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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公厕 宁实的期末 ...

  •   宁实的期末考结束,已经一月中旬。
      离过年还有段儿时间,两个小孩儿又一头扎进了别人家。陈秋初为了让温煦和父母放心,给自己安排的工作很松散,佯装只是赚点零花钱,在温煦快回来的时间,坐在糖水铺窗前等他。
      三角梅被陆小贤剪短了枝丫,蓄力第二年的萌芽,陈秋初有样学样,也将茉莉花剪秃了。
      期待已久,可以跟温煦一起过的年,却落了空。
      温煦坚持,除夕是他们一小家人的节日,他不能参与。
      一句“我已经让你们没有单独团聚的时间了”,让陈秋初心酸鼻头酸的同时,也失去了强求的能力。
      于是俩人说好,大年初一早,陈秋初接温煦回大家。

      除夕当天,陈秋初在大家干了一早上家务,带走了一整袋儿陆小贤才炸出锅的炸货,还有两盒陈威忙里抽空,做出来的饭菜,头也不回地去了小家。
      一身疲惫吃着午饭的夫妻二人,掐指一算,他们儿子跟泼出去的水似的,这八个多月的时间,没几天是在家里过夜的,要不是每天还回来午休,他的卧室都可以盘算着租出去了。
      夫妻二人都很理解温煦不回来过年的想法。他们时常觉得,温煦就应该是这个家的小孩儿,因为除了温煦,他们三个中任何一个人,大概都会做跟温煦一样的选择。
      他们有次聊天,陈威说阿来这个小孩儿,有些六亲缘浅。陆小贤想了想说,天生的亲缘浅,也许说明天生就不该是亲人,不小心凑合到一块儿了而已,长大了长腿了,就能走到天生缘不浅的人身边,阿来这不是已经走到了。
      陈秋初也走到了,到五楼还有半截儿楼梯时,小家的门儿就开了。他一直不知道,他的脚步声他自己都听不出来,阳台视角下的路也不是到大家的路,温煦到底是怎么回回都能听出他来了的呢?
      他怕才出锅的年货被塑料袋闷着回软,一路狂飙,进屋脱了棉服就被刚放下炸货的温煦拦腰抱住。
      “我好想你啊秋初。”温煦哼唧着。
      天天都见,陈秋初想,好久没听到这句话了。
      陈秋初拎着温煦后领子给他扯开,又心疼他又想笑,“温小煦你穿越了?早上你醒了我才走的,总共不到五个小时!”
      “你先去吃饭,”陈秋初到卫生间洗手,“还有我妈炸的年货,赶紧尝尝,才出锅,我专门儿捡的成色最好的。”
      “五个小时要三百六十分钟呢,”温煦倚在卫生间门口,“每分钟还有六十秒呢。”
      “那怎么了?”陈秋初出门,将他按在椅子上,“上学的时候分开,哪次不是五个小时?”他自己坐在了床边。
      “不一样,我旁边的窗户每天都能看到你,很不一样的。”温煦开着饭盒。
      “尝尝这个,”陈秋初递给他一块儿炸货,“咸蛋散,超好吃,还带着油呢,这个时候最香了。”
      温煦弯着腰低下脑袋,用嘴叼了过去。
      咸蛋散有些长,他只能再用手拿着咬。
      陈秋初看着他笑了下,有种自己在喂狗的错觉。
      “你就每天监视我吧温煦同学,”陈秋初自己也嘎巴嚼着,“我在你面前一点儿隐私都没了,好吃吗?”
      “嗯,好吃,”温煦嚼着,“很脆。”
      “再尝尝这个,这个更好吃,藕圆子,还脆着呢。”陈秋初递给他一个,“这个拿手接,我都想给你买个不锈钢盆儿去了。”
      “为什么是不锈钢的?”温煦用手接过。
      “因为狗一般都用不锈钢的。”陈秋初笑说。
      “为什么狗要用不锈钢的?”温煦问。
      “你找狗问问去,”陈秋初说,“你们应该能聊得来。”
      温煦嘿嘿笑着,“你说我像的动植物好多啊,我不像人吗?”
