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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永远跟你一个家 陈秋初到温 ...

  •   陈秋初到温煦班级的帐篷找了一圈儿,竟然没看见温煦。
      他去了他的教室,刚到后门,温煦就转头看他了。
      “说好了操场,你怎么在教室?”陈秋初进门问。
      温煦轻笑一下,“看到你在跟那个白头发的说话。”
      “以为我要跟他走吗?”陈秋初反坐在温煦前桌的椅子上。
      “不知道。”温煦含笑,按动了一下手里的弹簧笔。
      陈秋初看着温煦铺开的卷子,“我会来找你。你要做题吗?”
      “不是,”温煦放下笔,“只是等你,没事做。”
      “你会有时想跟他们去玩儿吗?”温煦问,脸上看不出情绪。
      陈秋初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温煦会问这个,他也忽然不知道答案了,怎么跟常凌的问题那么像?
      “你想去的话就去吧。”温煦说。
      “我不想去的,”陈秋初趴在椅背上,“你怎么回事?”
      “我只是忽然觉得,我不会像以前那样吃醋了,”温煦捏了捏陈秋初搭在椅背上的手指,“我占了你太多时间了。其实...只要他们不碰你,我都没关系的。你可以...想跟其他人玩儿了,就去玩儿,我会做题等你的。”
      陈秋初还没回话,教室后门就出现了个身影:吴袭明。
      他先叫了声,“袭明?”
      “秋初,”吴袭明手里拿着几张卷子,朝俩人走来,“我路过,看到温去同学在教室,正好最近有几道题,之前问遍了我们班都没人会,想着温去可能会。”
      吴袭明在温煦同桌的桌边站定,满眼都是笑意地看着他,“愿意帮忙看看吗?”
      温煦和陈秋初同时看向对方,对视了有好几秒。
      为了不让吴袭明尴尬,陈秋初先开口,“还挺想看你讲题的,你看看你会吗。”
      温煦点了下头,仍旧看不出情绪,跟吴袭明说了个字:“看。”
      吴袭明闻言,坐在了温煦旁边的位子,将手里卷子摊平在中间。
      陈秋初注意到,差不多有两三张卷子。
      “我......好像忘带笔了,”吴袭明面带窘色看着温煦,“借根笔行吗?”
      温煦没犹豫,从桌兜里摸出根新圆珠笔拍到他卷子上,“不用还,哪个题?”
      吴袭明咔哒按出笔,在数学卷子上圈出了几道大题。
      明明都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但吴袭明的这份儿卷子,温煦并没有见过。
      他没有对难题的挑战欲,只有条件反射般开始解题的思路。
      看完题目,他从桌兜摸出个草稿本,第一页就是空白页,他没说话直接开始写。
      陈秋初喜欢数学,有些好奇那题目,但倒着看都快给他看吐了。便起身挪腾到了二人身后,看了会儿题目,又看着温煦解题。
      大概是为了省点儿口舌,陈秋初看得出温煦写得挺细,有几步没必要详写的,温煦都列出来了。
      陈秋初注意到,吴袭明看会儿温煦解题,又悄悄看会儿他的脸,好像在确定他情绪,又或者对他表达仰慕似的。
      陈秋初看着他解完了第一问后,坐回了他们前排。
      温煦解完两个小问,将草稿本推给吴袭明,依旧没说话。
      吴袭明看了他一眼,笑着接过草稿看,一会儿后,笔尖划出了两步,“这步...可能我不聪明或者知识点没记全,没看懂,能帮忙讲讲吗?”
      “化简。”温煦说完,在空气沉默了将近十几秒后,无奈又写了几步。
      吴袭明点了点头,“哦,看懂了,其他的题不用麻烦你写了,跟我讲讲思路就可以。”
      温煦没说话,眼睛直接盯向下一个题,很快开口:“先确定折叠后的几何体,然后建系求线面角,要设动点,最后求值。”
      吴袭明愣了几秒,笑了出来,“还是麻烦再讲细一点吧。”
      “你俩先讲着啊,”陈秋初打断他们,含笑起身,“我去趟小卖部,袭明吃雪糕吗?我请你们。”
      “行啊,”吴袭明一脸惊喜,“谢谢秋初了。”
      “不用谢,有常吃的,或者喜欢的吗?”陈秋初问。
      吴袭明看了眼温煦,“跟他一样的就行。”
      “好。”陈秋初到了教室后门,转头看了眼回头看着他的温煦,跑下了楼。

      小卖部门口,常凌杨立生,还有五班的阿杰,三个人蹲了一排,一人一根雪糕。
      “你们仨,”陈秋初被逗笑了,“门神啊?多一个啊。”
      “我们是宁实小虎队。”杨立生舔着雪糕说。
      “你小心被告。”陈秋初说。
      “想通了来找我们了?”常凌舔着雪糕。
      “嗯。”陈秋初点了下头,手插兜进了小卖部。
      拿了个雪糕出来后,他看了看三人的队形,蹲在了常凌边上。
      “我们现在是宁实四大天王。”杨立生将他们四人看了看。
      陈秋初咬了口雪糕,慵懒地语气说:“谁家天王吃雪糕用舔的啊,我幼儿园都不这么吃了。”
      他这么一说,旁边三人都停下了舌头。
      陈秋初转头看了眼,“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恍然大悟醍醐灌顶追悔莫及?”
