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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伤好转机 但他的耳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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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暖起来是在一个没有预兆的早晨。
沈青禾推开铺门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檐角以上了。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隔壁赵婆子摊子上飘过来的葱油香。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股憋了整个冬天的闷气终于散了一些。
贺兰珩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这件事她是从一顿早饭看出来的——他端碗的手不再微微发抖,右耳后面的创口已经结了痂,薄薄一层,颜色发暗,像一片贴错的补丁。吃饭的时候他咀嚼正常,吞咽不费力,甚至连夹菜的速度都比刚来时快了一倍。
"你今天可以出去了。"沈青禾一边喝粥一边说,"后院。别出铺子。"
贺兰珩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后院多了一个人影。
贺兰珩在后院干的事很杂:劈柴、浇花、晒工具、整理堆在墙角的旧零件。他干活的样子和修表时一样——话不多,动作利落,每一斧子劈下去都精准到位,木柴顺着纹理整齐地裂成两半,切口平得像用锯子拉的。
沈青禾有时候从前铺忙完活,顺路往后院看一眼。大多时候她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宽肩窄腰,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蓝短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小臂上有肌肉的线条,不明显,但能看出来是有力气的。
有一次她看得久了点,贺兰珩忽然回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沈青禾立刻转身走开了。
那天下午她修一块怀表的发条,断了三次。
贺兰珩晒太阳的习惯是第三天发现的。
他喜欢靠在后院那堵东墙上,闭着眼睛,头微微仰着,让阳光直接照在脸上。那个姿势看起来很放松,松弛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和他平时那种紧绷绷的、时刻警觉的状态完全不同。
沈青禾第一次看见时愣了一下。她认识他这么久——从那个雨夜算起也有个把月了——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平时的他要么沉默地蹲在某样东西前面研究,要么坐在角落里写写画画,神情总是专注而克制的。但此刻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靠着墙壁晒太阳,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沈青禾站在后院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猛地转过身,回前铺去了。
又过了几天,沈青禾从窗户往外看的时候,看见贺兰珩在刻木头。
他坐在后院那张缺了一条腿的矮凳上,膝盖上放着一块核桃大小的黄杨木。手里握着一柄极细的刻刀,刀尖在木头上游走,木屑一粒一粒地落下来,堆在他脚边。
沈青禾不知道他在刻什么。但她看见了别的。
侧脸。被春日的阳光照着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挺直,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睫毛很长——这个她以前没注意过——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是缩进了一个只有他和那块木头存在的世界里。
沈青禾站在窗后面,看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说了一句不太妙的话。
……长得确实好看。
她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转身去擦柜台上的灰。
晚上吃饭的时候,桌上一碟咸菜、一碗白粥、半碟剩的红烧肉。
沈青禾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咸菜放进自己碗里。想了想,又夹了一大筷子咸菜,放到贺兰珩面前。
"吃。"她说。
贺兰珩看着面前那堆咸菜,又看了看她。
"补身子。"沈青禾面不改色,"太瘦了,看着碍眼。"
贺兰珩沉默了两秒,夹起咸菜吃了。一口接一口,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
沈青禾又夹了一筷子:"不够,再吃。"
这次贺兰珩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委屈,不是抗议,更像是某种隐忍的笑意。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沈青禾经过他身边,听见一声极轻的气息声。她回头,贺兰珩正在低头折一张纸,表情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耳根是红的。
沈青禾盯着那片红色看了两秒,转身走了。
夜里,贺兰珩把一样东西放在了她桌上。
是一枚印章。黄杨木的,大约寸许见方,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沈青禾拿起来翻了个面——底面上刻着一个字。
珩。
但这字的笔画被刻意扭曲过,弯弯曲曲地缠在一起,乍一看根本认不出原本是什么字。像某种暗号,也像是故意让人看不懂的密码。
沈青禾把印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抬头看他。
贺兰珩站在灯影外,双手揣在袖子里,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这是什么?"她问。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写了四个字:
我的名字。
沈青禾攥着那枚印章,掌心微微发热。黄杨木温润的触感贴着皮肤,上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笔画怎么这样?"她问。
他又写:防人认出来。
沈青禾沉默了一会儿,把印章收进了袖子里。
"丑。"她说。
贺兰珩的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