      “不像,”陈秋初递给他一块炸酥肉,“人哪儿有分开五个小时就想念的?这是狗才会有的分离焦虑的程度。你真的在我心里像很多事物,茉莉花啊,棉花啊,狐狸啊,狗啊,猫啊,打球时还像豹子,小太阳,还有你用来形容我的,蓝天白云。”
      “你最喜欢哪一个?”温煦咬了一口酥肉后,放在饭盒盖子上,重又拿起咸蛋散啃着。
      “我都喜欢,都是最,你稍微快点儿,一会儿饭凉了,一个咸蛋散两口的事儿你嚼多久了?我觉得这些加在一起才是你,所以都喜欢的,”陈秋初笑了下,说:“感觉我开了个动物园儿。”
      温煦心满意足,将剩下的咸蛋散一口塞进嘴里,说了句:“那就好。”才开始吃饭。

      饭后,陈秋初带着温煦去了趟他曾去过的宁安最大的超市。
      给小家买了些鸡蛋,挂面,调料,小青菜,和几包锅巴薯片。
      到水果区时,陈秋初惊讶地发现,应该是应季,大超市居然有上次买过的樱桃了,价格已经远没有陈秋初之前买的贵,但在一个平价超市里,仍属十分贵的水果。俩人奢侈地拿走了三盒,又称了些橘子和花生。
      下午回到大家的陈秋初,身在大家厨房,心在小家屋里,帮着陆小贤择了一大堆菜,满脑子都是温煦一个人在小家的画面。
      在厨房一低头,再抬头,客厅电视里的春节联欢晚会开始了。主持人的一声“春节好”,家里的年夜饭被端上桌。
      陈秋初掩饰得很好,夫妻俩没从他们儿子眼里看出牵挂和惦念,只有庆祝除夕的满眼欢喜。
      “阿来明天什么时候来?”陆小贤吃着菜问着。
      “午饭前,”陈秋初回答:“我跟你一起出门,你去庙里,我去小家找他。”
      “哦,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小家吧,我还没去过呢,我们带着阿来,一块儿去庙里?”陆小贤问。
      “不了吧妈,”陈秋初笑了下,“小家是我们的天地,大人一来,总感觉忽然变味儿了。”
      “你都一米八几的人了,”陈威帮陆小贤说话,“还拿自己当小孩儿呢?”
      “你想想啊爸,”陈秋初停下筷子,“我们只有十八年的时间是小孩儿,之后假如能活到八十岁,那要当大人当六十二年呢,当小孩儿的时间还能去装大人?”
      “所以你小子连早恋都不,是吧?”陆小贤笑着问:“我老觉得你像个小和尚,睡得早起得早,不早恋不旷课,十几年如一日的,明年你生日送你个木鱼吧。”
      “多好呀,”陈秋初将剥好的虾放到陆小贤碗里,“哪儿能学你们早恋呢,我得上大学了再考虑,现在偷偷摸摸的,像什么样啊。”
      “那万一,你的缘分就在高中,偏偏因为你不早恋,彻底错过了呢?”陆小贤一脸八卦样。
      “不会,”陈秋初继续剥虾,“都说了是缘分了,是缘分,那肯定能突破我的原则,突破不了,那就不是。”
      陆小贤笑出了声儿,“当你的正缘,还得过五关闯六将啊。”
      “嗯啊。”陈秋初笑着将虾塞进嘴里。
      “唉秋初你这小子,”陈威扶着碗骂着,“你偏心不能太过分,你那虾我等半天了你喂自己嘴里了,为什么你妈妈有我没有?”
      陈秋初咬断虾尾巴,贱嗖嗖地举着给陈威看,“那您还要吗?给您留了一口,从我嘴里省出来的,这比我给我妈妈的情意还重啊!”
      “你今年压岁钱没了,老婆你也别给了啊。”陈威自己捡起个虾动手剥。
      “别啊爸,”陈秋初立马开始给陈威剥虾,“没压岁钱我拿什么压岁呢?唉对了,你们今天给我的压岁钱有红包吗?我需要那个红包。”
      “没有,”陈威嘟囔,“什么都没有,红包和钱都没有。”
      “那是要直接给存折吗?”陈秋初玩笑着,“那多不好意思收啊?”
      “心还挺大挺野。”陈威骂了句。
      陈秋初将虾递给陈威,陈威收走了碗,“我不要了,我已经吃醋了。”
      “爸,”陈秋初站了起来,往他碗里够,“你要,你得要,我等红包呢。”
      陈威玩笑开完,伸出碗让他放进来,感叹着,“长大了真的是一点儿情义都没了。”
      “你要红包给阿来啊?”陆小贤看着他俩笑着问。
      “嗯,”陈秋初坐回去,“弟弟嘛。”
      他举起杯,“干一个吧,我亲爱的爸爸妈妈们,新年快乐!”

      几人说笑着吃了年夜晚,陈秋初毫不推脱收了红包,又一起看了会儿春晚,听见楼下噼啪声后,父子俩陪着陆小贤下楼,去放烟花。
      陈秋初转头看了眼一楼的奶奶家窗户,看见她拉开窗帘在窗前看着,陈秋初凑上去,隔着玻璃给她摇了摇手,喊了声:奶奶过年好!
      他往里看了眼,客厅里依旧没有年夜饭,也没有电视机。
      那奶奶朝他笑了下,他又敲了敲玻璃,奶奶推开窗。
      “奶奶,可以给我一只手吗?”陈秋初朝她说。
      奶奶迟钝了很久,才伸出一只满是皱纹的手,她家没有装防盗窗,两人之间没有任何阻隔。
      陈秋初往她手里塞了一根仙女棒,奶奶眼里略带惊讶。
      陈秋初往墙根处站了点儿,背靠着墙壁,点着了仙女棒。
      看着火光照亮她含着点笑意,又十分落寞的苍老脸庞,陈秋初同她说着可爱的话:“奶奶,这个叫仙女棒,谁拿着谁就是仙女。”
      那奶奶扬起了一个陈秋初见过的,她嘴角幅度最大的笑容。
      “奶奶您吃咸蛋散吗?”陈秋初转头问:“还有油角,麻叶,丸子,我妈炸了好多,您愿意要的话,我给您拿点儿下来?”