      阿杰伸长了舌头,舔了一大口奶油雪糕,骂了句:“死陈优初,合不合群?”
      “你恶不恶心?舌头捋直了说话。”陈秋初蹙着眉撇开眼神。
      “就恶心你。”阿杰嘟囔完问,“你把我哥弄哪儿去了?”
      “你哥......”陈秋初顿了下,“你哥...给人讲题呢。”
      “嚯,”阿杰惊叹,“不愧是我哥!运动会呢还学习!”
      “我提醒你啊阿杰,”陈秋初往前倒了点儿,看着阿杰,“你叫哥就叫哥,你别出去到处说你哥是高一年级第一,你一高二的,我问你丢不丢人?”
      “怎么就丢人了?”阿杰撇出条腿叫嚣,“我哥年级第一我有什么好丢人的?”
      陈秋初咬了咬牙,“你以后也记得管我叫哥!”
      “是我哥亲哥吗?”阿杰舔了口雪糕,“还想跟我沾亲带故。”
      陈秋初将雪糕装进袋子,塞到常凌手里,起身,“死阿杰,我今天拍不死你我陈秋初三个字倒着写。”
      “你来。”阿杰起身跑。
      陈秋初两步追了上去,朝着阿杰屁股狠狠踹了一脚。
      二人追逐打闹中,杨立生终于反应过来了,转头震惊地问常凌,“秋初他弟是阿杰的哥?”
      “嗯,”常凌吃着雪糕,看着远处两人,“说来话短,秋初说他弟三分把把进,阿杰非犯贱要打赌,输了,短吧?”
      “短,”杨立生笑了出来,“吓到我了,我就说我记得阿杰比秋初大啊。”
      “他俩发小来的,”常凌说,“从小就这么打大的。”
      “看得出来。”杨立生看着远处。
      陈秋初跟阿杰撕打了有三五分钟,最终以陈秋初将阿杰反手压倒在地结束。
      “不许再还手!”陈秋初一只手按着阿杰双手腕,一只手指着他,“不许出去跟人提咱俩今天的事儿!不然我周末就去跟叔叔说,你小子偷偷抽过烟!”
      “哥哥哥,”阿杰求饶,“这个死也不能说,再说了,那天被你教育了一顿后我就戒掉了!真事儿!你先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信你才怪,”陈秋初松开他,起身,“你别让我在厕所再抓到你。”
      二人回到原位后,陈秋初袋子里的雪糕已经化了些,他提起袋子倒着喝。
      “你弟真给人讲题呢?”常凌看他喝完问他。
      陈秋初看着常凌,沉默了几秒,淡淡笑了下说,“嗯,嘴开光了你。”

      吃完一根雪糕,陈秋初起身,进小卖部又买了两根一样的,朝外面吃薯片的三人挥了挥手,回了高一教学楼。
      到二楼楼道时,他看见吴袭明一个人,靠在一班教室外走廊边。
      “袭明,”陈秋初问,“怎么在外面?”
      “等你雪糕。”吴袭明还是他那副远熟于年纪的笑容。
      但陈秋初看得出,他眼里有明显的失落。
      “你...题讲完了?”陈秋初递给他一个雪糕。
      温煦到了后门,靠着门看着陈秋初。
      吴袭明看了眼温煦,笑了下,朝陈秋初说,“嗯,谢谢秋初,以后有机会也请你,不打扰了,先走了,运动会玩儿得开心。”
      “嗯。”陈秋初回过头,看着吴袭明将卷子塞进裤兜,没回教室,直接下了楼。
      “你讲完了?”陈秋初拆开手里的雪糕,递给温煦。
      “嗯。”温煦接过雪糕。
      “不做题的话,”陈秋初看了眼楼道外,“去天台晒太阳吧?”
      “嗯。”
      陈秋初先起步,在楼梯上问他,“你讲了几份卷子?”
      “一份。”温煦跟在他身后。
      “几道题?”陈秋初问。
      “一道。”温煦平静说。
      陈秋初拉开天台门,“就那一道啊?他不是有很多题吗?”
      “你不是想看我讲题吗?”温煦合上天台门。
      陈秋初转头笑了下,“所以我走了你就没讲了?”
      “嗯,”温煦跟着他停在围墙边,“你怎么又走了呢?”
      陈秋初迎着日光,伸了个懒腰,他不知道。
      但他说:“我看过了啊,然后想吃雪糕了,看他题还多,就一个人先去买了。”
      温煦还没说话,他接着问:“你平时出去家教,不是这么跟小朋友讲题的吧?”
