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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暗格 "谁在里间 ...

  •   核心档案室在钦天监右侧厢房的最后一间,紧挨着方砚的值房。

      两间房之间只隔了一道木板墙——墙上有门,但门常年锁着。方砚的值房在东,档案室在西,中间那道门只有方砚自己有钥匙。

      贺兰珩走进档案室的时候,是午时刚过。日头正好,光线从南窗照进来,把满屋子的旧书架照得明晃晃的。空气里是陈年墨香和旧纸的味道——钦天监的档案室常年不通风,纸张自己散发的气味在密闭空间里发酵,变成一种干燥而微苦的香味。

      方砚派来的"送饭小厮"站在门口——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灰布短打,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手里端着一个食盒,里面是贺兰珩的午饭。

      贺兰珩认出了他——不是暗市的人。是方砚的人。

      没关系。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对付。

      "整理旧天象图,"贺兰珩对他说,"从最里面那排架子开始。大概要三四个时辰。你不用一直站着,坐门口就行。"

      小厮点了点头,在门口的凳子上坐下了。

      贺兰珩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开始翻旧天象图。他翻得很慢——不是为了磨时间,是为了搞清楚档案室和值房之间的布局。那道木板墙在书架后面——如果他推开最后一排书架,就能看到那道门。

      门锁着。但有锁就能开。

      他用了两个时辰整理了三排书架的旧图。中间小厮去送了一次饭、打了一次水——加起来离开了一刻钟。贺兰珩在这一刻钟里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他知道方砚的试探不只是派人跟着,还可能有人在窗外偷看。

      午时过后,小厮又去送饭了。

      这次他走得更远——方砚让他去伙房取晚上的饭食。他走之前把档案室的门带上了,但没有锁——档案室的门从外面锁不上,只能从里面插门闩。

      贺兰珩等小厮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放下手里的旧图。

      他走到最后一排书架后面。木板墙就在眼前——灰白色的木板,年久失修,板缝里透出值房的光。墙上有一扇门——矮门,比普通门低半尺,木板上包着铁皮。铁皮上的锁是旧式的铜挂锁,锁身只有拇指大。

      他从头发里抽出一根头发丝——不是真的头发,是卫鹞给他的工具,用极细的弹簧钢丝做的,外面包了一层蚕丝,看起来跟真头发一模一样。

      钢丝插入锁孔。他的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捻动——三下。

      "咔嗒。"

      锁开了。

      贺兰珩深吸一口气,推开矮门。

      值房。

      方砚的值房比他想象的小——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木柜、一盏灯。书桌上摊着几份公文,墨迹未干。窗户关着,但窗帘拉开了一半,午后的日光照在地板上,把方砚坐过的椅子影子拉得很长。

      木柜在书桌右边的墙角。黑漆的,三尺高,两扇门,铜把手。柜门没有锁——方砚觉得外层锁就够了,不需要在柜门上再加一把。

      贺兰珩走到木柜前,蹲下来。

      柜子最下面一层——距离地面不到一尺的位置——有一块底板。底板看起来和柜子的其他部分一样,黑漆、铜钉、毫无异样。但贺兰珩知道,这块底板是活动的。底板下面就是暗格。

      暗格的机关在底板正面——两个铜制的龙头浮雕,左右各一。龙口含珠——双龙吞珠。左手按左龙头,右手按右龙头,同时按下,暗格弹开。

      方砚的暗格有两套系统。外层是柜门——没有锁,但方砚在柜门边缘贴了一条封条。封条如果断了,方砚就知道有人动过柜子。内层是双龙吞珠——暗格的开关,只有方砚知道。

      但贺兰珩知道了。从沈谦的旧信里——沈谦做过钦天监的匠人,他给方砚的木柜做过暗格,当然知道机关在哪里。

      贺兰珩把左手放在左龙头上。

      左腕的旧伤在弯腰的时候突然疼了起来——骨头深处传来一阵刺痛,像有人用针在里面戳。他的手指微微发颤——轻微的,但能感觉到。

      他把右手放在右龙头上。

      两只手同时按下。

      左手用力的时候,左腕的骨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咯"——不是断裂声,是软骨在关节里滑动的声音。疼意像电流一样从手腕窜到肩膀,他的半边身子都僵了一瞬。

      但龙头按下了。

      "咔嗒。"左龙头。

      "咔嗒。"右龙头。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暗格弹开了——底板向下弹出一道缝隙,露出下面的空间。

      贺兰珩把手伸进暗格里。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圆筒形,硬的,表面光滑。绢轴。

      他抓住了绢轴。手指沿着轴身摸了一遍——轴端有两道凸棱,和沈谦信中描述的一样。这就是绢画。

      他往外抽。

      绢轴从暗格里滑出来——但轴端比暗格的开口宽了一点。他抽到一半的时候,轴端碰到了柜壁。

      "咚。"

      声音不大——比敲桌子的声音还轻。但在这间安静的值房里,这个"咚"像一声闷雷。

      贺兰珩的手僵住了。

      他屏住呼吸,侧耳听。

      值房外面——脚步声。

      不是小厮的脚步声。比小厮更重、更稳、更有节奏。

      方砚。

      "谁在里间?"

      方砚的声音从值房外面传来——冷厉、短促,像刀出鞘的声音。

      贺兰珩的手没有松开绢轴。他的脑子里飞速运转——如果方砚进来,他会看到打开的暗格、抽出的绢轴、蹲在柜子前面的贺兰珩。一切暴露。

      但他还有三秒——方砚走到门口还需要三秒。

      三秒。

      他把绢轴推回暗格里。暗格自动合上——双龙吞珠的机关是弹簧式的,合上之后外观和普通底板完全一样。他站起来,退到书架后面,侧身挤进书架和墙壁之间的窄缝里。

      门开了。

      方砚举着灯走进来。灯光在值房里扫了一圈——书桌、椅子、木柜、窗户。一切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封条完好,柜门关着,底板上两个龙头浮雕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

      方砚走到木柜前,弯腰看了一眼底板。封条没断。龙头没动。底板和柜子之间的缝隙密合得看不出破绽。

      "大概是老鼠。"他直起身,自言自语。

      他站在值房里又听了一会儿——没有声音。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没有风。书桌上公文的位置没变,椅子也没动过。

      他转身走了。门重新关上。

      贺兰珩挤在书架和墙壁之间,一动不动。

      他的心跳在耳朵里轰隆作响,像千机仪的齿轮在胸腔里转。左手腕疼得几乎失去知觉——刚才按龙头的时候用力过猛,骨裂的地方又疼了起来,像有人用锤子在里面敲。

      但他拿到了。

      不——他没有拿到。绢画还在暗格里。他只是确认了绢画的位置和暗格的机关。他抽出了绢轴,但没来得及带走——因为"咚"的一声,方砚来了。

      差一点。

      差一点就拿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窄缝里退出来。矮门还开着——他穿过矮门回到档案室,把矮门关上,用头发丝把铜挂锁重新锁好。

      小厮回来了。

      "整理完了?"小厮问。

      "还差一点。"贺兰珩回到书架前,继续翻旧图。他的声音很平,手也很稳——但左手插在袖口里,手指按住手腕,止住那里的颤抖。

      晚上,暗号从北窗传出去。

      指甲盖大小的纸片上,贺兰珩画了三个符号:绢画已确认。需等万寿节前最后大检查间隙。预计七天后。

      七天后。

      这次他不会再差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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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真正精密的机关,不在齿轮,在人心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