      奶奶淡淡笑着朝陈秋初摇了下头。
      陈秋初了然,这奶奶以前还愿意说话的时候说过,不要他们家的吃的,万一她出事了,别人会猜忌他们一家人的。
      夫妻俩在远处,同小区的邻居边说话边放着烟花。
      陈秋初一直背靠在奶奶的窗户边,给她点了好几根仙女棒。
      最后一次递给奶奶时,奶奶摇头不要了,又给陈秋初挥了下手,指了下陈威陆小贤的方向。
      陈秋初笑着点了下头,“那我走了奶奶,天气冷,您多晒太阳。”
      奶奶眼角含笑关了窗,拉上窗帘。

      三人回家后,陈秋初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不知道温煦睡了没。
      夫妻二人继续看着春晚,陈秋初坐在一边,将手里的的一个花生壳掰成渣又捏成沫。
      小品都没能逗笑他,陆小贤转头看了眼,忍不住笑说:“哎呀你想去就去吧,没人规定除夕夜一定要陪我们啊,我们俩这互相陪伴着呢,你还有个弟弟没人陪呢。”
      “是啊,”陈威也转头看着他,“你小子这会儿不走等会儿也会走,我和你妈妈还打赌你什么时候走呢,很明显我们小贤同志看着她快要输,所以忍不住作弊了。”
      “唉,”陆小贤反驳,“我没有啊,我们没说不能催啊!还有半个小时呢!”
      “你们俩一个十点半前,一个十点半后?”陈秋初浅浅笑着,脸颊有点儿淡红。
      “嗯,”陈威回答他:“我们俩赌你能不能撑到十点半后走,你妈妈赌你不能,我赌你能,但说实话啊,我只是为了配合我们小贤,才赌了能,没想到你小子居然撑到现在了,眼看着我就要赢了,两百块钱呢。”
      牵挂一个人的心思被父母看穿,陈秋初一时有些难为情,他起身,佯装若无其事地说:“爸你也知道我偏心我妈,怎么着都得让她赢啊,记得给我妈钱啊。”
      “我哪儿敢少啊。”陈威笑着看了眼陆小贤。
      “那我就走了啊,”陈秋初走到放烟花的阳台,抓了两把手持烟花,“差不多明天中午我们回来,是饺子吧?”
      “嗯,饺子,”陆小贤回答:“你们回来早点儿还能一起包。”
      “行,那我们回来早点儿。”
      陈秋初说完,在除夕夜的晚上,告别父母去了小家。

      到小家上楼梯时,他一路轻手轻脚,像做贼似的上了楼,到门前看了眼,门缝里没有漏出的光,温煦大概睡了。
      他将烟花放在屋外,小心翼翼开了锁,温煦真的已经睡着了。
      陈秋初明知以温煦的睡眠,他不需要这么如履薄冰,但可能是人类对做贼有天性,他还是一步一停,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地凑到了床边。
      温煦意料之内的,抱着他最近常穿的白色棉服,靠墙睡着,好像还给他留着位置似的。
      陈秋初真的躺了上去,笑着用手戳了戳他脸蛋,又摁了摁他鼻尖,看温煦还不醒,灵机一动,翻下床找了根最粗的笔,一想到自己要做的事,实在忍不住不咧嘴笑。
      他侧躺着,给温煦左右脸颊各画了三道猫咪的胡须,左脸贴着枕头不好画,他用力往里戳了几下,就这都没戳醒温煦,他实在是佩服温煦的睡眠质量。
      将胡须描了好几遍后,他给他额头上写了个“王”,又描粗了才满意。
      看了半天还是觉得有些寡淡,想起他像小狐狸的事,便在他唯一露出来的右眼眼尾处,画了一个猪尾巴一样绕了一圈儿上扬的弧线,再描。
      准备给他鼻头再画点儿东西时,想到温煦鼻子高,涂黑了他大概眼睛能看到,遗憾放弃了。
      看着温煦的花脸独自笑了半天,他才终于决定叫醒他。他手指避开涂黑的胡须,捏着温煦两边脸颊,用力捏了下,温煦嘴像鸭子一样嘟起来,同时也迷迷糊糊睁眼了。
      但睁眼的温煦,跟一点儿心智都没恢复似的,看着他完全不惊讶,只是抬起右手,覆上了他后脑勺。
      这熟悉的一幕再现,陈秋初僵硬一瞬,骤然紧张。
      慌里慌张往后一撤,咚的一声,脑袋撞在了桌腿上,再哐啷一声,整个人掉下了床。
      “嗷——”陈秋初捂着后脑勺躺在地上,“温煦,你小子完了!”