      “不是,”温煦笑了下,“我是提问着讲。虽然知道你想看,但我还是不想跟他说话。”
      “人跟你打了一学期的球呢。”陈秋初笑着,看向天台外,远处的宁安城。
      他看出来了,吴袭明连化简都不会,根本就没有做那些高难度题的必要。来找温煦,应该单纯是想跟他交朋友。
      “无所谓。”温煦说,他贴着陈秋初,站在他边上。
      陈秋初揽过他肩膀,像对温煦说,也像对他自己说:“你怎么好像突然长大了呢。”
      “你希望我长大吗?”温煦问。
      陈秋初再次不知道了。
      他同样还是回了他一句:“都行,都是你。”

      这一天里,陈秋初的卷子上,留了三道做不出来的题。
      他想他可能是说谎说太多了,他向内看,竟然看不到自己真实的想法了,看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
      运动会没有闭幕式,最后一遍运动员进行曲结束,就是散场。
      宁实每年都把日子算得很准,运动会刚一结束,宁安漫长的雨季一秒不晚地到来。
      潮湿阴暗的周末,陈秋初和温煦结束家教,在糖水店做题看雨。
      水滴顺着窗户往下淌,没有雨滴能把控自己的方向,它们彼此影响,盘根错节,绘出的命运图,将窗边喝糖水的两人映得模糊。
      两天后重返校园的学子,在白日也要亮着灯的教室里,重新埋头翻书。
      长大的过程,伴随着生长痛,也伴随着越来越多的,解不开的难题。
      无论是陈秋初还是温煦,都在笑容之下,藏起一片难以说之于口的心事。
      四月的伞一打,再合起来,就是六月骄阳,又一年拆洗风扇的日子。
      小贤糖水铺前的三角梅,小家阳台的香水茉莉,在枝叶肆意的一整个雨季后,开了满枝丫的玫粉和纯白花朵。
      夏至,时间滑过一年,温煦年龄自然长了一岁,身高奇迹般长了十厘米,随之而来的,是夜夜汗湿的生长痛,不厌其烦的,是陈秋初日日的细致按摩。
      下午在店里吃饭时,陆小贤端上她亲手做的蛋糕,几人在店里陪温煦许了愿分了蛋糕。
      他们生日不互送礼物,陈秋初只是如去年一样,在一天快结束的时候,问他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去年温煦要了一个亲吻,今年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拉起陈秋初手,深深亲了一口。
      陈秋初也一语难发,每次眼睁睁看着温煦退而求其次,他都疼得像闪电击穿心脏。
      疼到睡不着了,他就悄悄转身,在他额头轻轻亲一口,然后陷入更深的迷茫和自责。
      期末结束,温煦还是年级第一,陈秋初这次没守住,临近高三,天才和黑马都开始发力了,他并不刻意求名次,所以心态没受到多大影响。

      暑假开始不久,就是陆小贤生日,今年温煦没有吃醋的余地了,因为陆小贤将糖水店关了门,趁着陈威也放暑假,夫妻二人去北方避暑旅游,顺便过生日了。
      也许很多年后,温秋二人回忆起父母离开宁安的这十天,会觉得无比遗憾,大好的天地一宽,自由自在的日子,竟都浪费在做家教里了。
      俩人每天三顿饭都在外面吃。其实温煦已经学了很久陆小贤做菜了,他知道自己应该可以做菜给陈秋初吃了,但大家的厨房他不想动用,便没开过口。
      每次和陈秋初一起在外面吃饭时,他都在想,如果大学了,陈秋初愿意跟他一起在校外住,他将会租一个带厨房,且同样带露天阳台的房子,那时起,他就可以做饭给他吃了。
      如果陈秋初工作了也愿意跟他一起住,他就可以给他做一辈子饭了。每想到这里,他的脑海里,很快就会出现一个模糊但令他极其厌恶的形象,有时是两个,他会很快清空脑袋,结束想象。
      可那个模糊的形象,在陪陈秋初一起看过的电视剧里,出现在陈秋初班级教室门外的人里,甚至家里,大街上,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形象越来越分明。他还是不愿看到她们,他会牢牢牵住陈秋初的手,或者抱住他,以求陈秋初看不到。
      他没说过,但他越来越惶恐。
      惶恐的不止温煦,每当陈秋初在同一场景下感受到他的惶恐,陈秋初也会惶恐。他会很快切台,会尽可能地避免和温煦脑海里的形象同时出现在楼道,以图温煦看不到。
      但他知道,温煦已经看到过了。
      上学期期末结束时,有个温煦班里的女孩子来找他,问他有没有收到她让温煦转交的信。
      陈秋初摇了摇头,女孩儿离开了。
      那天他看向温煦的窗户,明白温煦看过那封信了,也将它扔进了垃圾桶。温煦没提过,于是他也装作不知道。
      夫妻二人旅游归来,陈秋初总共十五天的假期也要结束了。
      最后一天假期,他和温煦都休息。
      那时已经有智能机了,但陈秋初觉得他们用不到,和温煦买了两部只能打电话发短信,拍个不怎么清晰的照片的小手机。
      他们坐在海边礁石上,继在店里操作过后,又互相拨了次电话,这才心满意足。
      温煦跳下礁石,让陈秋初坐着别动,给他拍了一张照片,而后坐上陈秋初的礁石,拿着照片给他看。
      陈秋初看到照片里的自己,背景是礁石和海,万年不变的白短袖黑短裤,双手扶在身侧礁石上,头微微歪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我给你拍。”陈秋初伸手要接他手机。
      “我不用拍的,”温煦摇了下头,“我又不会看我自己。”
      陈秋初愣了下,滑下礁石,掏出他兜里的手机,“那用我的拍,我看你。”
      温煦立马甜蜜笑了,陈秋初很快抓拍了一张。
      照片里,温煦的姿势和背景,跟他的一模一样,额前头发被忽来的一阵风带起来一缕,今天穿了他给他挑的粉白色短袖,和他一模一样的黑色短裤,一副阳光少年模样。
      温煦真的长了好多,陈秋初看着照片想,肩膀都比一年前坐在微明的海边宽了许多,脸上也褪去了些稚气,线条更深邃俊朗了些。
      温煦拍完照片就暂时没看陈秋初了,鼓弄着手机,在陈秋初坐回他旁边后,他晃着小小的手机屏幕给他看了看,笑容洋溢。
      陈秋初反应了会儿,温煦把他设置成了......这叫什么?背景?屏幕?
