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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去你的童年 出了校门, ...

  •   出了校门,俩人就脑袋攒一块儿,去看陈秋初手里的信。
      陈秋初将信给温煦,“你的,要不明天看吧,我们先赶路。”
      “嗯,”温煦将信装进衣兜,“我也是这么想。”
      怕夜里冷,俩人进商店,买了两件薄棉服,在各自的书包后挂着。
      “我们吃过这家的烤饼。”温煦指了下路过的一家店。
      “那走啊,”陈秋初调转方向,“买两个,十年老店了啊。”
      几分钟后,俩人重新踏上向西的路。
      “以前是这个味儿吗?”陈秋初嚼着饼,“怎么这么干?”
      “味道忘记了,”温煦也嚼着,“但以前确实没这么干。”
      “你走过的路,路上小溪小河多吗?”陈秋初含混着问:“我们俩吃完这个肯定得渴死,路上有水我们就少买点儿水,背着重。”
      “有三条,”温煦说:“但我在里面洗过脸泡过脚,还有人在里面尿过尿。”
      “没地儿尿了啊,”陈秋初笑了出来,“世界这么大,非往水里尿?”
      “这我就不知道了,”温煦笑着,“看他们尿的时候我也这么想,看他们尿过后,我连脸都没地方洗了。”
      “那你……”陈秋初忽然心疼,“岂不是一路上都没地方喝水?我不记得你带了水或者水壶。”
      “嗯,我不喝。”温煦不想吃了,将饼扔给了路边的狗。
      陈秋初嚼不动了,狗又多了块儿饼。
      陈秋初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狗,“你说那狗有地方喝水的吧?不然吃完那两个饼得渴死了。”
      温煦没说话,看着陈秋初。
      “走吧,买瓶水给它倒着,”陈秋初抬脚朝商店走,“渴的时候最难受了。”
      温煦笑了下,被陈秋初拉着进了商店。
      陈秋初怕狗吃着吃着就渴了,没买自己的东西,先给狗买了只碗和一瓶矿泉水,还有一根火腿肠。
      俩人返回小脏白狗边上,将它的碗盛满水,陈秋初咬了一口火腿肠尖尖,将剩下的给了狗。
      看狗卷着舌头喝起来,陈秋初摸了两下它脑袋,起身跟着温煦离开。
      “买几根火腿肠,”陈秋初又朝商店走,“刚那个火腿肠好吃。”
      温煦笑着跟他进了商店。
      再出来时,俩人一人一小塑料袋吃的,水都背进了书包里。
      “再走这条路,”陈秋初在兜里攥着温煦手问他,“你会不会难过?会不会想起不好的,可怕的事?”
      “不会。”温煦平静一笑。
      陈秋初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后问他:“不能跟我说的事,是在这条路上,或者山里发生的吗?”
      陈秋初想,温煦身上的疤,都是增生过的伤,倘若在县城,或者交通更便利的地方,在有人关照的地方,不可能增生成那样。
      温煦的答复是摇了摇头。
      “不是,还是不能说?”陈秋初问。
      温煦逗陈秋初似的,没说话,笑着再次摇了摇头。
      “行吧,”陈秋初低头笑了下,“你确定再走这条路你不会难受?”
      “不会,”温煦蛄蛹了两下,同陈秋初十指相扣,“一点都不会。只是有几十公里呢,你肯定会累。”
      “没关系,”陈秋初看着前路说,“我最能走了。”
      温煦笑了下,“叔叔说,我适合跟你过,能走。”
      “我记得。”陈秋初笑着。
      陈秋初第一次直观感受到时差,七点多的宁安,天已经黑透了,而此时的抱朴,日落缓慢,世界仍明亮着。
      在县街道的最末尾,陈秋初远远看到一家药店,门口蹲着一个高大的中年男性,右耳戴着个银耳环,在修自行车车胎。
      他立时警惕起来,温煦说过,他的一竹篓东西,在奶奶去世前后消失了,当时在场的,只有奶奶和药店的。
      “那年你发烧,”陈秋初看着那个人,问温煦,“我们去的是那个药店吗?”
