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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筹谋 九曲连环锁 ...

  •   第二天一早,沈青禾拿了一张纸,坐到贺兰珩对面。

      "说。"她把纸推过去,又把一支笔放在旁边,"方砚的住处、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哪天会不在、守夜的伙计几个,挨着写。"

      贺兰珩看了她一眼,拿起笔。

      他字写得很工整,笔画细密,排列整齐,比沈青禾的那一手潦草大字好看不知道多少倍。她趴在桌上看着他写,偶尔插一句嘴:

      "百工坊后院有几个门?"

      两个。正门朝南,侧门朝北,侧门平日上锁。

      "库房在几号院?"

      内院靠西。

      "那库房的锁是什么款式的?"

      贺兰珩停了停,在纸上画了个图形。沈青禾凑近看——那是一个多层咬合的锁具结构图,六道卡口,内部有联动弹簧。

      她看了两眼,摇头:

      "这我打不开。"

      我能。

      "你来打,你一个被通缉的逃犯,大摇大摆走进百工坊后院,你脑子没事吧?"沈青禾把图纸转了个方向,"得有个不认识你的人去探风,确认锁型,然后你在外面负责开锁。"

      贺兰珩想了想,在纸上写:卫鹞。

      "卫鹞。"沈青禾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皱了皱眉。

      卫鹞是城北估衣铺老板的二儿子,从小跟她一块儿长大,比她小两岁,有一张嘴能说天花乱坠,腿脚利落,专门干给人跑腿打听消息这类差事。他认识沈青禾,认识方砚,但是不认识贺兰珩。

      "那小子胆子小。"她说。

      但嘴紧。

      "……"沈青禾想了想,"也行。"

      她当天下午就去找了卫鹞。

      估衣铺在城北,离钟表铺走路要一炷香的工夫。沈青禾进门的时候,卫鹞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一只手托着腮,嘴角挂着一条若有若无的口水线。

      "卫鹞。"

      "哎?!"他猛地抬头,把托腮的手肘打滑了,差点来个鼻骨亲桌面。揉了揉脸,认出是沈青禾,立刻打起精神,"哟,沈姑娘!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沈青禾在柜台旁边的长凳上坐下,压低声音,"我有件事要你帮个忙。"

      卫鹞立刻来了劲:"什么事?"

      "去百工坊后院那边走一趟。内院靠西有一间库房,我需要你打听一下,那房门用的是什么款式的锁,几道卡口,锁孔朝哪边。"

      卫鹞的脸当场垮了下来。

      "沈姑娘,"他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哭腔,"那可是方砚的地盘啊。方砚知道吗?方大师,钦天监的,上头有人的那种……"

      "我知道他是谁。"

      "你知道他是谁还让我去!"卫鹞把声音再压低了一档,手在柜台上拍了两下,"我说沈姑娘,你这铺子最近是出了什么事了吧?我听说前几天方砚带人去你那儿搜查,搜了半夜,这事……"

      "是出了点事。"沈青禾平静地说,"所以我需要你帮这个忙。"

      "但是……但是万一……"

      "卫鹞,"沈青禾看着他,"你欠我多少钱来着?"

      卫鹞立刻闭嘴了。

      那是三年前的事。他爹的铺子周转不过来,向沈青禾借了三十两银子,说好半年还清,结果还到现在还差十两。沈青禾一直没催,他也一直没主动提起,两人心照不宣地把这件事放在一边。

      "……沈姑娘,"卫鹞的声音软了下来,"你说你不是那种人,不会用钱压人的……"

      "我也没提钱的事。"沈青禾站起身,"你自己提的。"

      "……"

      卫鹞趴在柜台上,像一条被晒蔫了的咸鱼。

      "我就……探一下?不用进院子?"他可怜巴巴地抬头,"只看一眼锁,然后就走?"

      "只看一眼锁,然后就走。"沈青禾确认。

      "那……行吧。"

      三天后,卫鹞来了。

      他走进铺子的时候,脸色有点白,一进门就把门带上,凑到沈青禾耳边:

      "找到了。内院那库房用的是九曲连环锁,六道卡口,联动弹簧结构,锁孔朝东。"

      沈青禾点头。

      "但是,"卫鹞咬了咬牙,"我还打听到一件事。那锁——是贺兰家的旧款式。早年贺兰家没被抄之前,这种锁具是他们家的独门手艺,坊间只有两三家打得出来,而且每一把都有家徽暗记。"

      沈青禾愣了一下。

      "也就是说……方砚用的是贺兰家造的锁?"

      "对。"卫鹞点头,"我问过一个老师傅,他说这种九曲连环锁的开法,寻常的工匠根本摸不着门,只有熟悉里面联动结构的人才能开。外头没有对应的钥匙,找人撬的话,没个把时辰开不了,动静大得很。"

      沈青禾把这个消息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慢慢笑了。

      方砚真是自作聪明。用贺兰家的锁,以为这是天底下最安全的选择——毕竟贺兰家已经被灭了,没有人会懂这把锁的开法了。

      他忘了贺兰家还有一个人活着。

      "好。"沈青禾拍了拍卫鹞的肩,"辛苦你了。"

      "沈姑娘,"卫鹞低声问,"你真的要去那儿……做什么事?"

      "取回一件本来就属于我们的东西。"

      卫鹞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你多保重。"

      沈青禾回到铺子,把卫鹞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了贺兰珩。贺兰珩听完,沉默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根铜丝。约莫两寸长,细如发丝,前端弯成一个精巧的钩形,钩的弧度极小,看起来不像开锁工具,倒像是某种微型机械零件。

      "这是……开锁用的?"沈青禾盯着那根铜丝,"就这一根?"

      贺兰珩点头,然后写:九曲连环锁,六道卡口依次联动。这根铜丝弯度对应第一道卡口,其余五道在打开第一道之后会自动依次松弛。

      "贺兰家的人,"沈青禾把那根铜丝拿起来掂了掂,"都会这一手?"

      不会。这是我改的。原版需要六根铜丝,我改成了一根。

      沈青禾把那根铜丝放在掌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那我也要学。"

      贺兰珩看着她。

      "万一哪天你出了什么意外,我得有个备手。"沈青禾把铜丝递还给他,"教我。"

      他接过铜丝,想了想,在她掌心写:需要手感。你的手……

      "怎么了?"

      太有力。

      沈青禾:"……这也算缺点?"

      贺兰珩在她掌心认真地写:开锁靠的是感觉卡口松动的触觉,力气太大,感觉不准。

      "那你是说我手劲儿太猛?"

      他点头,表情一本正经。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行,你教,我学。力道的事我自己克服。"

      贺兰珩收好铜丝,在她掌心写最后一句话:

      偷东西,是要坐牢的。

      "知道。"沈青禾不以为意,"坐牢也比看你被人抓走强。"

      她说完就转身去拿外袍,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

      贺兰珩坐在原地,垂下眼睛,看着自己写完那句话的那只手。

      窗外,街道上传来货郎的叫卖声,混着傍晚的炊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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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真正精密的机关,不在齿轮,在人心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