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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明天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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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街灯被雨丝晕开。
许听风站在雨里，望着他笑。
那一刻，江述忽然觉得，这个雨天，一点也不冷。
他轻轻挥手，声音被风送来，轻浅却清晰：
“明天见。”
许听风笑着点头：
“明天见。”
江述转身推开猫咖门，暖黄的灯光立刻裹住他被雨丝打湿的发梢。
他回头望了一眼，许听风仍撑着那把黑伞站在街口，身影安静挺拔，直到确认他安全进门，才缓缓转身，消失在湿漉漉的夜色里。
江述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伞下相触时淡淡的温度，心跳莫名轻跳了几下。他低头弯了弯眼，把书包放在柜台下，熟练地系上围裙，蹲下身摸了摸围过来蹭他脚踝的黑猫。
“我来啦，等久了吧？”
声音轻软，带着雨后独有的清爽。
平时大多是妈妈在照看。江妈妈从后厨探出头，看见他便温柔一笑：“小述，今天雨这么大，路上没淋着吧？”
“没有，”江述摇摇头，眼底还浮着未散的笑意，“同学送我到门口的。”
“那就好，”妈妈擦了擦手，“今晚客人少，你要是累了就早点歇着，别硬撑。”
“我知道啦，妈。”
江述转身开始收拾桌面。可没过多久，一股熟悉的疲惫感忽然从骨头缝里渗出来，顺着四肢百骸慢慢往上爬。
他指尖微微一顿，扶着桌沿轻轻喘了口气。
眼前有点发花，耳尖泛起一阵不正常的苍白。
那股无力感来得格外沉重。
眼前的灯光像是蒙上一层雾，手脚一点点发凉。
江述扶着墙壁慢慢蹲下，围在脚边的黑猫似乎察觉到他的难受，轻轻蹭着他的手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没事……”
江述低声安慰猫，也安慰自己，“就是有点累，歇一下就好。”
他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跟妈妈说自己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
妈妈连忙点头，还塞给他一杯热牛奶，让他路上慢点。
江述道了谢，背上书包，慢慢走出猫咖。
雨已经小了很多，夜晚的风带着凉意，一吹，他头晕得更厉害。
他家就在猫咖后面不远处，要穿过一条窄窄的老巷，路灯有些老旧，忽明忽暗。
江述每走一步，都觉得双腿像灌了铅。
眼前一阵阵发黑，心跳快得不正常，胸口闷闷的，连呼吸都变得浅而急促。他扶着墙壁，想停下来缓一缓，可意识却像被抽走一样，越来越模糊。
他下意识想摸出手机，给许听风打电话，却发现他们没有交换过联系方式，指尖却连屏幕都按不准。
“明天见。”
他们约好了。
这个念头刚一浮上来，眼前猛地一黑。
江述身体一软，直直倒在了冰凉的巷子里。
手机从掌心滑落，屏幕磕在石阶上，裂了一道细长的痕迹。
那本猫咪养护的书从书包里掉出来。
第二天清晨，教室里一如既往地喧闹。
许听风一进门，目光第一时间就飘向靠窗倒数第二排。
空的。
他脚步微顿，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平时这个时间，江述早就到了，要么低头整理笔记，要么和前桌轻声说笑，永远是最早把气氛点亮的人。
可今天，座位干干净净，书包不在，笔袋不在，连一点有人坐过的温度都没有。
许听风皱了皱眉，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明显。
他掏出手机，点开五个人的小群，里面安安静静，没有一条消息。
同桌早早就来了，看见他脸色不对，撞了撞他的肩膀：“怎么了？一大早就魂不守舍的。”
“江述……没来？”许听风低声问。
“好像是，”同桌挠挠头，“我进来就没看见他，可能迟到了吧。”
许听风没说话，目光一直落在门口。
早读课铃声响起，班主任抱着作业走进教室，视线扫了一圈，开口道：“江述同学今天身体不舒服，请假一天，大家自己认真早读。”
一句话落下，许听风的心猛地一沉。
“不舒服。”
昨天分开时还好好的，笑着跟他说“明天见”，怎么一夜之间就不舒服到要请假？
他坐立不安，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着。
许听风越想越慌，一下早读，宋倩立刻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心：“江述怎么了啊？突然请假，我还以为他今天会跟我们一起复习呢。”
杜冯也皱着眉：“昨天放学还好好的，没听他说不舒服。”
王俞赫挠着头：“不会是感冒了吧？最近忽冷忽热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担心。
许听风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你们有他家里联系方式吗？”
宋倩愣了一下：“我没有……我从来没问过。”
杜冯摇头：“我也没有。”
王俞赫更直接：“我连他家住哪都不知道。”
许听风指尖微微收紧。
他忽然想起，昨天江述在巷口停下时说“我到了”，指的正是那家猫咖。
“江述家，应该就在那附近。”
这个念头出现后他几乎没有犹豫，站起身。
“你去哪？”宋倩连忙问。
“去找他。”许听风声音很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他在哪。”
不等众人反应，他已经抓起外套，快步走出教室。
薛老师刚好路过，看见他往外跑，喊了一声：“许听风，你去哪？马上上课了！”
“薛老师，我有点急事，晚点回来！”
他脚步没停，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许听风几乎是一路跑着到猫咖那条街的。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猫咖今天没开门。
他没有停留，沿着昨天江述离开的方向，往那条老巷走去。
巷子很窄，路面还有昨夜雨水留下的湿痕。他越走心越慌，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走到巷子中段，他一眼就看见了地上那本熟悉的书。
封面是猫咪图案，正是江述昨天体育课抱在怀里的那本。
许听风心脏猛地一缩，快步捡起。
书还很新，扉页上江述的字迹清晰可见。旁边地上，还有一点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浅痕，像是人突然倒下时留下的印子。
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心疼，瞬间席卷了他。
他攥着那本书，转身就往巷口跑，拦住一辆出租车，直接报了附近最大的医院。
他不知道江述在哪个科室、哪个病房，只能凭着一股执念，一路冲到住院部，在前台焦急地询问。
“请问……有没有一个叫江述的病人？十几岁，学生，昨天晚上送过来的，晕倒送医。”再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
