看了很久。走廊的灯灭了,教室里的灯还亮着,嗡嗡地响,像一只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虫。
她站起来,走到楚仟珩的座位上坐下来。桌面已经被收拾得很干净,什么都没有留下。她拉开抽屉,里面只有一本崭新的草稿本,第一页写着楚仟珩的名字,字体还是一样锋利。
裴桉廿把抽屉关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收拾东西准备走。站起来的时候,她看见楚仟珩的椅子下面掉了一个东西。
是一颗糖,草莓味的,包装纸皱巴巴的。
她捡起来,握在手心。糖果被体温捂热了,包装纸发出细微的声响。
裴桉廿把那颗糖装进口袋,关灯走出教室。
回宿舍的路上,她经过操场边的长椅,看见两个人坐在上面。月光很淡,看不太清脸,但她认出其中一个短头发的轮廓是陆屿。另一个人是秦渡,他们坐得很近,近到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裴桉廿放轻了脚步,从旁边的树荫下绕过去。她不是故意要偷看这么多东西,但这个校园太小了,所有人的秘密都无处可藏。
回到宿舍的时候,舍友们都睡了。裴桉廿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在床上,把那颗糖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枕头边。
草莓味的。
她不喜欢草莓味的东西,太甜了,甜得发腻。
但她没有扔掉。
手机震了一下,是楚仟珩发来的消息。
“明天上午没课,我约了医生,八点半校门口见。”
裴桉廿看着这条消息,想起楚仟珩今晚说的那句“你别问了”。她打了好几行字,又都删掉了,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放下,侧躺着看枕头边那颗糖。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照在皱巴巴的糖纸上,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她伸手把那颗糖拿起来,拆开包装纸,把糖放进嘴里。
草莓味的,确实很甜。
甜到她眼眶又红了。
裴桉廿含着那颗糖,闭上眼睛。右耳还在隐隐作痛,但她不想去管了。她想的是另一件事,一件她不敢想又不舍得不想的事。
楚仟珩给秦渡写情书的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心跳很快,手心出汗,想说又不敢说,说了又后悔?
裴桉廿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想让楚仟珩后悔。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裴桉廿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那颗糖在嘴里慢慢融化,甜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
她想,她一定是疯了。
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