      “嗯。”温煦目不斜视点头。
      “那......”陈秋初看着温煦,“奶奶去世时他在?”
      “......”温煦看着陈秋初,想了好几秒,最终说:“我不确定。”
      陈秋初面色沉重,没说话,转头看了眼正在看他们的药店老板,见那人的目光一直在看温煦。
      温煦刚才的回答里,陈秋初知道了,奶奶去世前后,温煦不在,但他不能确定的是,温煦是不在山里奶奶的房子里,还是不在山里。总之温煦再进到山里的房子时,奶奶已经去世了,埋了她的人,是药店老板。
      “是他吗?”陈秋初看着路问,“你身上的伤是他弄的吗?”
      “不是。”温煦回答得干脆,朝陈秋初笑了下,“不要想了,宝贝。”
      过了药店,陈秋初问:“他是谁找去给奶奶看病的?”
      “没人找,”温煦说:“我跟你没说过,他是李异的朋友,李异跟他一起上的学,也是一起出去,一起回来的。奶奶的药,我一直到他那里买,他大概是看我很久没买药了,猜到她要死了,找去山里的。”
      “他是李异的朋友?”陈秋初看着温煦。
      “嗯,奶奶提过,李异也说过,还问过我他情况。”温煦说。
      陈秋初瞬时汗毛倒竖,他想他猜对了,李异没回来过,温煦不是李异主动接走的,而从李异和温女士,对温煦的配合程度上来看,温煦身上的伤,当年很可能有警方介入。温煦去年办理退宿时,去的地方除了医院和学校,那个他不知道目的地的地方,可能是派出所一类的地方。
      温煦也立马意识到他说多了,“我是说......他问过我,他没回来之前这些年....他的情况。”
      陈秋初转头看着温煦,假装自己没听出来,轻轻笑了下点头。
      俩人走出有五十多步,陈秋初听到身后传来陌生的词汇。
      不知怎么的,他同时和温煦停下脚,但只有他一个人回头去看。
      五十米开外的药店老板朝着他们,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
      陈秋初无法回应,温煦没回话,带着陈秋初,抬脚继续朝太阳走。
      “他在看我们,”陈秋初看着温煦,“是在跟我们说话吗?”
      “在跟我说。”温煦看着路。
      “他说什么了?”陈秋初问。
      “他问是不是要回山里,”温煦语气平静,“说山里房子已经塌了。”
      “最开始呢?”陈秋初问:“最开始那个短的,是名字吗?”
      “嗯,”温煦说,“抱朴名字。”
      “你抱朴名字,”陈秋初目视前方,翻动着回忆,“我是为什么不知道呢?太长了我没记住?”
      “可能是,”温煦笑了下,“我给老师说过,我不知道她怎么跟你说的。她跟你转述了之后,你就要给我起汉名了。”
      “那应该就是太长了,”陈秋初笑着,“那么多小朋友,我脑子里现在一个抱朴名字都没有。”他看向温煦,“所以你抱朴名字,是什么意思啊?”
      温煦将陈秋初看了几看,最终说:“全名我忘了,奶奶常叫的,叫野狗。”
      陈秋初脑海里砰的一声,像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温煦不可能忘了他全名,也就是说,他名字里能说出来的,就只有野狗两个字。
      他明白他为什么不记得了,不是因为名字长,而是桃子老师根本没跟他转述。
      “奶奶起的吗?”陈秋初看着路问。
      温煦听出他声音里有气,他拇指摩挲着他手背安抚他,“嗯,应该是。”
      陈秋初深呼吸了一口,“明天见了,我能掘了她的坟吗?”
      温煦噗嗤笑了,“能倒是能,你确定吗秋初?”
