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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赵婆子的好意 赵婆子瞪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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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婆子来的时候带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个五十上下的女人,穿一身酱紫色缎面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髻上插着一支银簪子。脸上涂了粉,嘴唇点过胭脂,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像扇子一样展开——典型的媒婆打扮。
沈青禾正在柜台后面校一块怀表的摆轮,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赵婆子领着这个女人往里走,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青禾啊!"赵婆子声音洪亮,"你看我给你带谁来了!"
沈青禾把放大镜放下:"赵姨,这位是……"
"这是王婆子!"赵婆子热情地介绍,"城东最有名的媒婆,经她手说成的亲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特意请来给你——"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后院一眼:"给小陈说门亲事。"
沈青禾的手指在摆轮上停住了。
"什么亲事?"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
王婆子已经自顾自地在铺子里转了一圈,东张西望,目光在各式钟表零件上扫过,最后落在墙上挂着的几座旧钟上。"哟,这铺子收拾得挺干净嘛。"她啧啧称赞,然后话锋一转,"沈姑娘,听说你这儿收了个哑巴学徒?多大了?可曾婚配?家里还有什么人?"
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沈青禾皱眉:"王婆子,有什么事直说。"
"别急别急。"王婆子笑眯眯地摆摆手,"做我们这一行的,得先摸清底细。你想想,人家姑娘把一辈子交过来,总得知道男方是什么来路吧?"
赵婆子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小陈虽然是个哑巴,但人长得俊,手艺也好。我家那个远房侄女——叫二丫的,今年十八,老实本分,模样也周正。我想着两人年纪相仿,说不定能成。"
沈青禾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后院的帘子被人掀开了。
贺兰珩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件灰蓝短褐,袖子照例挽到手肘,手里还拿着一块刚擦干净的铜片。一抬头看见屋里多了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
王婆子的眼睛立刻亮了。
"哟!"她上下打量着贺兰珩,目光从脸看到手、从手看到腰、又从腰回到脸,越看眼睛越弯,"这小伙子长得可真俊呐!这眉眼,这身段——沈姑娘,你可真是有福气,收了这么个好帮手!"
贺兰珩站在原地,表情有些茫然。他看看王婆子,又看看赵婆子,最后看向沈青禾,眼神里写着一个问题:怎么回事?
赵婆子热情地走过去,拉住贺兰珩的胳膊就往王婆子那边拽。"来来来,小陈,这是王婆婆,专门给人牵红线的。她娘家有个侄女,叫二丫,今年十八——"
贺兰珩被拽得踉跄了一步。他想挣脱,但赵婆子的力气出奇的大,攥着他的胳膊死活不松手。
"有没有兴趣见见?"赵婆子眨眨眼,"人家姑娘可好了,会做饭,会绣花,脾气也好——"
"他不娶。"
三个字。冷冰冰的,硬邦邦的,像三块石头砸在地上。
铺子里忽然安静了。
王婆子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赵婆子也愣住了,抓着贺兰珩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贺兰珩自己也有点发怔,侧头看向沈青禾——她站在柜台后面,脸色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握着柜沿的手指节泛白。
"青禾……"赵婆子试探着开口。
"我说不娶就不娶。"沈青禾转身进了里屋,帘子被甩得哗啦一声响。
王婆子和赵婆子面面相觑。
"这……"王婆子讪讪道,"沈姑娘,这是人家小哥的终身大事,你一个做师父的,是不是有点——"
里屋传来沈青禾的声音,隔着门帘听起来闷闷的:"他是我铺子里的人。他的事我做主。"
王婆子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她朝赵婆子使了个眼色,两个女人一起退到了门外。
赵婆子去而复返的时候,沈青禾正坐在里屋的椅子上发呆。
"青禾。"赵婆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调子。
沈青禾没回头。
赵婆子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你这丫头,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沈青禾盯着地面。
"没什么?"赵婆子哼了一声,"没什么你发那么大的火?以前我给你说亲你不是都懒得理吗?今天怎么——"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因为她看见沈青禾的耳朵尖红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粉色,而是实实在在的红色,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最上面。
赵婆子瞪大了眼睛。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从肚子里憋不住的那种笑。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眼睛都眯成了缝:"哎哟我的天哪——"
"赵姨!"沈青禾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得了得了,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赵婆子摆着手,但脸上的笑容根本收不住,"但我还是要说一句——青禾,你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赵婆子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调侃,有心疼,还有一种看透一切的了然。
"有些事啊,"她说,"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在意。"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沈青禾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还红着,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晚上吃饭的时候气氛有点怪。
沈青禾和贺兰珩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碟咸菜、一碗豆腐汤、两碗白米饭。谁都不说话。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在安静的铺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贺兰珩吃了两口饭,忽然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写了几个字,推到沈青禾面前。
我不想娶别人。
沈青禾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对上贺兰珩的目光。他没躲,也没移开视线,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灯光在他瞳孔里映出两点小小的光亮,像是夜空里的星子。
沈青禾把纸条折起来,塞进袖子里。
"吃饭。"她说,声音勉强保持着平静。
贺兰珩低头继续扒饭。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一闪即逝。
沈青禾假装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