      几秒后,他朝他笑了下,递出手机,语气自然,“帮我设置吧,你小子是第一次接触手机吗?怎么用得这么通?”
      温煦被他这一动作取悦,愉快接过来,“是第一次。”
      “你以后可以考虑报计算机专业,”陈秋初看着他操作,“感觉你挺适合的,脑子聪明,现在互联网发展好,说不定未来会很吃香。”
      “我学医。”温煦笑着将手机还给陈秋初。
      陈秋初看了眼壁纸,将手机装回了裤兜,瞥了眼温煦,“清醒一点,你觉得学医适合你吗?”
      “不适合,”温煦顿了顿,嚎了一嗓子:“但秋初啊!我要跟你在一个学校,一起工作!”
      “但温煦啊!”陈秋初也跟着嚎,“你理智一点儿!”
      他嚎完,俩人都被他们幼稚笑了。
      “宁医大还有什么专业?”温煦惆怅地问,他也知道,学医需要很多年,光这一点就不适合他。
      “没了,”陈秋初乱说,“宁医大你别考虑了。”
      “我都不能跟你在一个学校了?”温煦眉毛拧作一团,语气矫揉造作,“那我不念了,我要去宁医大当门卫。”
      陈秋初笑骂:“我一巴掌给你拍海里去!”
      “秋初......”温煦苦着脸,拉起陈秋初手,“那如果我不念宁医大,我念宁大,如果我在你学校附近租房子的话......你还愿意跟我一起住吗?”
      “我不愿意。”陈秋初捏了下温煦食指。
      温煦瞬间失去了眼里的光芒,就算他觉得陈秋初还有后话。
      “因为你不能考宁大,”陈秋初另一只手摸了摸他脸蛋,安抚他,“宁大配不上你。”
      “配得上。”温煦松了半口气,只有半口。
      “配不上。”陈秋初倔强地笑了下,“不急,温煦,先别想这个,你还有两年时间呢,先学习,记得答应我的回回第一啊,到时候再说。”
      然而他已经抚平不了温煦的忧愁了,温煦紧攥着他手指,第一次没看他,看向了海面。
      他知道,他在忧愁他们的未来。
      沉默中,海水不断冲击远处礁石,海浪声此起彼伏。
      水并不清澈,不值日出日落时刻,就会显得有些像翻滚的沙漠。
      一会儿后,温煦看向陈秋初,朝他笑了下。
      陈秋初从他的笑容里读到:我不管我就要读宁大。
      陈秋初低头轻笑,捏住温煦后脖颈,晃了晃他。
      他决定暂时不和温煦拉扯学校的问题,先哄着他,让他尽全力考成绩。
      “明天晚上不许来接我。”陈秋初说。
      “秋初。”温煦一只腿放上礁石,转身朝着他,“我...正好想跟你说这个事......”他低头看着陈秋初手指,“你......明天起...回大家睡吧,大家近,环境也更适合,我没关系的。”
      “也没近多少,”陈秋初攥住温煦手,“环境跟小家一样啊。”
      “近了的,”温煦支着嘴角笑了下,“来回近了二十分钟,你晚自习下了都十点了,省出来二十分钟你能好好休息。我也必须来接你,送你回大家之后我就回小家。”
      “那不可能了,”陈秋初看向海面,“我还能让你接了我送我回大家再回小家?再说了,我还要给你按腿,我不走。”
      “那也不可能了,”温煦佯装生气样,“我还能让你十点多下晚自习了给我按腿?再说了,我已经不疼了。”
      “你昨晚还汗湿了一背呢,你个小骗子,什么时候谎说得这么溜了?”陈秋初瞪着他。
      “耳濡目染!”温煦也瞪他。
      “我那么那么多优良品质,你怎么就不濡染个好的呢?”陈秋初抽出自己手,叉着腰,“你现在顶嘴也溜成这样了,我问你,嘴皮子这么溜,语文作文怎么回回都只有十几分啊?”