      温煦这才清醒,咽了口口水,赶忙爬起来。
      “秋初?”温煦震惊不已,立马下床,“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躺地......”他想起来了。
      “摔疼了吗?头碰到了?”他拉着陈秋初起身。
      陈秋初爬起来后直接坐在了地上,靠着床边揉了揉右屁股蛋,“还好,都不是很疼,幸好我身手敏捷垫住了,开下灯吧,我缓缓就好。”
      温煦开了灯,回来蹲在陈秋初边上,扒着他胳膊,声音软到不行,“你来找我了秋初,我还以为我做梦呢,你居然来找我了。”
      陈秋初本来是准备给他进行个小小的审判的,但一看到他的脸,笑意铺天盖地而来。花脸就算了,两边还极其不对称,左脸的三根短短的胡须,跟被火燎了似的弯弯绕绕,左眼边还缺根猪尾巴。
      陈秋初用胳膊堵着脑袋,埋起脸抖着笑。
      “你没事吧秋初?”温煦吓着了,揉了揉陈秋初后脑勺,“头疼吗?”
      陈秋初摇了摇脑袋,没抬头,还在笑。
      温煦起身将陈秋初后脑勺的头发翻了翻,没见血。
      陈秋初抬起头,满脸随时就要笑出来的忍耐,努力看着他,“我没事,头也没事,就是有点儿想笑哈哈哈哈哈...”
      他话没说完就又开始笑。
      温煦看他笑成这样,一边控制不住地想跟着笑,一边又觉得他脑袋撞出问题了。
      “我们去医院看看吧秋初,”温煦拉着陈秋初胳膊想让他起身,“你不太对劲。”
      陈秋初努力想了会儿悲伤的事,又想到还有烟花等着放,这才将笑意彻底忍住。
      “我真的没事,别担心,”陈秋初看了他一眼后起身,脸上还有残余的笑意,“你不知道,我们过年会看一个节目,叫春晚,有个小品很好笑,我那会儿没反应过来,刚突然想起来了,我明天带你看你就知道了,可好笑了。”
      “是吗?”温煦半信半疑,看陈秋初开衣柜门,以为他要取睡衣,结果看到陈秋初取出了他的棉服和裤子。
      “要出去吗?”温煦问。
      “嗯,”陈秋初将衣服塞到他怀里,“带你去放烟花。”
      温煦抱着衣服,将屋里来回看了看,“烟花...在哪里?”
      陈秋初看了眼温煦的表情,转身拧开门,并朝他招了招手,“在医院,你来看看。”
      “你不要出去你等我一下。”温煦扔掉衣服,惊慌转头,匆忙到书桌边拉开抽屉。
      他手刚碰到钱,还没拿起来,就被陈秋初叫了声“温煦”的同时,从他身后将他打横抱了起来,笑看着他,往门边走。
      “秋初,”温煦右手摸着他的脸,眼泪哗的一声汹涌而出,“秋初,我...我拿点钱,你先放下我好不好?”
      他眼泪出来的同时,陈秋初呆立在原地。
      他第一次这么想把他自己从阳台扔下去。
      温煦挣扎着跳了下来,陈秋初一把抱住了他。
      “对不起温煦,”陈秋初拂着他脑袋,“我错了,我不该跟你开这种玩笑,我真的一点儿事儿都没有,开始笑真的是因为小品。烟花不在医院,这句是看你乱想,骗你的,烟花真的是在门外,我怕包装袋响,吵醒你睡觉,就放门外了。别担心了温煦,我以后再也不会跟你开这种玩笑了。”
      温煦拉着陈秋初松开他,看着他脸,好像还在确定。
      陈秋初看他眼泪已经停了,胡子和猪尾巴稍微晕了一点儿水痕。
      “我真的没事了,”陈秋初捏了捏他后脖颈,“脸都哭花了,太让人心疼了你小子,还想放烟花吗?”
      “你没事就好,”温煦终于放松,笑了下,“想放,想和你放。”
      “那穿衣服吧,”陈秋初拍了下他肩膀,“直接套在睡衣上。”
      “好。”温煦看了他一眼后开始套裤子,陈秋初过去把抽屉推回去,扶着椅背看他穿好裤子,正穿着棉服。
      他又从衣柜里取出围巾,替他围上,专门立起来,想遮住脸,结果被温煦嫌闷按了下去。
      陈秋初想着刚才来的路上也没看到几个人,周边大多是外地务工的,差不多都离开宁安了,估计没人会看到,便没再惹他怀疑。
      今夜的宁安,是万家灯火通明的。
      俩人在打球的旧广场上站定,而后大眼瞪小眼瞪了好半天。
      怎么就那么顺手地把打火机放鞋柜上了呢?
      穿鞋的时候,手都扶到鞋柜上了,怎么就没顺手拿走呢?