      “我确定,”陈秋初幼稚而固执地笑了下,“我非掘不可,忍她很久了。”
      温煦被逗得一直在笑,他从陈秋初衣兜里抽出手,揽着他肩膀搓了搓。
      温煦指了指周围空地上的一处,“这是我摆摊的地方,你跟我在这里待过三天。”
      陈秋初看了看那空地,“也就三个半天,你小子就对我一见钟情了。”
      “那不是,”温煦指了指前方,“一见钟情的地方在那儿。”
      他们在几步后停下脚,温煦说:“这里,我第一次看见你的地方。”
      陈秋初没说什么,捧住温煦脸,亲了上去。
      陈秋初先分开,刚准备说话,没亲够的温煦又追了上来。
      “行了,”陈秋初往后躲,“别这么猛,一会儿我高反了,哥哥。”
      温煦清醒了,他看着陈秋初嘴唇,“我再亲一下,轻轻地亲。”
      陈秋初主动亲上去了,吧唧两声,他亲了两口。

      再次停下脚步,是在十多分钟后,溪谷。
      “这里好像是唯一没变的。”陈秋初呼吸了口新鲜空气。
      “嗯,”温煦点头,“好像是。”
      “明天我们太阳落山前应该就到这儿了,”陈秋初说:“明天回来的时候过去玩儿会儿吧?”
      “好呀,”温煦从袋子里掏出袋面包和火腿肠给陈秋初,“吃点东西吧。”
      陈秋初接过,俩人开始边走边对付晚餐。

      抱朴县城本身也在山里,他们越往前,只是走向更深的山。
      山越深,夜色越暗,温度越低。
      “这路有没有比以前好一点?”陈秋初踩着坑坑洼洼的土路问。
      “没有,”温煦拉着他手,“没有更好也没有更坏。”
      “以前走一夜的路,都在想什么?”陈秋初打着手电筒问。
      “以前什么都没想,”温煦说:“走就行了,你出现之后,想你,一直想你。”
      陈秋初心里又暖又酸涩,他笑了下,“说真的,温煦,你小时候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不会真是爱情吧?”
      “不是都说了一见钟情吗?其他感情也能用这个词吗?”温煦笑起来。
      “早恋得有点儿太严重了啊温煦。”陈秋初笑着说。
      “其实我真的不知道对你是什么感情,”温煦正经了些,“我觉得很像爱情,就是想你,很想你。我每天都想早点见到你,想拉你手,想被你抱着,想跟你待着,想有天能永远在你身边。”
      时间久了,陈秋初越来越能体会到温煦的感情,感觉。
      时间并没有让想念淡下来,想念到极致终于要见面时,却因为受伤错过了,想念陷入更深的阴霾,这是很压抑,很窒息,很绝望的事。这几年,他一直不敢想象,受伤后养伤的温煦,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有多艰苦。
      陈秋初背过手伸进书包里翻了会儿,一把抓出两只宾馆的牙刷和一根迷你牙膏,“刷个牙再亲会儿嘴吧温煦!”
      “秋初……”温煦被他的动作和语气逗笑了。
      俩人真的原地停下,在草堆里刷了个牙,然后抱在一起又亲了会儿,才继续行程。

      前日应该下过雨,山路一脚坚实一脚泥泞,陈秋初走一会儿刮一下鞋底,走一会儿滑得哧溜一声。
      他走得屁股都开始发胀了,一看时间,才十一点。
      按温煦的判断,他们最快,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左右才能到。
      “冷不冷宝贝?”温煦扣着他手问。
      “都走热了,”陈秋初笑了下,“咱俩这棉服估计是白买了。”
      “没有白买……”温煦停顿了下,说:“走累了可以铺在地上躺一会儿。”
      陈秋初沉默了会儿。
      几秒后,他憋着笑说:“我想到点儿荤的。”
      “嘿嘿,”温煦立马续上话,“我刚说的时候也想到了,但你不行,太危险了。”
      “觉得不舒服了可以停下来啊,”陈秋初说:“可以试试的,在外面……太刺激了。”
      “不行,”温煦甩了甩脑袋,清醒了点儿,“绝对不可以,要弄我们返回县城或者市里了弄,不对……都不行,我们接下来这二十多个小时都不休息的,太危险了。”
      “也是,”陈秋初边走边琢磨,“那我们岂不是没空在抱朴弄了?明晚到市里休息一晚,后天就跟我爸妈他们汇合离开了。”
      “那就不弄了吧,”温煦看着他,“不一定非要在抱朴来一次啊。”
      “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在抱朴来一下,”陈秋初说:“这样吧,现在体力好,现在弄!”