      “那是议论文,”温煦瘪了瘪嘴,装出天大的委屈,“我一点都不想议论,我什么都不想议论!”
      “你就想抒情是吧?”陈秋初憋着笑,“一天天做作得要命!”
      “你不喜欢吗?”温煦仰着下巴,声音很大很有底气:“你不喜欢我现在就改!”
      陈秋初扒住温煦肩膀,埋头笑,“你个小神经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你很喜欢。”温煦心满意足笑着,拂着陈秋初背。
      陈秋初笑完抬头,看了眼温煦脸,他清楚他有多少喜欢。
      “说回正题,”他坐直了,“最近一跟你说话就跑题。我们说到哪儿了?”
      “我们说到了,”温煦看了眼海面,开始胡诌:“你同意明天起回大家去睡。”
      陈秋初轻轻朝温煦腰上锤了一下,而后认真问他:“你真的想要我回大家睡吗?”
      “嗯,”温煦点头,看着他,“大家真的更合适,虽然我会很舍不得你,但......我知道你这一年......都是为了我...才每天在小家的。接下来这一年,你会很辛苦,不要管我了,我能忍,也能照顾好自己。”
      “我......”陈秋初不知道了,其实综合考虑各方面,他这一年回大家是更好的选择。
      他将会睡得很晚,而温煦又是个他不睡,他也不睡,硬跟他熬的人。
      最主要的原因是,温煦17岁了,身高已经到他鼻梁,而且还在疯长,他...很大了。
      “不要想我了,秋初,”温煦揽住陈秋初肩膀,手搓着他大臂,“我会听话,自己打几分钟球锻炼,每天泡脚,热敷,吃钙片,自己捏捏,虽然会流汗,但我确实感觉不到多少疼,而且疼总会过去的,我眼睛一闭,就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陈秋初看着温煦,没说话,心底沉沉的,温煦一个人做这些事的样子,让他酸涩不已。
      “听话嘛秋初,”温煦乖巧笑了下,“这是我好不容易做出的决定,你就同意吧。”
      “好,”陈秋初在心底叹出口气,“我同意。”
      温煦笑着,将陈秋初脸描摹过一遍,拉起他手,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
      之后很长的时间里,他们久久看着海平面。
      沙滩上,幸福的小家一个个路过,十指相扣,欢声笑语,飞扬的发丝交织,那是自然的模样,是天经地义的模样。
      陈秋初感到他手里温煦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下,他知道他又怕了。
      “温煦。”陈秋初忍住了所有情绪叫他。
      “嗯。”温煦没回头,应他。
      “只要你愿意,”陈秋初看着他右耳,“我会永远跟你一个家,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哪怕我们会因为上学,工作短暂地分开,但你愿意,我们就永远从同一个家出去,再回同一个家。你不愿意,你没有新家之前,我不会比你先有家,永远,永远永远不会。”
      陈秋初看到了沿着温煦脸颊滚落的眼泪,他紧抱住他。
      “温煦,”陈秋初额头抵着他肩膀,“相信我,永远不会。”
      “秋初。”温煦转身,拦腰抱住陈秋初,脸也埋进了他肩膀。
      “对不起。”他轻声说,“对不起,秋初,我真的好怕,有好多好多次,我都在你的未来里看不到我。”
      “我的未来没谁都不可能没你,”陈秋初吸了吸鼻子,下巴搁在温煦肩上,“你是我那么大那么甜的西瓜呢,没你我就没西瓜了。”
      “秋初......”温煦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哽咽,“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啊?”陈秋初转头看着他耳朵,“你不愿意啊?”
      “我愿意,但我不知道......”温煦抬起头,看着陈秋初,“秋初......”
      “不急,”陈秋初柔软笑了下,“还有很久的时间可以去想。只要你记得我刚作的承诺,并且牢牢相信它,就好了。”
      温煦嘴唇都哭干了,他低着头,双手摩挲着陈秋初手背。
      “慢慢想,”陈秋初摸着他后脑勺,声音很薄很轻,“相信我,相信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相信我接受,并喜爱全部的你,我不会一直让你失望,再晚一点,想好。”
      “好。”温煦泪中带笑看他,“谢谢你,秋初。”
      “不用谢,”陈秋初笑了下,将他的头发揉乱,“等会儿回去给我煮个面。”
      “好,”温煦脑袋落在陈秋初肩上,“我煮的面真的那么好吃吗?我没放什么调料。”
      “天赋,”陈秋初将他额前长了的刘海拨开,“实在是没想到你做饭也有天赋,比外面卖的都好吃。”
      温煦笑了下,满眼庆幸。
      “忘剪头发了,”陈秋初看着他,“我感觉你以后上大学了,长了都不用剪了,你脸好看,可以扎那种......小揪揪。”
      “好,”温煦用额头蹭了蹭陈秋初肩膀,“你想看我就扎。”
      他说完先起身,拉着陈秋初手腕,“回去吧,秋初,最后一天了,我陪你打会儿球,煮个面吃了我们早点睡,明天你五点多就要起了。”
      “好,”陈秋初滑下礁石,拍拍屁股上的土,“回家。”
      他揽着温煦肩膀,可能是因为都说出来了,胳膊看着都轻松了,甩得坦荡。
      “我跟你讲啊,”陈秋初说,“我已经同意明天回家睡了,你必须必须必须同意我,不许接我下晚自习!”