      小家里是没有任何取火工具的,商店是没开门的,等不到人路过的陈秋初,都想钻木取火了。
      幸好在陈秋初都准备找木头的时候,终于有人路过,怕温煦的脸暴露了,他没让他跟着,独自上前借火。
      那人很大方,直接把打火机送他了。
      小广场上已经有几处烟花爆竹的残骸,陈秋初不想把垃圾搞得太分散,俩人就在那残骸之上点着烟花玩儿。
      温煦一只手拿着烟花,一只手还要牵着陈秋初。
      “拿远点儿别燎到衣服啊。”陈秋初提醒了句,想到胡子都被燎了,衣服可千万不能再燎了。
      “嗯。”温煦笑着看向陈秋初。
      陈秋初看到火光里温煦可爱的花脸,想到他刚才因为自己几句胡话的眼泪,心里比火光暖和。
      “你刚......”陈秋初看着燃烧着的烟花问,“做梦了?”
      温煦轻轻看了眼陈秋初,“嗯。”
      “梦里......”陈秋初停顿了下,“是我吗?”
      温煦盯着烟花良久,身上某处抽疼过多次。
      最终在陈秋初的目光里,他笑了下,说:“我忘了。”
      陈秋初点点头,为他点燃下一根烟花。
      五光十色的烟花在黑夜里,一根根安静燃尽。
      “温煦。”陈秋初大方笑了下,按住温煦肩膀,低头在他额头上的“王”字最中央,轻轻亲了一口,“新年快乐,哥哥亲你一下。”
      温煦眼睛睁得又圆又亮,腿有点软,心跳又有点太大声了。
      七年了,陈秋初终于又亲他了。
      他愣了好几秒,才结结巴巴问:“那...那......那...那......那我...”
      “能,”陈秋初笑着打断他,“过年过节的,可以。”
      借着远处路灯,温煦将陈秋初脸庞看过多次,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他最终只是拉起陈秋初手,在他手背上,久而深地亲了一下。
      陈秋初摸了下温煦脑袋,没说什么。
      用脚拨着,将几个散落在外的烟花残骸堆在一起后,陈秋初推着温煦,朝小广场的公厕去。
      “去上个厕所。”陈秋初说。
      温煦跟着他,“嗯,你上吧,我陪你,我不想上。”
      “你也上个厕所,”陈秋初拉着他,“有免费的怎么能不用呢?”
      “啊?”温煦张口结舌地看着他。
      “啊什么,一起上一个,免费的,”陈秋初指了指厕所门,“回家浪费水又浪费电。”
      “可是我不想上啊。”温煦被他逗笑了。
      “那就尿个尿啊,”陈秋初好像觉得这有什么不理解似的,“清一清啊,我们过年有讲究的,头一年的尿不能留到第二年的。”
      “你在骗我吧?”温煦跟着他往小便池走,“怎么可能?那不是要...等到十二点整再尿才对?”
      “没那么讲究,”陈秋初拉着拉链,“只是一定要睡前尿一下而已,这儿反正免费的嘛,顺路就尿了呗。”
      温煦脑袋够过去看。
      “干嘛呢,”陈秋初皱了皱眉,“尿你的。”
      陈秋初骂完,也够过去看。
      “你不是也看我的?”温煦质问。
      “看下怎么了?”陈秋初拉上拉链,“你小子,我老早就想说了,侧芽长得还怪好的,看来这几年营养给侧芽是供足的。”
      温煦拉着拉链思考了几秒他这话,才反应过来意思。
      “是嘛?”温煦乐呵呵笑着,“你的也是啊。”
      “是呀!”陈秋初洗着手,学着他语气:“谢谢你连这个也要夸回来!”
      俩人到家,陈秋初洗过澡出来后,已经接近凌晨。
      他给自己和温煦都裹了棉服,拉着他去阳台看升天的烟花。
      零点,四周阒静,但远处繁华市区的上空,已经如同百里花丛,于黑夜同时到达盛花期一般,一明一亮间,是除旧迎新,祈愿否极泰来。
      温煦对烟花也没什么兴趣,那是假的,是转瞬即逝的,是最终只会留一地残骸和漫天烟尘的。
      所以他看陈秋初眼里的烟花,他眼里的是清澈的,美丽的,湿润的,虽然也转瞬即逝,但那是被世间最澄明的水泼过彩墨一样,晕染烟花,冲散所有残留和污垢。
      “漂亮吧?”陈秋初看着远处烟花问。
      “嗯,很漂亮。”温煦回答。

      温煦的枕头下,压着他人生的第一个岁,一觉到天明。
      太阳从阳台照进来,照得眼前一片金。
      陈秋初醒来,洗漱过后,叫醒温煦。
      他拉住了要进卫生间的温煦,并顺手锁了卫生间门。
      “走,我们去小广场公厕解决!”陈秋初说着已经开了衣柜门找衣服。
      温煦目瞪口呆,一时竟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木木讷讷被陈秋初指挥着套了棉服和裤子,又呆呆滞滞被缠上围巾跟着他下楼,出门呼吸了口新鲜空气,他才转头问他:“秋初,遇到什么事了吗?我们最近很穷吗?连在家上厕所都上不起了吗?”
