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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信,照片 有些东西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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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好了吗?”裴桉廿问。
“好了。”楚仟珩从书包里往外掏课本,动作跟往常一样利落。
裴桉廿没再问。她把手伸进书包里,摸到那个信封,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出来,放在楚仟珩桌上。
“这个还给你。”
楚仟珩看了一眼信封,没接,继续掏她的课本。
“我说了不用还。”
“我不能要你的钱。”裴桉廿很坚决。
楚仟珩终于停下来,转过头看着她。那双黑眼睛还是那样直接,把人从里到外看个透。裴桉廿被她看得有点心虚。
“那你打算怎么办?”楚仟珩问,“拖着?”
“我妈说下个月发工资就打钱过来。”
“下个月。”楚仟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里的分量,“章姨说了尽快,你拖到下个月,耳朵里的骨头可能又烂掉一块。”
裴桉廿的手指攥紧了信封。她知道楚仟珩说的没错,但她没办法。她妈在工厂上班,一个月三千多块,要还房贷,要给她交学费,能挤出来的钱本来就少。她不想再给她妈添麻烦,更不想欠楚仟珩的人情。
“我会想办法的。”她说。
楚仟珩看了她几秒,没再说话,把信封推回到她那边,翻开课本开始预习。
裴桉廿看着那个信封,又看了看楚仟珩的侧脸。她的鼻梁很高,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鼻梁的阴影落在脸颊上,像一道淡淡的伤疤。
她把信封收进了书包最里层。
第一节课是英语。裴桉廿听不太清老师在讲什么,右耳这两天又严重了,连带着左耳的听力也受了影响。她只能靠着课本上的内容自己琢磨,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圈出来,等下课再查。
课间的时候,陆屿跑到她们班来了。
“裴桉廿!”陆屿趴在窗口,探进半个身子,笑得眼睛弯弯的,“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
裴桉廿愣了一下。她跟陆屿算不上多熟,就是在食堂一起吃过几次饭,偶尔在操场上碰到了会说几句话。她不太明白陆屿为什么会突然约她看电影。
“我……”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去吧去吧,新上映的那个爱情片,听说很好看。”陆屿说着看了一眼楚仟珩,“楚仟珩你也一起来吧?”
楚仟珩正在整理笔记,头都没抬:“不去。”
“为什么啊?”
“没时间。”
陆屿撇了撇嘴,没再勉强,又转过头看裴桉廿:“那就咱俩去?周六下午两点的场次,看完刚好可以吃晚饭。”
裴桉廿张了张嘴,想说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电影院那种密闭空间更让她不舒服。而且她耳朵的问题,万一在电影院里又流脓了,那股味道会影响到旁边的人。
“我再想想。”她说。
“行,你想好了跟我说。”陆屿说完就跑走了,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裴桉廿收回目光,发现楚仟珩在看她。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楚仟珩低下头写笔记,“你想去就去。”
裴桉廿觉得她这句话有点奇怪。她为什么要给许可?她又不是自己什么人。
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裴桉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想跟陆屿去看电影吗?
不太想。
但她想跟谁去看呢?
答案是那么明显,明显到她不敢想。
中午吃饭的时候,裴桉廿一个人去了食堂。她打了饭,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一口,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
楚凡。
“我可以坐这里吗?”楚凡问,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很安静。
裴桉廿点了一下头。
楚凡吃饭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她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不看手机,不东张西望,就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裴桉廿偷偷观察了她一会儿,发现她的耳朵上戴着一个很小的助听器,被头发遮住了大半。
“你戴助听器?”裴桉廿问。
沈听溪抬起头,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然后笑了:“你看出来了?”
“嗯。”
“我左耳听不见,鼻子也有点问题。”沈听溪说得很随意,“小时候生病导致的。”
裴桉廿心里动了一下。她第一次遇到跟自己一样有听力问题的人。
“我的右耳也听不太清。”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中耳炎,鼓膜穿孔了。”
楚凡看了她一眼,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那你比我严重,我好歹能戴助听器,你这个得做手术才行。”
“你知道中耳炎?”
“我姐跟我提过。”楚凡说完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赶紧补了一句,“她也是关心你。”
裴桉廿知道她说的姐是楚仟珩。她不知道楚仟珩跟沈听溪说了多少,但她没有追问。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饭。收拾餐盘的时候,楚凡忽然说了一句:“你别怪她,她就是那种人,对谁都好,但对谁都保持距离。”
裴桉廿端着餐盘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楚凡没解释,端着餐盘走了。
裴桉廿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书,阳光很好,晒得她有点犯困。她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仰起头闭着眼睛晒太阳。
“裴桉廿。”
她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高个子女生站在她面前。女生扎着麻花辫,五官很精致,但表情有点冷。
“我是高二(6)班的卫予寻。”女生自我介绍道,“校刊的主编。”
裴桉廿坐直了身体,不知道校刊主编找她做什么。
“我们想做一个新生专题,采访一下年级前十名的同学。”卫予寻翻开文件夹,里面夹着一张表格,“你是第三名,方便约个时间采访吗?”