      “哎呀秋初,”温煦转头看着他,“你就让我接你吧,你下午回不来,我从中午起就见不到你了,怎么能一面都见不到就到第二天呢?求求你了,你让我接你吧。”
      “哎呀温煦!”陈秋初想了想,“......那行吧,开学之前你可以接我,开学之后,你下午肯定也不在店里吃了,咱俩下午在学校食堂吃,见过这一面了,就不许晚上来接我了!”
      温煦不说话。
      陈秋初拍了把他屁股,“同意!凭什么我都同意你了你不同意我!我下了晚自习,路上打电话给你!”
      温煦目光憋屈又倔强,还是装哑。
      “同意!”陈秋初又拍了一把。
      “好我同意。”温煦说得很快很不真诚。
      “你最好说到做到,”陈秋初笑着瞥他,“敢阳奉阴违,到时候让我在校门口见到你了,我就......我就把学校给拆了!”
      “嘿嘿,”温煦喜上心头,“拆吧秋初,我早就想拆了。”
      “我明天就去跟校长说,有人早就想拆他学校了!”
      “哎呀,秋初,一起拆嘛,把他学校拆了!”

      陈秋初坐在阳台,享受般看着温煦煮面。
      一勺猪油,一个煎蛋一把青菜,一捏虾米和几种调料,明明是跟陆小贤煮米线差不多的配料,但温煦煮出来的那碗,格外鲜香。
      和他对面而坐,喝着碗底的汤时,陈秋初不止一次想到,真神奇啊,一个吃不出好不好吃,看不出好不好看的人,竟然手底能生花,生美食。
      吃饱美美一躺,日落月升。
      他在日又升之前爬起来,轻手轻脚洗漱完,温煦醒了,送他去学校。
      中午和晚上,刚出教学楼,就能看到温煦不知从何时起,就在等待的身影。
      大家和小家的分岔路口,陈秋初毁约,不要温煦送他回去,温煦含泪挥手。
      俩人在相距一点二公里的两头,同时洗过澡。
      一个回房背单词,一个吃了钙片,取出件衣服抱着,熄灯想人。
      都睡不着......
      习惯养成很难,说戒就戒更难。更何况中午抱晚上不抱,锯齿一样拉扯,衣服哪里能跟人相比,背后没了热源反倒不适应了。
      温煦在大家,小家,店里和别人家,四点一线的生活,持续了半个月后,也开学了。
      陈秋初正式换教学楼,搬去了高三一班。
      一年前,高二教学楼下的公告栏里,分班表第一张,第一行第一列的名字是陈秋初,今年是温去。
      温煦走进他来过几次的陈秋初的教室,走向陈秋初最后坐的位子,依旧是在窗边,能稳稳看到高三一班的走廊。
      陈秋初安置好自己的东西,返回了高二一班教室,虽然猜到了,但看到坐在他位置上的温煦时,还是有些恍惚,他看到了踩着自己脚印往前走的温煦,心底趟出厚而久的欣慰。
      十点钟,下了晚自习的路上,他会拨通给温煦的电话。
      ——洗过澡了吗?
      ——嗯,洗过了,今天累吗?
      ——还好,腿疼吗?
      ——不疼,你到哪里了?
      ——香樟树路上了。
      ——你再看见死了的猫,不要管,你回家,跟我说一声,我去埋。
      ——我们温煦怎么那么可爱。
      ——是嘛?你听我的话好不好?
      ——好,我听,泡脚了吗?吃钙片了吗?
      ——泡了,吃了。你晚上不要学得太晚了,你本来晚上动了脑子就容易睡不着。
      ——好,我知道,背一分钟单词就睡着了。你预习完就睡觉,听到没?
      ——听到了,我想你了秋初。但没关系,你明天早餐留点肚子,我带土豆丝饼去看你。
      ——好,要焦点儿的,能......带两份吗?一份有点儿不够。
      ——不能,不可能!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带土豆丝饼去学校干嘛!那个白头发的都吃了多少了你还想着给他带?我都伤心透了,我没说过而已,你心里也要有点数陈秋初!我就带一份!我还要看着你吃完!
      ——陈年醋精。
      ——我没有,我没吃醋。
      ——行吧,你说没吃就没吃吧,预习去吧醋精,早点儿睡。
      ——嗯,你早点回去,秋初宝贝。
      ——嗯,挂了啊醋精宝贝。
      ——我没吃醋。

      走向大家的脚步走过两次,陈秋初受不了了,第三天的每一步都太沉重了。
      温煦今晚会不会又疼到出一身汗?他会不会一个人想念想到哭?刚电话里他说了很想。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家,两天了......