      陈秋初说完就拉着温煦往树林里钻。
      “不要了,秋初!”温煦挣扎着被拖走,“太危险了!”
      “弄,一定得弄,”陈秋初摘了他和温煦的书包,放在一片高出来的地面上,“不知道为什么我有股逆反心理,就是要跟你在这儿弄,我们用手就行!”
      “秋初……”温煦忍着笑,一动不动,指着他放包的地面,“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他们已经路过过很多个明显高于地面的土堆了,陈秋初手电筒一直照着路,没注意到。
      温煦这一问,他眼睛霎时睁圆了,弱弱地问了一声:“……坟?”
      “嗯。”温煦点头,咬着嘴唇憋笑。
      陈秋初愣了好几秒,才咽了口口水,拉上裤子拉链,食指和拇指,夹起他刚放在人家坟头的书包,而后嘴上一连串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了打扰了打扰了,不是逆反您,是逆反抱朴,打扰了打扰了……”
      温煦弯腰笑了出来,拎起另一个书包背着。
      “你骗我呢?”陈秋初看着他笑问。
      “没有,”温煦拉着他手朝外走,“真的是坟,就是看你的样子很搞笑,他是抱朴人,秋初,你一连串的普通话。”
      “心意到了就行,”陈秋初心底隐隐还后怕着,“这边的坟怎么没碑啊?”
      “少数有的,”温煦拿过陈秋初手里的手电筒,照着路,“绝大多数都没有,碑要钱,而且埋在这种山路上的,一般都是很久远的坟了,越久远这里越穷。”
      “哦,”陈秋初点点头,随后又苦着脸,“那你早点儿拦着我或者告诉我啊,我差儿就在人坟头……”他咬着牙说出最后几个字,“脱裤子了!”
      温煦又笑起来,脚步都变慢了。
      “秋初……”他边笑边说,“那些坟早就没人在意了,我以前走夜路,就遇到过有人躲在坟后面做那种事的,我是想着如果不告诉你,跟着你脱裤子弄了,明天天亮了,你肯定要问那是什么,一旦知道是坟,肯定要在心里记很久,所以才打断你的。”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陈秋初笑着瞥他,“我手都抓在裤腰上了你才跟我说!”
      “我已经很快了,秋初,”温煦辩解,“我都不知道你要去哪里呢,你就把我书包摘了扔上去了,我就赶紧拦你了。”
      “……”陈秋初小声嘟囔,“大意了,太缺德了。”
      “没有,”温煦看着他,“真正缺德的,不会觉得自己缺德了。”
      “你说你……”陈秋初看了眼四周,“遇到过有人在坟后面?”
      “嗯,”温煦看着路说,“听到过,坟后面有声音,我没在意,后来在李异屋子里,才知道那是什么。”
      “你的胆子,是不是都是走夜路练出来的?”陈秋初看着他,“一个人在路上,听见坟后面有声音,多吓人啊。”
      “不知道,”温煦笑了下,“我不觉得吓人,坟死了还是活了,都无所谓。”
      陈秋初拉着他手晃了晃,“我男朋友从小就很酷。”
      “你小时候有遇到过蛇啊什么的吗?”他接着问。
      “这里蛇不多,”温煦说:“差不多只有蝮蛇生存,我见过两次,一次在院子里,奶奶赶跑了,还有一次确实是在路上,它没挡我路,我就走过去了。”
      “走……过去了?”陈秋初震惊了,“蝮蛇……剧毒吧?”
