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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想吃草莓 是哪个人说 ...
周六早上。
“走吧。”楚仟珩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路边走。
裴桉廿跟上去,走在她旁边。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的,风吹在脸上不冷不热。路边有卖早餐的摊位,蒸笼冒着白气,油条在锅里滋滋地响。楚仟珩经过一个摊位的时候停下来,买了两杯豆浆和两个茶叶蛋,把其中一份递给裴桉廿。
“谢谢。”裴桉廿接过来,豆浆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手心里。
两个人并排走在去公交站的路上。她偷偷看了楚仟珩一眼,对方正低着头剥茶叶蛋,指甲掐进蛋壳里,一片一片地往下揭。
“你喜欢吃茶叶蛋?”裴桉廿问。
“还行。”楚仟珩把剥好的蛋递给她,“给你的。”
裴桉廿愣了一下,接过那颗蛋,蛋壳剥得很干净,连那层薄薄的膜都揭掉了。她咬了一口,蛋白浸透了茶色的卤汁,味道刚好,不咸不淡。
“你剥蛋很厉害。”她说。
楚仟珩没接话,低头剥自己那颗。这次剥得快了一些,蛋壳碎成几块往下掉,有一小块粘在她手指上,她甩了一下没甩掉,就用嘴叼了下来。
裴桉廿:心跳过速会不会死?
到了公交站,两人上了车,车上人不多,她们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裴桉廿坐在靠窗那边,楚仟珩就坐在她旁边。
车子开动的时候晃了一下,裴桉廿的身体往旁边歪,肩膀撞到楚仟珩的手臂。这次没有书包挡在中间,楚仟珩的手臂很结实,撞上去有点疼。
楚仟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把手臂往她那边挪了一点,特意留出了一个可以靠的位置。
裴桉廿犹豫了一下,没有靠过去。她把头转向窗外。公交车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旁边停着一辆婚车,车头扎着鲜花和彩带,后视镜上系着红色的气球。新郎从车窗探出头来,对着后面的车队喊了什么,笑得很大声。
“你以后想结婚吗?”裴桉廿忽然问。
这个问题太突然了,而且很奇怪,她跟楚仟珩的关系还没到可以聊这种话题的程度。
楚仟珩没有马上回答。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的拉环在晃动,过了好几秒才说:“没想过。”
“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想那么远的事。”楚仟珩说,“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就行了。”
裴桉廿觉得这个回答很楚仟珩,永远都在解决眼前的问题,永远都在做最实际的事。给她买早餐是眼前的事,帮她联系医生是眼前的事,就连给秦渡写情书也是眼前的事——觉得喜欢了就去写,觉得不合适了就去要回来。
不像她,什么都想,什么都不敢做。
到了医院,章医生已经在诊室等候多时。她看了裴桉廿的CT片子,又用耳镜检查了一遍,然后拿出一个日历本翻了几页。
“下周三有个空档,可以做手术。”章医生看着裴桉廿,“你看这个时间可以吗?”
下周三,还有四天。太快了,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可以。”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章医生又交代了一些术前注意事项,不能吃抗凝药物,术前八小时不能吃东西不能喝水,要提前做一些检查。楚仟珩在旁边听着,时不时问一两个问题,甚至连麻醉方式的风险都问了。
从诊室出来,章医生叫住楚仟珩,让她去一楼药房拿一些术前用的药。裴桉廿说自己去拿,楚仟珩说一起。
两个人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她们走进去,站在角落里。电梯下行的时候,裴桉廿忽然觉得有点晕,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扶手。
楚仟珩看了她一眼:“紧张?”
“有一点。”裴桉廿说,“但不是因为手术。”
“那是因为什么?”
裴桉廿沉默了几秒。电梯里的显示屏上,数字从四跳到三,三跳到二。
“因为你在。”她说。
电梯里安静了一瞬。旁边的一个医生咳嗽了一声,翻了一页手里的病历本。
楚仟珩没说话。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先走出去,步伐很快。裴桉廿跟上去,以为她要生气了,但楚仟珩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裴桉廿,你能不能说几句人话,不要这么直接?”
裴桉廿愣住了。她以为楚仟珩会说“你别想多了”或者“我只是把你当同桌”,但楚仟珩说的是“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这跟她的预期完全不一样。
“对不起。”裴桉廿低下头,“我以后不说了。”
“我没让你不说。”楚仟珩的声音低了一些,“我是说……算了,走吧,拿药。”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裴桉廿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跟上去。她发现楚仟珩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在深灰色外套的映衬下很明显。
裴桉廿盯着那对发红的耳朵看了好几秒,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从缝隙里透出来的光很亮,亮得她有点睁不开眼。
拿完药,两个人从医院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楚仟珩说附近有一家面馆不错,问裴桉廿要不要去吃。裴桉廿说好。
面馆在医院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里面很干净。老板娘认识楚仟珩,看见她就笑了:“小楚来了?老样子?”
“嗯。”楚仟珩点了下头,又看向裴桉廿,“你吃什么?”
“跟她一样就行。”
两个人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裴桉廿打量了一下这家店,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很可爱。角落里放着一个鱼缸,里面养着几条红色的金鱼,在假山和水草之间游来游去。
“你常来这家?”裴桉廿问。
“以前常来。”楚仟珩说,“我妈在这家医院上班的时候,我放学了就来找她,然后一起来这里吃面。”
“你妈是医生?”