      小家的门都拧开了,温煦才跳到门口,呆滞地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温煦嘴唇干燥,眼看着要哭了,“我听到你的声音我都没敢信。”
      陈秋初将他看了看,挤进屋,“你热吗?”
      “我不热啊。”温煦跟着他。
      陈秋初转头看了眼,温煦手机在枕头上,屏幕还亮着。
      他将书包挂在椅子上,回头看温煦,“你......你......”
      温煦走到他边上,眼神有些晃,眼尾和耳朵飞红。
      “我通知一下你吧,”陈秋初背靠着椅子,“以后每周二五七我都来。”
      温煦先是一高兴,而后很快理智,“你不要来,秋初,回大家吧。”
      “我不来你干嘛?”陈秋初瞪着他,“你小子悠着点儿。一看你根本就没泡脚,那钙片儿呢,吃了没?你连书包都没带回来!我不在,你这日子过得这么舒坦?十点就上床了?”
      “十点半了秋初,”温煦拉住陈秋初胳膊,“你不回去就快做题吧,钙片我真的吃了,泡脚是骗你的,因为我今天不疼。”
      “十点半了那你上床睡吧,”陈秋初语气软下来,“赶十一点之前睡着,我做会儿题。”
      “好,”温煦说上床就上床,“我听你的,你洗完澡赶快做吧。”
      陈秋初洗漱完出来,温煦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眼皮一眨一眨的。
      他没戳穿,将手里的一条热毛巾,覆在温煦右腿膝盖上。左腿被挡住了,他拉了一把右腿脚踝,“左腿放出来我敷个毛巾。”
      “你看你,秋初,”温煦睁开眼,装迷糊装得很假,“我都睡着了。”
      陈秋初噗嗤笑出声,一毛巾轻轻甩在了他小腿上,“你小子现在张嘴就能来!”
      陈秋初做着题,余光里,侧躺着的温煦,目不转睛看着他,一直看到他合上卷子。
      陈秋初因此想出了个好主意,每次来小家住的日子,他都十一点结束做题,然后第二天早上起来补没做完的题。
      从跟着太阳一起起床的日子,逐渐到了等太阳起床。
      披星戴月中,陈秋初的所有个人心情,都消散在走向未来的密密麻麻的粉笔字和题目里。
      开学一个月里,他抽着空地往高二一班教室跑,和温煦在走廊聊几句天儿,将他的新同学都看过一遍。
      周日放假的那半天,俩人在店里待够,又打过球,回到小家,一进门陈秋初就能看到桌面上温煦买给他的吃的,猕猴桃,蓝莓,核桃,柚子......
      一碗三个煎蛋的鲜香面条后,温煦会将水果仔细切好,再给他按摩很久的肩颈腰背。
      每个月里,会有一两次,陈秋初带着温煦在宁实打场人多的球,高三一行人,拖着疲软的大脑参战,整场往往只有温煦智商和体力满格。
      宁安炎热潮湿的夏日缓慢地行进半年之久,在短暂的秋天后,瞬间进入阴冷冬日,冻得坚硬的高三黑板上,高考倒计时涂涂改改,只剩半年。
      冬至次日,陈秋初十八岁生日。
      中午回家,四人分了插着18蜡烛的蛋糕。晚上温煦接了陈秋初下晚自习,跟他一起回大家。
      路上,他拉起陈秋初左手腕。
      腕间微凉的触感,很快转为体温,陈秋初抬起手腕,看到一条系着银亮小环的红绳,环着他。
      “莫比乌斯环?”陈秋初很惊喜,凑近了看,莫比乌斯环旁边还有两个小银珠。
      “嗯,”温煦笑了下,看着他手腕,“我在你看的书里看到过,路过首饰店,忽然看到了,就想买给你,你喜欢吗?”
      “喜欢啊,”陈秋初不停用手指摸着,“能被你忽然看到的东西,是天大的命和缘份,我也想买给你一个,你在桐树街那家首饰店买的?”
      “嗯,”温煦说,“虽然我也想早早跟你戴一样的,但你明年夏至再买给我吧?我们都是十八岁那天戴上。”
      “行,”陈秋初笑了下,恋恋不舍地垂下手,被温煦攥住,“但我还是得提前买了,万一明年夏至没了。”
      “嗯,也对。”
      陈秋初转头看了眼温煦,脑袋顶似乎到他眼睛了。
      “怎么球都不怎么打了还在长?”陈秋初说,“照这个势头下去,明年这时候你要超过我了。”
      “不要,”温煦笑着,“我就停在跟你一样的高度就好了。”
      陈秋初笑起来,“这玩意儿还能想停就停?”
      “我使劲吃!”温煦逗着他,“使劲长高!到跟你一样的高度时,我就饿死我自己!让它没营养长。”
      陈秋初甩手朝温煦屁股上扇了一把,“你饿死一个我看看,我扇不飞你,敢饿着我的温煦你就完了!”