      “嗯。”温煦点头。
      “哥哥,”陈秋初双手扒住温煦胳膊,“你能活到今天,简直是奇迹啊,我能两次见到健健康康的你,好不容易啊温煦,你以后要惜命听到没有?”
      “我会的,”温煦朝陈秋初宽慰地笑着,“你活着我就一定得活着。”
      陈秋初纵使知道这个答案,再听他说一次,也仍然心里软乎乎的。
      “然后呢?”他逗着他玩儿,“那以后再遇到蛇怎么办?”
      “打它!”温煦表情和语气都很幼稚地玩笑着说,“惹没惹我,我都得丢石头打它!打晕之后,我揪着它的尾巴往地上摔,摔得它吐血,摔得它死得透透的!然后我把它盘起来,拿回家给你看!”
      陈秋初扒着温煦胳膊一直在笑,小小的温煦虐待蛇的画面在他脑海里生动地浮现了出来,虽然有点儿残忍,但那应该,是温煦本来会有的可爱又贱嗖嗖的调皮样子。
      “你要是敢带条蛇回来,”陈秋初左手揽住了温煦腰抱着,“你怎么盘蛇的我就怎么盘你!”
      “你是不是害怕了秋初?”温煦看了眼陈秋初抓着他外套的手,“你第一次这么抱我走路。”
      “我当然怕了,”陈秋初很坦然,“这什么季节?七月!蛇,撒欢儿呢,而且昼伏夜出的,无论有没有毒,让我遇到一条,我得做好几天噩梦了。”
      温煦听到这话,手里的手电筒在黑漆漆的草丛里一晃,“你看那……”
      陈秋初一把捂住他嘴,“你闭嘴,你歪一下屁股我都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温煦在陈秋初手底下笑了出来,叽里咕噜地说,“宁安蛇更多啊,要比这里多多了。”
      “多跟怕不怕是两回事儿啊,”陈秋初松开他,继续抱着他腰走,“我就算天天跟它朝夕相处我都会怕那玩意儿的,长得吓人还会攻击人,蝮蛇还有毒!”
      “我虽然想告诉你,”温煦看着他说,“放心吧遇不到的,我有记忆以来,七八年了,就在这条路上遇到过一条,但我又想你就这么抱着我走,所以你要不再怕一会儿吧。”
      陈秋初看了他一眼,温煦说话他特别信,他没那么担心了,但也没松手,捏了捏他腰,说,“你真的好可爱,那我再怕两个小时的吧。”
      “你手从我外套里伸进来抱吧,”温煦撩开衣服,“不然手冷。”
      “你衣襟掀开也冷啊,”陈秋初手没动,“下面就只有条短袖,我没事,手不冷,我本来就不怕冷。”
      “那这样吧,”温煦把他书包上系着的棉服解开,反套在身前,“好了,你手从我外套里伸进来吧。”
      陈秋初笑了下,手从外套和棉服的缝里穿过,胳膊环住了温煦腰,手隔着短袖,抓住了他温热的腰。
      “被你爱着真的好幸福,温煦。”陈秋初感叹。
      “那你是不知道,”温煦将月光下陈秋初的脸看了遍,“被你爱着有多幸福。”
      他说完,脑袋朝陈秋初凑过去,陈秋初靠近,跟他亲了下嘴。
      “你知道吗秋初,”温煦慢悠悠地说,“小时候你陪着我卖东西的时候,我曾想过,你要是我们山里的小孩儿就好了,那样我天天去找你待着,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我否定掉了,我那时想……你在山里,最终也会变成山。”
      “但跟你写了很多信之后,”温煦朝陈秋初笑着,“我觉得你不会,无论别人怎么说我,无论你从小被告知什么,你都会一遍遍来找我,我都能想象到,你在我和奶奶住的地方的入口处,只露出张脸,朝里找我的样子。”