      “没有,”陈秋初将温煦棉服帽子拉起来给他戴着,又立了立围巾,“不穷,也上得起。就是新的一年,出来呼吸口新鲜空气嘛,而且我们还有个讲究,昨天我们不是十一点左右尿的尿嘛,十二点前肯定又蓄了点儿去年的,所以不能在家里尿,去年的要在外面解决。”
      温煦沉默了会儿。
      “不是说没那么讲究嘛?”他问,“那等会儿公厕里不是全都是人吗?”
      “老传统了,”陈秋初看着他,一脸惋惜样,“没几个人知道,也没几个人遵守了。”
      “你很不对劲,秋初,”温煦又笑又疑地看着他,“你确定你真的没事吗?”
      “很确定,”陈秋初朝他认真点了个头,“就是有点儿热爱老传统,还有点儿迷信,像我这样的年轻人如今已经不多了。”
      温煦扬了扬眉毛以表不信,转而有个猜测,“我们卫生间堵了吗?堵了我通一下就好啊。”
      “没有,我都没用,”陈秋初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我等会儿上去冲个水,你听个响就知道了。”
      “你真的好奇怪,”温煦一脸纳闷,“要不还是去趟医院吧?我担心你。”
      “别担心了,”陈秋初搓搓他肩膀,“说了没事,你听我指挥就行了,真是老传统,你觉得离谱我也觉得离谱,但再离谱都得有人遵守啊!”
      “好吧。”温煦眉头紧锁,陪着他离谱。
      俩人公厕跑完,回家后,陈秋初进卫生间拿了只挤了牙膏的牙刷出来,让温煦在阳台刷牙。
      而后,陈秋初找了个盆儿,放在地上,挠了挠脑袋,同憋了满嘴牙膏沫的温煦说:“牙膏和漱口水吐这里吧。”
      温煦含着牙膏将陈秋初看了很久,看他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估计他也知道他自己的行为很荒诞,这才放心了点,听他指挥将漱口水吐到了盆儿里。
      陈秋初端着盆儿进卫生间,交代了句:“你换下衣服啊,我们早点儿回去,我妈还没走的话,我们一起去庙里拜拜。”
      温煦在外面喊了声:“我还没洗脸呢呀。”
      陈秋初当没听到,关了卫生间门,不出声儿地扭着笑,笑够了才出去。
      他出门,温煦已经换好了里衣,在套裤子。
      “秋初,”温煦边穿衣服边神色严肃地问他,“你知道你这么离谱的原因的,对吧?”
      陈秋初好不容易才忍住,又笑了出来,“我知道,你等会儿也会知道。”
      温煦彻底放心了,穿好衣服,拎上了两盒车厘子。
      陈秋初锁上门后,拿过他手里的一盒果子,揽着温煦回家。
      路上,他将温煦脑袋包得严严实实的,看温煦毫不反抗,他估计温煦大概猜出来了。
      进了大家门,陆小贤和陈威都在客厅,正准备着出门,夫妻二人看着卸了围巾和帽子的温煦,眉开眼笑。
      “爸爸爸,”陈秋初兴奋地揽着温煦肩膀,“快给我们俩拍一张。”
      “行。”陈威笑着去取了相机来。
      陆小贤不知道温煦知不知情,所以也只笑不说话。
      陈威就着蓝色铁门的背景,给两个小孩儿拍了一张。
      温煦凑上去看了眼,顿时笑得灿烂,看着陈秋初问,“你昨天躺我对面,就是在画这个?”
      “对啊,”陈秋初揉着他脑袋,“你的童年完整了温煦。”
      “是嘛?”温煦一脸傻气。
      “是呀!”陈秋初哄着他。
      “我给你叔叔也画过,”陆小贤看着温煦笑着,“还扎过小辫子,要不是小辫子让他察觉了,差一点儿就要那样去学校了。”
      “妈你给我提供新思路了,我下次跟你取取经。”
      陈秋初说完,拍了下温煦肩膀,眼神指向樱桃。
      温煦收到,将两盒樱桃从鞋柜上挪到茶几上,说了句:“叔叔阿姨,这是给你们的,樱桃。”
      “谢谢你呀阿来,太有心了!”陆小贤凑过去看,“这是樱桃?包装盒上这个?”
      “谢谢了阿来。”陈威笑着道谢。
      温煦给陆小贤“嗯”了一声,朝俩人笑了下后,撤回到陈秋初身边。
      陈秋初边推着温煦往卫生间走,边解释了句:“听说那是樱桃它亲戚,妈你们洗洗吃吧,我们俩洗把脸,你们等我们一会儿啊,等下一起去庙里。”
      “好呀,”陆小贤很快已经打开了一盒,“洗点儿我们带着路上尝尝,真漂亮啊这果子。”
      夫妻俩去洗樱桃,俩小孩儿一起挤进了卫生间。
      陈秋初开了灯,温煦认真看了看他的花脸,“这是老虎吗?”