      “我吃醋了,”温煦贱嗖嗖地看着他,“你的温煦,那饿死你的温煦的我是谁?”
      路上有车没人,陈秋初可能是今天开心,他仰着脑袋,放大声音喊了句:“你是我最爱的温煦宝贝!”
      温煦笑得热烈,却说了句很轻的话:“真的好爱你啊,秋初。”
      陈秋初安静了下来,喉结滚动一下,他觉得得快点儿说些什么,但脑子却赶不上趟,头一回这么拥堵。
      “嗯,”他最终说,“我也是。”
      温煦挽住了他胳膊,“你也真的很爱我,我知道。”

      晚上,温煦洗漱完回来,看到陈秋初坐在床尾,他上前,从他身后环住他。
      “洗完了?”陈秋初转头看他。
      “嗯。”温煦点头,看了眼陈秋初在看的英语试卷,“在背单词?”
      “嗯,”陈秋初难掩疲倦,“好难背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英语这种破东西啊。”
      “但秋初啊,”温煦将他的卷子拎起来,“这份卷子你考了138分,圈出来的生词只有五个,而且很明显你全都猜出意思了。你也相信我,秋初,英语百分之百不会拖你的后腿。”
      “我煦哥,”陈秋初转身,抱住温煦腰,“有你好踏实啊。”
      陈秋初第一次以这样依赖的姿势抱他,温煦一时僵硬得像块儿木板。
      “你下来点儿,”陈秋初拉着温煦睡衣,“好久没抱你了。”
      温煦跪下来,扔了卷子,抱住陈秋初脑袋。
      屋子里安静了有两三分钟。
      陈秋初忽然惊慌拉开温煦,“你心跳怎么这么重这么快?”
      “我......我......”温煦手摸了下他心脏位置,“我...”
      “你经常这样吗?”陈秋初担忧地看着他,“我记得你刚高一的时候,就说过你心跳太响了,我们明天去趟医院吧,这得查一下。”
      “不用不用,秋初,”温煦拂着陈秋初背安抚他,“不是的,不经常,我......就,你抱我...我可能......紧张?”
      “你不是不知道紧张的感觉吗?”陈秋初松开他,跪上床,“再说了,你紧张我干嘛?我们的关系这么生疏了吗?”
      “没有,”温煦跟在他屁股后面跪走着,“我也不知道,但我很确定我很健康,秋初。你没有过吗?看到我,或者我抱你的时候,你忽然心跳就快了或者重了?”
      陈秋初停了下来,温煦一头撞在了他屁股上。
      他转身看温煦,看了半天。
      “我知道了,”他清了清嗓子,“没事的,关下灯,睡吧。”
      温煦关了灯,跨过陈秋初,回到墙边的老位置。
      “所以怎么了?”他看着陈秋初背影问,“你也有过吗?”
      “嗯,”陈秋初看着对面墙壁,“每次想打你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可我没想打你啊。”温煦说。
      “我说的是我,”陈秋初说,“你紧张,我想打你,心跳会变快变重,正常的。”
      “好吧。”温煦喃喃说,“你想打我的时候,居然有这种感觉。”
      陈秋初无声笑了下。
      一会儿后,他都不确定温煦是否还醒着,对着空气问了声:“我都成年了,你身上的伤,能告诉我了吗?”
      身后无回应,他以为温煦睡着了。
      他刚合上眼,听见温煦说:“不能,你不用再问了,秋初,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
      陈秋初立马翻身,看着温煦,对峙良久后说:“如果对你来说,说出来不痛的话,你就必须告诉我,必须!”
      温煦摇了下头,“不行的,秋初。”
      “怎样你才能告诉我?”陈秋初一脸恳求模样,“我真的得知道。”
      温煦咬着嘴唇,想了想后,他笑了下说:“对不起秋初,怎样都不能。”
      “不用对不起,”陈秋初抓住他手,握在手里,“这辈子总能知道的,知不道我做鬼也追着你。”
      温煦知道陈秋初气消了,他笑了下,“你做鬼的时候我也是鬼了,秋初,如果真的有下辈子,你什么时候去,去哪里,一定要带着我。”
      陈秋初心里软软的,嘴上还是硬硬的:“看你表现吧,连我想听的都不跟我说,我要偷偷摸摸一个人去投胎。”
      “你不可以。”温煦抱紧他,“你甩不掉我的。”
      “温煦,”陈秋初忽然再次转身,“你松点儿,我喘不上气儿。”
      温煦松了点儿手臂,看着他。
      “我认真跟你说,”陈秋初一脸严肃,“温煦,如果有天,我死了,你务必,换至少五家医院,确定我已经死透了,你再来追我,听到没?别我醒了,你没了,我还得再死一遍。”
      他说完,自己也忍不住了,俩人脑袋攒在一块儿笑起来。
      “那你务必,”温煦边笑边说,“也要确定我死透了。”
      “好,说好了啊。”陈秋初神经完,转身,“睡觉睡觉,呸呸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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