      “那我一定是图你的美色,”陈秋初说,“从小就想着怎么样才能跟你成为恋人,从小,锲而不舍地追求你。”
      温煦甜蜜笑着,“能遇到你真的好幸福,所以我真的,真的,好希望下辈子,就是你情书里最后一幅画里的样子,我们从小就在一起,每天每天在一起。”
      “我也希望,特别希望,”陈秋初看着他,“但你知道吗温煦,我们要是从小就在一起,那我们十二三岁就搞到一起了,咱俩不可能控制得住爱变成爱情的,我们十二三岁,刚发育的年纪,可能就会做些大逆不道的事了。”
      “那又怎么了?”温煦满脸何足为奇,“我们都是男的,我们七八岁就可以开始大逆不道了,到我们十七八岁,我们已经......”他清了清嗓子,没再说了。
      “荤得没边儿了我的天,”陈秋初额头在温煦肩膀上撞了下,“我们最近怎么聊着聊着就荤起来了?”
      “刚是你先开始的啊秋初。”温煦隔着臃肿的棉服袖子,拍了拍他外套下陈秋初的手。
      “哪有,”陈秋初捏捏温煦腰,“我只是提了一嘴,你让荤翻倍了,我们说点儿素的吧,不然我等会儿又想拉你钻树林了。”
      “越走体力消耗越大了,”温煦看着他,“我们绝对不可以钻树林了,说点素的吧。”
      “嗯,”陈秋初想了想,开口:“我们推导一下指数函数的导数公式吧?”
      温煦拧着眉沉默了会儿。
      “这素得没边了,秋初,”温煦看向他,“指数函数的导数公式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这样吧,”陈秋初看着温煦手电筒照亮的路,说:“我们聊我们的信吧,不等明天了?”
      “好呀。”温煦说。
      “那年我生日,咱俩一起看信,”陈秋初回忆着说:“你的信,只剩最后一封没看,那是你九月底回给我的,我十月份收到的,你说对不起。”
      温煦点点头,看着他。
      “我的信,小时候的信,”陈秋初继续说:“你留住了的,有那年五月,六月,八月,九月的。五月的信,我应该是告诉你,我到抱朴的时间?”
      “嗯,”温煦看着路说,“你说你没法给我过生日了,七月到了之后,给我补过一个,你可开心了。”
      “六月的信,”陈秋初喃喃说:“我买好票了,寄了照片给你,告诉你我要出发了?”
      “嗯,你写了三行的‘我要来看你了我要来看你了’,然后你说,这封信,按收到的日子来算,我们两个应该会一起看,你说好神奇,你好像给自己寄了封信,你说......老师说很久没见我来县城了,问我去哪儿了,说我还是第一次...没有回你的信。”温煦说。
      “八月我已经到宁安了,”陈秋初看着温煦路灯照着的泥泞路,轻声说:“我应该是担心你吧,三个月没你消息了。”
      “嗯,”温煦语气平静说:“你问我去哪儿了,问我还好不好,有没有生病,是不是山里遇到什么事了,你说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一定要告诉你,你说没关系,只要我还好,我们明年暑假再见,让我不要自责,看见信要及时回你。”
      “九月,”温煦接着说,“信很短。你说你上初一了,你说你好担心我,也很想念我,问我好不好。”
      陈秋初转头看了眼他,问他:“你是九月底到桃子老师那儿的,回了信,就走了?”