      陈秋初看着镜子里的温煦,笑了笑说:“三不像吧,老虎,猫,狐狸的结合体。”
      “怎么不把我翻过来,两边画对称了?”温煦笑着问。
      “怕你醒,不过感觉这样更有特色了,独特!”
      “我不想洗掉怎么办?”温煦问。
      “还有你这样的人?”陈秋初摸摸他脑袋,“花着脸出门啊?”
      “嗯,”温煦看着镜子里的陈秋初,“给你看,让你开心。”
      陈秋初顿了下,没忍住从他身侧抱了抱他,“你太可爱了,但洗掉吧,对皮肤不好,我是狠了狠心才想着暂时留着,等我们拍个照留个念的,想让我开心,改天我们再画!”
      “好,”温煦耳根有些泛红,“我到时候也要给你画。”
      “画!”陈秋初笑了下。
      温煦第一次以第三人称的视角看陈秋初抱他,陈秋初松开他后,他犹豫良久,拉起他手,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
      夫妻俩洗完樱桃,尝了几颗,又装了些在袋子里,等着两个话多的小孩儿洗完脸,一起白白净净地出来,陈威开车,带着他们去了庙里。
      陈威因为过往,有些自己的信念,会送陆小贤去庙里,会尊重她间接性的信仰,但一般不会进去。
      陆小贤带着俩孩子进去烧了香祈了福。大年初一早上的庙里,摩肩接踵,几人排了很久的队,买了几个据说是开过光的平安符。
      因为天气好,人太多,他们便没蹭吃素面的热闹了,返回了车上。
      陆小贤给陈威车兜里塞了个平安符,又给两个孩子分了三个,小家放一个,俩孩子书包放一个。
      到家后,陆小贤调好饺子馅儿,陈威叮里哐啷剁好。
      夫妻俩在餐桌上包,陈秋初单独分出了一份儿,拉着温煦在客厅包,让温煦陪他看春晚重播。
      温煦第一次包饺子,学着陈秋初包出来的丑样子包了几个,慢慢超越了他的,包得馅儿大又圆圆滚滚。
      看着陈秋初浅浅笑着看电视上人说笑,他才反应过来,昨天晚上陈秋初莫名其妙吓他一跳的笑,根本不是什么小品太搞笑,而是他看了眼他的脸。
      他很想跟他抱怨:你昨天道歉安慰我的时候居然都还在骗我。
      但看着陈秋初认真看电视的样子,他笑了笑将话咽了回去,毕竟本来也只是想撒个娇而已。
      春晚重播结束,四人的饺子包完也吃完了,夫妻二人好说歹说,让温煦收下了红包。
      晚上两个小孩儿帮忙,夫妻二人又做了一桌团圆饭,酒足饭饱,是冰箱里塞得一点儿缝都没有的剩菜。
      是四个人吃了两天四顿的剩菜......
      春晚被循环播放了不知多少遍,陈秋初都能背上几句歌词,或者小品里的梗了。
      温煦被陈秋初按在沙发上,红着耳朵,笑看他拿着根手臂粗的大白萝卜,声情并茂又手舞足蹈地在茶几边唱:“想你时你在脑海,想你时你在眼前......”
      有时陈秋初脑袋里线路不稳定了,会在路过温煦时,来上一句陈年老梗:“下蛋公鸡,公鸡中的战斗机!”
      然后打个出不了声儿的响指,指尖朝向温煦。
      “哦耶!”温煦不厌其烦地笑着接。
      两个字的调越跑越偏,在陈秋初眼里,那就是可爱得没边没沿。
      陆小贤眼角一弯,胸口一捂,看向陈威,“我心都要化了。”
      四个人在家吃了睡睡了吃,吃不动了陈秋初就带着温煦出门打个痛快的球。
      睡不着了陆小贤就练会儿字,陈威在她边儿上找个凉快地儿研墨或看书。
      没有亲戚的一个小家,举国欢庆的日子里,一点孤寂,万般惬意。
      温煦在大家待到正月初四,陈秋初带了几本闲书陪他回了小家。
      附近店没开门,俩人吃了整整两天的零食和面条,正月初六才出门觅食。
      正月初七,俩人幼稚又迫不及待地给对方画大花脸。
      陈秋初没有一点创新,还是那只三不像动物,只是这次猫咪的胡子没有再被火燎了,狐狸眼睛边的猪尾巴也对称了。都知情的情况下,陈秋初补上了原来想给他涂黑的鼻头。
      温煦是趴在陈秋初身上给他画的,陈秋初都快睡着了他还没画完。等他真的画完了,陈秋初真的睡着了。
      陈秋初醒来时,发现温煦在他身上趴着睡着了,嘴因为张着,口水流了他一肩膀。
      陈秋初将温煦拎到卫生间,看了眼他自己的脸。
      他看呆了,除了跟温煦脸上一模一样的左右三道黑色猫咪胡须外,一整脸的蓝色云朵,陈秋初没看出任何规律。
      只有嘴唇,被一朵红色云朵框了起来,陈秋初伸手,朝他屁股上扇了一巴掌。

      正月初八,俩人带的几本书看完了,寒假作业也解决了,糖水铺开始营业,温煦的家教继续。
      离开宁安的外乡人匆匆返回,刚显寂静的城市重又喧嚣。
