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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千机仪之秘 17处图纸 ...

  •   学开锁是在傍晚。

      贺兰珩把那根铜丝夹在指间,做了一遍示范动作——捻到什么角度,施多少力,在哪一刻停住等卡口松动。沈青禾看了三遍,觉得自己完全看懂了,接过铜丝一试,直接把锁舌顶死了。

      "……"

      贺兰珩面不改色地帮她把锁舌顶回去,然后又做了一遍示范。

      沈青禾再试,还是顶死了。

      "我手劲儿不算大的!"她把铜丝递还给他,有些恼,"我修表时候用的力气比这还轻。"

      贺兰珩写:修表靠眼睛,开锁靠手感。不一样。

      "什么感觉?"

      **就是……**他停了一下,想了想,像是钟表走到整点之前的那半秒,里面的齿轮开始松动,但还没触发。你得在那个松动的瞬间,把方向调过来。

      沈青禾听完,盯着那根铜丝,若有所思地重新捏住了。

      这一次她没有往前使劲,而是微微一探,然后停住,等待。

      等了半息,她感觉到了一丝极轻的松动——像是什么东西微微让了一步。她顺着那个方向轻轻一带。

      咔。

      锁开了。

      两人都愣了一下。

      "行啊。"沈青禾把铜丝放到桌上,掸了掸手,"就是这个感觉?"

      贺兰珩点头,眼神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意外。

      "教徒弟教怎么找感觉,这是第一步,你要是一开始就让我反复练,我练一百遍都开不了。"沈青禾把那根铜丝收起来,"其实这和修表一回事,找准内部结构的节点,不需要力气,需要准。"

      贺兰珩看着她,慢慢写:不愧是沈家的匠人。

      "那是。"沈青禾把铜丝揣进腰包,"好了,今晚先到这。明天你去取游丝,我这边再想想进库房的路线。"

      "游丝?"她停了一下,想起来什么,"对了,那游丝……你之前说藏在东箱夹层——东箱现在还在吗?"

      贺兰珩点头。

      "在哪儿?"

      他想了想,低头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方位图——沈记钟表铺的格局,正堂、侧屋、后院,东墙边上有一只横着放的旧箱子,箱子里面有夹层。

      沈青禾看着那张图,皱眉:"那不是放客户送来待修的零件的旧箱子吗?"

      贺兰珩点头。

      "你当时就把游丝藏进那个箱子里了?"

      他想了想,摇头,写:是你父亲放的。我到的时候,它已经在那里了。

      沈青禾盯着那张方位图看了很久,没有再说话。

      但真正让她睡不着觉的,不是游丝,也不是那把九曲连环锁。

      是千机仪。

      那天夜里,贺兰珩已经睡下了,沈青禾还坐在工作台前。油灯点了一盏,把整个工作台照得清清楚楚。她面前摆着千机仪的一部分拆件——贺兰珩早前从秘密藏处取出来让她保管的外壳组件,以及那一叠从暗格里取出来的纸张。

      她以为她已经把千机仪研究透了。

      但今晚她重新翻那一叠纸,翻到最后一张,忽然发现自己看漏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设计图的局部,只有巴掌大,边缘整齐,像是被人精心裁剪下来的。图上画的是千机仪第三层的内部结构,但它和她手上那份完整图纸的对应位置有细微的差异——某个齿轮的直径标注不一样,差了零点三分。

      零点三分。

      在普通的机械工艺里,这点误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在精密钟表的设计里,这是一个不该出现的数字。沈青禾修了十几年的表,这种程度的差异她闭着眼都能分辨——零点三分,意味着这两份图纸不是同一个人在同一时间画的。

      一份是原版。一份是被修改过的版本。

      她把两张图纸并排放在桌上,一寸一寸地比对。

      差异不只有一处。越比越多——十七处细微的不同,分散在不同的层次结构里,每一处单独来看都是合理的,但合在一起,这台被修改后的千机仪,运行的结果会和原版不同。

      她计算了大约半个时辰,推算出了修改后千机仪的实际功能。

      然后她放下笔,把两张图纸叠起来,坐在那里盯着它们想了很久。

      千机仪的原始版本是一台计时器,一台精度极高的计时器,能测出微小的时间偏差,用于——她查了父亲的笔记——用于校准造办处所有钟表的基准时刻。

      但修改后的版本,增加了一套隐蔽的暗纹序列编码功能。

      不是计时器。是一台能对图纸进行身份加密的机器。

      每一份由它处理过的图纸,都会在墨迹里留下独特的微振频纹——那是物理性的,不是人眼能看见的,但在特定角度的光照下,通过特制的透镜,能读取出一串数字编码,对应着制作者的身份信息。

      沈青禾慢慢把这件事想清楚了。

      许太常让贺兰家修改千机仪,是要把它从一台计时器改造成一台加密认证机。然后用这台机器,给宫中造办处的所有敏感图纸加密——而掌握解密方法的人,就只有许太常一个。

      谁控制了解密权,谁就控制了所有图纸的来源认证。

      一旦完成这件事,许太常就能在任何需要的时候,伪造或销毁任何一件器物的"真实来源"记录。

      沈青禾把笔记收好,看着桌上那两张图纸,想起了父亲笔记里那句话: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希望有人能替我看着这孩子。

      爹,她想,你知道这是一个多大的烂摊子吗?

      她把两张图纸折好,夹进父亲的笔记册子里,然后推开门,往贺兰珩的房间走。

      走到门口,敲了两下。

      "醒着的话,开门,有事。"

      片刻后,门开了。贺兰珩头发散着,衣服没来得及整,看着像是被她敲醒的。

      沈青禾把那两张图纸递给他:"你看看这两张图,哪里不一样。"

      他接过图纸,对着门缝里透出的灯光看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青禾的眼睛。

      她问:"千机仪的实际功能,你知道吗?"

      贺兰珩沉默了片刻,在她掌心写了几个字:

      知道一部分。

      "你知道它被改成了一台加密认证机?"

      他点头。

      沈青禾盯着他,把声音压低:"那你知不知道,如果许太常拿到了这台完整的千机仪,他能做什么?"

      贺兰珩低下头,在她掌心一字一字写完:

      他能销毁所有不利于他的记录。包括贺兰家案子的原始证据。

      "所以这台机器,"沈青禾把那两张图纸收回来,拢进袖子里,"不只是你翻案用的筹码。"

      是许太常掌控造办处的关键。

      两人对视了片刻。

      沈青禾转过身,往自己房间走,脚步平稳。

      "行。"她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说,"那更得把钟拿回来了。那枚擒纵轮里的密令,加上这台千机仪,加上千机仪齿隙里的那份副本,三件事合在一起,才能把许太常钉死。缺一样都不行。"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门带上了。

      贺兰珩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拿着那两张图纸。

      他站了很长时间,然后把图纸放回了沈青禾夹进笔记的那个位置,轻轻推上了她的房门缝。

      窗外,夜已经深了,连虫鸣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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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真正精密的机关,不在齿轮,在人心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