      “嗯。”温煦点头。
      隔着裤子,陈秋初拍了拍温煦兜里的信,“所以这几封信的内容,你应该都想得到。”
      温煦从裤兜里摸出信,一共五封,十月,十二月,二月,六月,十二月。
      “嗯。”温煦看着十月的信说。
      陈秋初帮他拿着剩下四封信。
      温煦快看完时,陈秋初看着前路,说:“这封信我肯定是跟你说不要对不起,你没有错。你跟着...监护人走了,我很为你开心,说让你到新家之后,回信给我。”
      温煦眼眶有些湿润,他看着陈秋初笑了下,折起信纸,“嗯,你还说奶奶没了,我一定很难过,让我...节哀顺变。你说不知道我能不能收到这封信,你说你不知道我的新地址,这封信只能寄回抱朴,你说希望我能看到。你说要是我们离得近了的话,还能常常见面呢,让我一定回信给你。”
      温煦将信纸装进信封,陈秋初擦了擦他眼底,而后将十二月的信给他。
      “十二月,”陈秋初说,“我是生日后回给你的,我等了两个月,没等到你来信,就又发回了抱朴。应该跟你的话很少,那个月我主要是给桃子老师写的,问你有没有收到上一封信,问你到底走了没,问她知不知道你新的地址,问你会不会再回抱朴。所以给你的信里,应该就只问了,你走了没。”
      “嗯,”温煦将信折起来装好,递给陈秋初,“你就只写了一句话,问我收到上封信了没有,你在等我新的地址。”
      “二月,”陈秋初将二月的信给温煦,“我收到桃子老师的回信了,说你没说你跟监护人去哪儿了,她跟我说......你肯定...是要去过更好的生活了,说让我放心,要是你还没给我来信,我可以继续把信寄回抱朴,哪天你回来了,她都会交给你。”
      “所以我给你的信里,”陈秋初看着温煦手里的信纸,“应该都是些自言自语。”
      月光穿过树影,在白色信纸上照出浅浅的光斑。
      “温煦,
      四个月了,你应该到新家了吧?怎么没有写信给我啊?我还在等你地址呢。不知道这封信你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如果哪天回抱朴看到了,答应我,一定要写信告诉我你的地址,好不好?
      我很想你,温煦,我没怪你,来看你只是很小的事,你在度过难过的时光,我只有心疼你。
      不知道你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不知道你是否是一个人在面对奶奶的离世,真想抱抱你啊。
      我们刚过完年,不知道你今年有没有过年,为什么不来信给我呢?你应该记得我的地址吧?
      我想你了,温煦,看到信记得回信。”
      温煦快速抹掉了可能会滴到信纸上的眼泪,折好信纸,塞回信封后,停下脚步紧紧抱住了陈秋初。
      陈秋初在他侧脸亲了一口,摸摸他背,“我想你了,温小煦,看到长大的你跟我在一起了,我开心得要命。”
      温煦红着眼睛松开陈秋初,捧起他脸,亲了一口。
      “继续走吧,”陈秋初拍了拍他背,“剩下的三封信,我一个字不差的记得,都只有一句话:我想你了,温煦,看到信记得回信。”
      温煦一一拆开看了,笑了下说,“还差些字。”
      陈秋初转头看着他。
      “六月的信,”温煦笑着念:“温煦,祝你生日快乐,不知道你现在知不知道你真正的生日,我只能依旧给你过夏至。我想你了,温煦,看到信记得回信,我求你了。”
      陈秋初低头笑了下,他都忘了其他内容了。
      “十二月,”温煦念:“温煦,我初二了,不知道你上学了没有。再过几天就是我生日了,我快十四岁了,我们三年多没见了,我也有一年半没收到你的信了。跟你说,我之前看到有个小孩儿,跟在我后面,夏天和秋天,我看见他两次了,我觉得他好像你,也有可能是我太想你了。你肯定会先回信给我,对吧?我想你了,温煦,看到信记得回信,求你了,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陈秋初笑着,将所有信,装进温煦书包里,“结果呀,几天后我就逮住你了,不对,没逮住,让你小子跑了,之后我就没再写过信回去了。”