裴桉廿不太想接受采访。她不喜欢被人关注,更不喜欢被人问东问西。可她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年级前十名都被采访了,她搞特殊的话反而会更引人注目。
“可以。”她说。
“那就明天中午,十二点半,在学生会办公室。”林听晚在表格上记了一笔,合上文件夹转身走了。
裴桉廿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个女生走路的样子跟楚仟珩有点像,都是那种脊背挺得很直、步伐很快的走法。
第二天中午,裴桉廿准时到了学生会办公室。
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的最东边,门半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她敲了敲门,里面的说话声停了,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不是卫予寻,是一个男生。男生很高,五官很立体,眉毛很浓,眼睛是那种很深很暗的颜色,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压迫感。
“你是裴桉廿?”男生问。
“嗯。”
“进来吧,卫予寻去拿东西了,马上回来。”男生侧身让开门口。
裴桉廿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办公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贴满了学生会活动的照片。她扫了一眼那些照片,在中间找到了楚仟珩,穿着纪律部的制服,站在一群人中。
男生在她对面坐下来,倒了杯水推过来。
“我是纪时,学生会副主席。”他说。
裴桉廿接过水杯,点了一下头。
“你是楚仟珩的同桌?”纪时问。
“嗯。”
“她最近怎么样?”
裴桉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挺好的。”她说。
纪时"嗯"了一声,结束了这场尬聊。
卫予寻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和一个笔记本。她坐下来,把录音笔打开放在桌上,然后翻开笔记本,开始问问题。
问题都是事先准备好的,关于学习方法、学习习惯、对未来的规划之类的。裴桉廿一一回答,还算流利。
采访进行了大概二十分钟,卫予寻合上笔记本,关掉录音笔,站起来跟裴桉廿握了一下手。
“谢谢你的配合,稿子写好了我会发给你确认。”
裴桉廿从学生会办公室出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裴桉廿。”
她转过身,看见纪时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帮我把这个带给楚仟珩。”他走过来,把信封递给她。
她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眼熟,昨天秦渡也是让她带东西给楚仟珩,今天又来了一个。
“你自己不会给吗?”她问,说了跟昨天一样的话。
纪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比秦渡的笑好看一些。
“她不收我的东西。”他说,“但你给的,她应该会收。”
裴桉廿接过信封,捏了一下,里面硬硬的,像是一张卡,或者一张照片。
“这是什么?”
“你不用知道。”纪时说,“你给她就行。”
裴桉廿把信封收进口袋,转身下楼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楚仟珩不在。裴桉廿把信封放在她桌上,坐下来等了一会儿。
楚仟珩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纪律部的检查本。
她坐下来,看见桌上的信封,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谁给你的?”
“纪时。”裴桉廿说。
楚仟珩把信封拆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裴桉廿余光扫了一眼,照片上是一个女生,披着头发,笑起来很好看,背景是一片樱花树。
楚仟珩看了那张照片几秒,面无表情地把照片塞回信封,然后把信封撕成了两半,扔进了桌肚里。
裴桉廿没敢问那是什么。但她注意到楚仟珩的手在发抖,很轻微的那种抖。
下午的课上得浑浑噩噩,裴桉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在想那张照片上的女生是谁,为什么纪时要让楚仟珩看那张照片,为什么楚仟珩看了之后会手抖。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像气泡一样,压都压不住。
放学后,裴桉廿收拾东西准备走,楚仟珩忽然叫住她。
“裴桉廿。”
她停下来。
“周末我陪你去医院,把手术时间定了。”
裴桉廿愣了一下:“不是说下个月吗?”
“不能再拖了。”楚仟珩站起来,把书包挂在肩上,“钱的事你不用管,我已经跟我妈说好了,她认识医院的主任,可以申请减免一部分费用。”
“为什么?”她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帮我?”裴桉廿的声音有点哑,“你明明可以不帮的。”
楚仟珩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里,是心疼。
楚仟珩心疼她。
“因为你是我同桌。”楚仟珩说。
只是同桌吗?
裴桉廿低下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倔强地没有落下来。
“好。”她说,“周末去。”
楚仟珩点了一下头,背着书包走了。
裴桉廿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门口的方向站了很久。窗外的夕阳把整个教室染成了橘红色,桌椅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耳,耳廓是凉的,耳道里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痛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绝望的、窒息的痛,现在好像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多了一点希望。
手机震了一下,是楚仟珩发来的消息。
“周六上午八点半,校门口见。别迟到。”
裴桉廿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勾了一下。
她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这条消息,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见陆屿和秦渡站在走廊上。两个人靠得很近,陆屿在笑,秦渡低着头看她,表情很温柔。
裴桉廿放轻了脚步,从旁边绕过去。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又看见了纪时。他站在门柱旁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桉廿在他身边停下来。
“那个照片上的女生,是谁?”她问。
纪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把烟收进口袋,笑了一下。
“楚仟珩没告诉你?”
“没有。”
纪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名字:“纪舒凌。”
裴桉廿没听过这个名字。
“她是我妹妹。”纪时说,“也是楚仟珩的……前女友。”
裴桉廿的脑子嗡了一下。
前女友?
楚仟珩跟女生在一起过?
她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个消息,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理不清。纪时已经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裴桉廿站在校门口,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她在想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她之前从来不敢认真想的问题。
如果楚仟珩喜欢过女生,那她是不是也有可能……
她不敢想下去了。
但这个念头已经种在了脑子里,像一颗种子,落在潮湿的土壤里,开始生根发芽。
裴桉廿深吸了一口气,把那颗种子往下压了压,没压住。
它就在那里,扎了根。
她不知道这颗种子会长成什么样子,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