      盼了一年的过年,一眨眼就没了。

      再一眨眼,冬去春来,茉莉花初长新叶,温秋重返校园。
      宁实下学期开学就是家长会,饭桌上,陈威陆小贤,甚至连陈秋初都争取了一下去给温煦开家长会的机会,都被温煦拒绝了。
      于是家长会那天,高一一班年级第一的位置,是空着的,像过去的三年一样。
      高二一班,因为常凌和杨立生是室友的关系,因此家长会结束后,逛街的两名女性,增加成了三名。
      那天学生都闲,球场是满的,陈秋初带着温煦在操场草坪上晒了两个小时太阳。
      家长会结束不久,就是春季田径运动会。
      天气回暖,茉莉花和三角梅开始抽芽,学校广播里放起运动员进行曲。
      开幕式那天,各班走方阵,高一一班路过高二一班时,陈秋初看到温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先看到他了,看见他看他,笑得跟花儿一样。
      看到温煦已经从上学期一开学的班级第五排,到了现在中间的位置,陈秋初格外欣慰。
      开幕式结束,各项目陆续进行,此时是所有暂时没项目又不做志愿者的学生的天堂。
      常凌到陈秋初边上,揽住他肩膀,“小卖部,去吗?还是又去找你弟?”
      陈秋初耸了下肩膀将他胳膊抖下来,“找我弟,你和立生去吧。”
      常凌蹙了蹙眉头,“我一直不明白,你们哥俩到底有什么好玩儿的啊?平时一起就算了,运动会还去找他?”
      陈秋初笑了笑,“你怎么不说在学校差不多都是跟你一起呢?成天一个教室待着,运动会当然要去找我弟玩儿了啊。”
      “你跟你弟还成天回一个家呢。”常凌手插裤兜叉腿站着,语气松弛,“我知道你是看他一个人,心软,但我觉得......他跟......以前的我不一样,你弟,他好像不是被孤立,他是一个人孤立了除你之外的所有人。”
      “你这个弟吧,”常凌淡淡笑了下,“我跟他好歹打过几十场球,还一起吃过几顿饭了,而且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但他从来都不正眼看我。”
      “我跟你讲,”常凌准备好好抱怨一下,“有天,你弟他们班好像上实验课,我正好有事去实验楼找老师,我跟你弟在楼梯口碰到了,我们一起上楼梯,我看他好像没看到我,就跟他到了个尴尬的招呼。”
      常凌掏出一只手挥了挥,表演了一番,“我说,嘿,秋初他弟,上实验课啊?”
      “然后你知道你弟什么回应吗?”常凌手重新插回兜里,看着陈秋初。
      陈秋初被他逗得满脸笑,“什么回应?说,嘿,秋初他朋友,你也上实验课啊?”
      陈秋初说完,被他自己的想象惹得仰头大笑。
      常凌边笑边瞥了眼陈秋初,“你还知道不可能。我给你学,你弟听见你名字,就这样回头看了我一眼,”他表演了一番蹩脚的冷眼,“还看了下我周围,应该是确定你在不在。然后一句话都没回,跟看见鬼了似的,本来还是一节一节台阶走的,看了我一眼之后,两三节一步,唰的一下就把我甩了。”
      “我当时尴尬得都想跟你绝交了。”常凌习惯性地又将胳膊搭上陈秋初肩膀,“我知道他可能曾经不容易,我也知道你心疼他,但秋初啊,我个人感觉...都有个度,尤其是你。”
      陈秋初再次将他胳膊抖下去,“你胳膊没地儿放了要不扔了啊?大......春天的,多热啊。”
      “你怎么说得出口的?”常凌觉得怪了,“大春天的...你这就开始热了?”
      “嗯,”陈秋初扇了扇校服外套,“热,真的热,多大的太阳啊。”
      “行吧。”常凌姑且信了他的鬼话,“你听到我说的话了没?”
      “听到了,”陈秋初看了眼天空,轻声回:“你不太懂,”他看着常凌笑了下,“如果你是我的话,可能会跟我一模一样,因为他不一样。”
      “你是跟立生一起吧,”陈秋初接着问:“我看他好像闲着在等你?”
      常凌回头,看了一眼百无聊赖看着操场的杨立生,“应该是吧,行吧,”他拍了下陈秋初肩膀,“你...说句肉麻的,我也心疼你,你别把自己搭进去太多。”
      “太肉麻了,”陈秋初嫌弃一笑,“走。”
      “我再问一句,”常凌看着陈秋初,“你是想去找他,还是觉得需要去找他?”
      陈秋初盯着常凌脸,脑海里想着温煦,沉默良久。
      “你还真把我问住了,”他拍了把常凌胳膊,“无所谓,走吧。”
      “也是,好像无所谓,”常凌笑了下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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