      陈秋初不抱他腰了,温煦脱了反穿在身前的棉袄,挂在书包上后,牵起了陈秋初,幸福地说:“遇到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事了。”
      陈秋初看了眼他,“对我来说也是,遇到你最好不过了。如果我们能活到一百岁,那我们人生的十分之九,都在一起。”
      “我们明天,”陈秋初看着温煦,“去过剩下的十分之一,去你的童年。”
      “好。”温煦笑完,在陈秋初脸颊上留下一枚亲吻。
      俩人荤的素的,哭的笑的,聊了几十公里。
      在推导完指数函数的导数公式后,他们趟过最后一条刺骨冰冷的小溪,温煦指了指眼前几乎看不到路在哪儿的高山,说快到了。
      黎明时分的黑,尤其浓烈。
      手电筒早已没电,被陈秋初装进了袋子里拎着。他跟着温煦,借着淡薄月光,踩着及膝的野蒿上山。
      前面有上有下的山里,他们还路过过黑着灯的人家或坍圮的院落,而最后这座山,陈秋初愣是一户人家也没看到。
      “这座山上没人住吗?”他在温煦身后问。
      温煦在前面为他开路,“现在应该没人了,以前就我跟奶奶住。”
      “是......”陈秋初问,“是因为...混血...所以排斥吗?我看前面...很多都挨着的。”
      “不知道,”温煦回头看了眼他,“我隐约记得,也可能是奶奶说过,以前不住这里,也是在那边,是后来她带我搬家搬到这里的。”
      “所以你不知道搬来这里的原因,是吗?”陈秋初问。
      “不知道,”温煦说,“我没问过。”
      陈秋初看着眼前高耸,毫无人气的山,他终于明白,温煦为什么从小就不跟其他小孩儿玩儿了,他走两三公里的路,大概都找不到一个人的影子,更何况是同龄人了。这里就像是座陆地上的孤岛。
      “没人,”温煦拉着陈秋初手,轻轻说着:“所以这座山上的山货,我总是能先挖走,但我带不走多少。”
      “太阳出来后,”陈秋初看着温煦后脑勺,“我们在这儿待大半天吧?你带我走走你走过的地方,做做你做过的事,我们傍晚了再出发吧,还是走夜路回县城,然后不休息了,直接去找我爸妈,火车上睡。”
      “不用大半天,”温煦回头笑着,“我走过的地方做过的事,一个小时就能带你走完看完了,我们不能再走夜路了,今天趁着白天出去,我要给你摘野果子,而且我们还得趁白天,到溪谷待会儿呢,你忘了?”
      “那听你的,”陈秋初点点头,“今天的一切你来安排。”
      “好,”温煦踩倒野草给陈秋初开路,“太阳出来前我们应该就到了,累吗?”
      “不累,”陈秋初低头看着地面,“这路是你以前走的吗?”
      “嗯,”温煦说:“没人走就长草了。”
      “李异...也没...再回来过啊,”陈秋初小声说着,“这可是母亲啊,他爸妈虽然给了他混血的身份,但也让他念了书,他还交上了朋友,还出去闯了,还愿意带着女朋友回来,感觉...除了看不上父母的懦弱之外,他跟他们也没有多大愁多大怨啊,都一样不容易,怎么会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呢。”
      “不知道,无所谓。”温煦没回头地说。
      “温煦。”陈秋初叫了声。
      “嗯。”温煦回头看他。
      “你……”陈秋初边想边问,“你只有四分之一的抱朴血脉,但我怎么感觉你,长相上抱朴的特色比李异都明显?温女士,她也是黑头发黑眼睛吗?很黑的这种吗?”
      “没注意看,我跟她没见过几面,”温煦摇完头,低头看着路,“不太记得了。”
      “哦。”陈秋初看了温煦一眼,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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