“嗯,妇产科的。去年调到别的医院去了。”
裴桉廿点了一下头。她想起楚仟珩说过认识医院的主任,应该就是通过她妈的关系。
面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底很清,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裴桉廿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条很筋道,汤头鲜得她差点咬到舌头。
“好吃。”她说。
楚仟珩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她吃面的时候很安静,低着头,一根一根地吃,筷子夹起面条的时候会先在汤里涮一下。
很独特的吃法。
吃到一半的时候,裴桉廿的手机响了,是她妈打来的。
“桉廿,钱我给你打过去了,你先去交费,不够的妈再想办法。”她妈的声音很急,背景里还有机器的声音,像是在车间里。
“妈,不用了。”裴桉廿看了楚仟珩一眼,压低声音,“医院那边可以申请减免,费用够了。”
“真的?能减多少?”
“大部分都能减。”裴桉廿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因为她知道减免的事还没定下来,是楚仟珩在帮她。
“那太好了。”她妈的声音明显轻松了一些,“手术定了什么时候?”
“下周三。”
“妈请不了假,你自己能行吗?”
“能行。”裴桉廿说,“有人陪我。”
挂了电话,裴桉廿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面。楚仟珩没问她谁陪,也没问她钱的事,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面。
面太香了。
裴桉廿忽然觉得,楚仟珩最大的优点不是她能干,不是她聪明,也不是她长得好看,而是她从来不会在别人不想说话的时候硬要找话说。她会给别人留空间,那种恰到好处的、不会让人觉得被冷落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的空间。
这种距离感让裴桉廿觉得很安全。
吃完饭出来,她们一起去了附近的公园散步。
公园离面馆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今天是周六,公园里人很多,有遛狗的,有带小孩玩的,有打太极的老人。她们沿着湖边的步道走,阳光照在湖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走了一会儿,楚仟珩在旁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下来,裴桉廿也跟着坐下来。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湖面上的光斑在晃动。旁边有一个老头在喂鸽子,面包屑撒在地上,鸽子们咕咕叫着围过来。有一只白色的鸽子飞到了长椅的扶手上,歪着头看着她们,眼睛是红色的,很亮。
裴桉廿伸出手指碰了碰鸽子的羽毛,鸽子没飞走,只是往旁边挪了一步。
“它不怕人。”裴桉廿说。
“因为喂的人多了。”楚仟珩说,“习惯了。”
裴桉廿收回手,看着那只鸽子。它在扶手上走了几步,拉了一坨白色的鸟粪,然后飞走了。
“楚仟珩。”她叫了一声。
“嗯。”
“纪时跟我说了纪舒凌的事。”
楚仟珩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说了什么?”楚仟珩的声音很平。
“就说她是你前女友。”裴桉廿说,语气尽量放得很轻,“别的没说。”
楚仟珩沉默了良久
“那不是前女友。”楚仟珩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我们没在一起过。”
裴桉廿没说话,等她继续说。
“她是纪时的妹妹,也是我初中同学。”楚仟珩看着湖面,目光落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我们……关系很好,是最好的朋友,但没到那种程度。后来她出国了,就断了联系。”
“纪时为什么要给你她的照片?”
“因为他觉得是我把她逼走的。”楚仟珩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他觉得如果不是我,她不会出国。”
裴桉廿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不了解纪舒凌,也不了解纪时,更不了解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她只知道一件事,楚仟珩说这话的时候,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攥紧了裤子,指节泛白。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覆在楚仟珩的手背上。
楚仟珩的手很凉,骨节分明,能摸到血管的纹路。裴桉廿的手很小,只能盖住她手背的一半,但她就那么盖着,没有收回来。
楚仟珩低头看着那只盖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没有说话,也没有把手抽走。
湖面上吹来一阵风,把裴桉廿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拨,因为她的手在楚仟珩的手背上,她不想拿开。
过了大概十几秒,楚仟珩翻过手,反握住了她的手指。
握得很轻,像是在试探。
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来。
那只白色的鸽子又飞回来了,落在长椅的靠背上,歪着头看着她们。
“裴桉廿。”
“嗯。”
“你手好小。”
裴桉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右耳的头发滑下来,露出耳廓上的一道疤。那是她小时候挠耳朵挠破的,留了疤,一直没消。
楚仟珩的目光落在那道疤上,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疼吗?”她问。
“早就不疼了。”裴桉廿说。
楚仟珩收回手,松开她的手指,站起来。
“走吧,回去了。”
裴桉廿看着自己被松开的手,手背上还留着楚仟珩掌心的温度。她把手收回来,握成拳头,把那个温度攥在手心里。
回去的公交车上,两个人还是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这次裴桉廿没有靠窗,她坐在里面,肩膀靠在楚仟珩的手臂上。
楚仟珩没有躲开。
裴桉廿闭上眼睛。公交车的引擎声在耳边嗡嗡地响,右耳还是听不太清,但左耳能听到楚仟珩的呼吸声,很轻,很规律。
她想,如果这条路永远开不到尽头就好了。
但公交车还是到了终点站。
两个人下车,走回学校门口。楚仟珩说她今天回家,裴桉廿说好。楚仟珩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周三手术,我陪你去。”
“好。”
“术前不能吃东西,你周二晚上就别吃了。”
“好。”
“有什么想吃的,周二之前跟我说,我带你去吃。”
裴桉廿看着楚仟珩站在校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碎发贴在脸上,她抬手别到耳后,露出那对银色的耳钉。
“楚仟珩。”裴桉廿说。
“嗯。”
“我想吃草莓。”
楚仟珩的鼻子溢出了几声笑。
“好。”她说,“周二给你买。”
裴桉廿站在校门口,看着楚仟珩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耳,耳道里还在流脓,还是那股臭味,但今天她闻着那股味道,没有像以前那样想吐。
她想,有些东西很奇怪。
不是耳朵,是别的东西。
是心里面的东西。
裴桉廿忘本中,说好不吃草莓的呀!!!!!!!
裴桉廿:但那是楚仟珩给的…
楚仟珩给的就不是草莓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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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想吃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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