前台护士翻了翻记录，顿了顿，抬头看他：“你是江述的朋友？”
“是。”许听风连忙点头，“他怎么样了？”
“没大事，昨晚因为晕厥送来的，现在在普通病房，已经醒了。”
护士轻描淡写一句，许听风却松了一大口气，腿都微微有些发软。
他按照护士指的方向，快步走到病房门口。
病房门虚掩着，留了一条小缝。
许听风停下脚步，轻轻喘了口气，抬手刚要敲门，里面传来微弱的说话声。
是江述的声音，还有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正是他在猫咖见过的、江述的妈妈。
“医生说你就是太累了，加上你本来贫血又严重，以后不许再勉强自己，知道吗？”江妈妈的声音带着心疼和后怕。
“我知道了……”江述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虚弱，“妈，你别告诉班里同学好不好？就说我只是普通贫血，休息两天就回去了。”
许听风站在门外，心口轻轻一软。
他轻轻推开门。
病房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床上。
江述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平时亮晶晶的眼睛，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
他穿着病号服，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时的明朗，多了几分让人心疼的脆弱。
听见动静，江述猛地抬头。
在看见许听风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像是不敢相信。
“听风？”
他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一丝慌乱，一丝无措，还有一点被撞破秘密的窘迫。
江妈妈也转过头，看见站在门口的许听风，微微一愣：“你是……”
“阿姨您好，我是江述的同班同学，许听风。”许听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稳定，“听说他不舒服，我过来看看他。”
江妈妈连忙起身：“哎呀，谢谢你啊同学，还专门跑一趟。小述，你看你同学多关心你。”
江述却没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许听风，眼神复杂。
有惊讶，有慌乱，有不好意思，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委屈。
他明明答应了，明天见。
可他没有做到。
许听风走到床边，轻轻坐下，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同情，只有一片安静的温柔。
他没有提病情，没有提晕倒，没有提那条巷子，只是看着江述，轻轻开口。
“你昨天说，明天见。“
江述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被子，声音发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本来想遵守承诺的。”
他以为自己还能撑，以为只要再忍一忍、歇一歇就好，没想到会直接晕倒，会住进医院，会失信于那个最不想失信的人。
许听风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像被温水泡软了。
他微微俯身，声音轻而稳，清晰地落在江述耳边。
“傻不傻。”
“这不是见到了吗？”
一句话，轻轻浅浅，却像一道光，瞬间照进了江述慌乱无措的心里。
他猛地抬头，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轻轻落了下来。
不是疼，不是委屈，是突然被人稳稳接住、被人温柔包容、被人不动声色守住承诺的感动。
许听风没有追问他到底怎么了，没有戳破他藏起来的秘密，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只是在他失约之后，跨越了大半个城市，找到医院，轻轻告诉他：
我们见到了，承诺，也算数。
江妈妈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转身轻轻走出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许听风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和当初在猫咖里江述摸猫的样子一模一样。
“别哭。”他声音放得更轻，“你一哭，像阴天了。”
江述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我是不是……很没用？明明答应了你，却做不到。”
“没有。”许听风摇头，语气无比认真，“你已经很厉害了。”
只是太逞强，太懂事，才把自己累成这样。
江述看着他，眼底水光闪烁：“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许听风沉默了一瞬，轻轻摇头：“不管是什么事，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一字一句，坚定又可靠。
江述再也忍不住，微微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
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不用假装一切正常，不用硬撑笑容，不用在别人面前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许听风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坐在床边，像上次停电时一样，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他伸手，轻轻握住江述放在被子外的手。
江述的手很凉，指尖冰凉。
许听风用掌心一点点裹住，慢慢捂热。
许听风就这样在江述旁守到放学时间。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宋倩、杜冯、王俞赫三人匆匆跑了进来，手里还拎着水果和牛奶。
“江述！你怎么样了！”宋倩一进门就急着开口，声音里满是担心。
“我们问了老师才知道你住院了，吓死我们了。”王俞赫挠着头，“你怎么不跟我们说啊。”
杜冯把东西放在桌上，淡淡开口，却带着关心：“好好休息，缺的笔记我们帮你补。”
江述慢慢坐起。
“我没事啦，就是有点贫血，昨天没休息好，突然晕倒了，吓你们一跳吧？”他笑得自然，语气轻快，和平时没两样。
宋倩立刻点头：“对啊！吓死我了！你以后可不许这样了，要好好吃饭，别老勉强自己！”
“知道啦。”江述乖乖应着。
许听风坐在一旁，静静看着。
江述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飘到他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