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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夜邂逅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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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便利店，凌晨两点。
城市的喧嚣已经沉到了地底，只剩下路灯昏昏沉沉地亮着，偶尔一辆出租车驶过，声音也被夜吞掉了大半。
楚恩像一尾游错方向的深海鱼，悄悄溜进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
他其实不渴。只是需要一瓶水，以及一点点不属于那个小房间的、陌生的空气。
他穿着灰色连帽卫衣，帽子松松地罩在头上，身形清瘦，走路没什么声音，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他选了最靠里的冷柜，目光在花花绿绿的矿泉水瓶子上来回晃，与其说是在挑水，不如说是在赖着不走——这个角落没人打扰，挺好的。
就在他伸手去拿最里面那瓶苏打水时，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骨节分明，手指很长。
楚恩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往后退了半步。他下意识压低帽檐，眼睛盯着自己干净的鞋尖，心跳不知道怎么就快了半拍。
“抱歉。”
“不好意思。”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来。另一个声音低沉、温和，像冬天的热茶，有种说不上来的安抚感。
楚恩飞快地抬了一下眼。
那是一个很高的男人，穿着深色大衣，剪裁很好，肩头好像还带着夜里的凉意。他的眼神很安静，没有被打扰的不耐烦，也没有那种让人发毛的热情，只是温温和和地看着他——像一面很静的湖，映出楚恩有些慌张的影子。
男人没有去拿那瓶水，反而微微侧身，让出了过道。动作很自然，像呼吸一样。
“看来它很受欢迎。”他语气里带着一点点玩笑的意思，但不让人难受。
楚恩抿了抿唇，心里那根弦绷紧了。他怕这个。怕任何形式的、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尤其是目的还不明的那种。他的第一反应是跑。他甚至想不要这瓶水了，直接走掉。
但男人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靠近。他只是站在那里，耐心地等着，好像“让一下”这件事做完了，就该各自散了。这种不急着靠近的姿态，反倒让楚恩稍微松了那么一点点。
他沉默地走上前，快速拿起那瓶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谢谢。”声音轻得像羽毛掉在地上。
他转身往收银台走。
“等等。”
楚恩脚步顿了一下。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只有一声很轻的、货架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的话：
“这个牌子的海盐柠檬糖，据说对缓解紧张很有效果。当然，只是据说。”
楚恩没有回头。他走到收银台，余光看见那个男人也过来了，拿着一包糖，排在他后面。店员扫了码，把水递给他，又拿起那包糖装进另一个袋子里。整个过程，那个男人没有再看他一眼。
楚恩付了钱，拎着水走出便利店。
冷风扑过来，他缩了缩脖子，下意识拉紧了衣领。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他没有走远。就靠在几步外的路灯下，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另一只手里拎着那包糖。他看到楚恩出来，没有走过来。
只是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然后他转过身，迈步走进夜色里，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没有要联系方式，没有说“下次再见”。他像深夜偶然路过湖面的鸟，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子，就飞走了。
只剩下涟漪，在楚恩心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楚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直接走掉。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夜风把他的衣角吹得轻轻翻动。那瓶苏打水握在手里，凉意从掌心慢慢渗进去。
路灯下那个男人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大衣下摆被风掀起一个角。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夜里散步的人，没什么目的地似的。
楚恩垂下眼，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十几步，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包东西。
海盐柠檬糖。
他愣住了。
不是他买的。他明明只拿了一瓶水。是结账的时候？还是……他猛地回头，那个人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一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楚恩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包糖，突然觉得有点想笑。又觉得自己有点傻。
他犹豫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脚步很快，像是在跟什么较劲。
“喂——”
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
前面的人停下来。
男人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男孩小跑着过来，手里举着一包糖，脸上带着一种很奇怪的、介于气恼和不好意思之间的表情。
“这是你的。”楚恩把那包糖递过去，语气尽量平淡，但呼吸还没喘匀。
男人看了一眼那包糖，又看了看他。
“我放你袋子里的。”他说，语气很平常，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楚恩：“……”
他就知道。
“我不需要。”楚恩把糖又往前递了递。
男人没有接。他微微偏了偏头，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五官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那你扔了吧。”他说，语气里没有任何试探或者赌气的意思，就是很平静地陈述了一个选项。
楚恩手僵在那里。
扔了？人家刚买的，让人家扔了？
这个人怎么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对方。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这张脸——眉骨很高，眼睛很深，鼻梁挺直，整个人像冬天里一棵安静的树。
“你到底想干嘛？”楚恩问。
声音不大，但很直接。
男人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社交性的、礼貌的微笑，是真的很轻很淡地弯了一下嘴角，像是被楚恩的直接逗到了，但又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没想干嘛。”他说，“就觉得你看上去需要一颗糖。”
楚恩张了张嘴，想说“我不需要”，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确实需要。
今天一整天都很糟糕。搬了第三次家，房东的语气一次比一次不耐烦，晚上饿着肚子走了很远的路，便利店是他唯一能找到的、不用跟任何人说话的地方。
他咬了一下嘴唇，把那包糖攥在手心里。
“……谢谢。”他说，声音很小。
男人点了点头，好像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又好像他根本不关心结果是什么。
“楚恩。”男孩忽然说。
男人看着他。
“我的名字。”楚恩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在糖
纸包装上蹭了蹭，“你……你放了糖在我袋子里，总该知道给谁了吧。”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太奇怪了，像是他在主动递出什么。
但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男人沉默了一瞬，然后慢慢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宋易杭。”
他只说了三个字。
没有“很高兴认识你”，没有伸手要握手，没有多余的话。就好像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他能给出的全部。
楚恩把那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宋易杭。
他把糖装进卫衣口袋里，抬起头，看见宋易杭还站在原地，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小半张脸。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安静地看着他。
“……我走了。”楚恩说。
“嗯。”
楚恩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却又什么都没说，快步走了。
身后很久没有声音。
直到他走出去很远，才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不是嘲笑。是那种、春天第一朵花开的时候，你恰好路过，觉得心里软了一下的那种。
楚恩把脸埋进卫衣领子里，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夜风好像没那么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