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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带你离开 凌晨五六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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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六点的大山,鸟鸣四起,动人悦耳。空气夹杂着湿润的青草味,沁人心脾。满月遥遥西斜,明日蛰伏东方,墨蓝天际里,群山如黛。
青蒿茎秆粗壮,挡住旧时出路,再侧身轻摇,让开今日来路。
来路越攀越亮,山腰接近山顶的一处垭口前,一双人停下脚,望着坍圮废墟一片,再转身,层峦叠嶂间,红日东升。
“这是颗……枣树?”陈秋初手摸着废墟边挺立着的枯萎生命。
“嗯,”温煦牵着陈秋初手,“我走的时候还活着,但它应该早就想死了,没结过几个枣。”
“枣树很难死的。”陈秋初最后拂了拂干枯的树干。
“想死都死得了。”温煦笑了下,带着陈秋初往崖边走,“你不是问过我,这里的日出好不好看嘛,你看,就这样。”
“多美啊,”陈秋初手往书包里试探着伸了下,又收回了,“我想拍一张,但我觉得我的水平拍不出来,用眼睛记吧。”
“想亲你,秋初。”温煦转过身。
“我也是,来吧宝贝。”陈秋初吻上温煦。
俩人都睁着眼,满含笑意望着对方眼眸,双唇轻柔含吮,再微微分开,日光从一双红肿唇间穿过,又被一次次中断。
直到完整的一轮红日升起在远山之顶,山中薄雾散尽,俩人才亲累了。
“跟我讲讲这儿吧。”陈秋初喘了口气,转身看着废墟。
“好,”温煦手指划过更大的废墟,“这是奶奶住的屋子,”再划过小废墟,“这是我住的,也放点杂货农具什么的,背后是厕所,煮饭直接在院子里”。
“你说你跟奶奶是后来搬到这儿的,”陈秋初看着两个坟一样的土堆,“这个屋子本来就在?”
“嗯,”温煦点头,“她应该知道这是谁住过的,我不知道,没问过,但这里肯定死过人,她要死的那段时间,总说是这屋子里的鬼要带她走。”
陈秋初转身看着温煦,“你现在回忆奶奶……有没有觉得她……有精神上的问题?”
温煦笑了出来,“没有,她精神没问题,应该是心理有问题,毕竟……丈夫死了,儿子走了,她一个纯粹的非抱朴人,带着一个仅有四分之一抱朴血脉的孙子,活得很压抑吧。”
“你小时候……”陈秋初拉起温煦手,握在手里,“没人发现你,然后来这儿找你玩儿过吗?”
“没有,”温煦语气平静,“有记忆以来我就在这里了。我除了赶集,也从不下山。赶集的路上,偶尔遇到其他小孩儿了,我也不跟他们玩儿。不是环境问题,秋初,也不是因为混血,我就是从小就不喜欢玩儿。”
“那为什么喜欢跟我玩儿?”陈秋初本来理解这个问题,现在又不理解了,“应该也有小女孩儿小男孩儿,看你长得好看,跟你示好的吧?”
“不知道,”温煦摇摇头,“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跟我示好,我……只是路过他们,他们只要不碰我,我看不到听不到的。”
“没人像我那样,”陈秋初看着他,“停在你面前,挡住你路,让你不得不看,或者拉着你手碰你的吗?你小时候那么好看。”
“有过,”温煦心虚似地笑了下,“挡在我面前我会推开,不走我就推倒,碰我我会打,打哭为止。”
陈秋初噗嗤笑了出来,“温煦你……你还是个村霸呢?那我当时,是不是差点儿就要被你打了啊?你后来说,你当时以为我要抢你鸡蛋呢。”
“不会,”温煦双手抓住了陈秋初腰,爱昵地看着他,“你跟他们不一样,我舍不得,那天不要你捂手,是小时候的我能对你做得出的最狠的事了。”
陈秋初咽了咽口水,温煦的话和表情,都让他心里毛茸茸得痒。
“你小子。”陈秋初亲了下温煦。
温煦回亲他,贪婪地看着陈秋初脸庞,“我真的从小就爱你,从小就只爱你,好像就是爱情。”
陈秋初又亲了他一下。
温煦跟陈秋初轻轻碰了下额头,再亲他一口。
“我跟你说啊温煦,”陈秋初也抱着温煦腰,含笑看着他,“你那时候要是打我了,我肯定还会上来缠着你,拉着你手问你手疼不疼,问你为什么打我,是不是我哪里惹到你了,帮你排忧解难,敞开心扉。温煦啊……我是发现了,我真的从小就好色。”
温煦笑容更浓了,将他揽进怀里抱住,亲了亲他耳垂和侧颈,低声说:“好色只是表象,只是恰好我长在了你的审美上,你是真的从小就善良,温暖,像蓝天白云。”
陈秋初侧脸枕在温煦肩膀上,看着他说,“善良的我,想掘老人坟,还差点儿就在人家坟头来一下了。”
陈秋初说完,俩人脸埋在对方脖颈笑了会儿。
笑意都平缓下来后,陈秋初松了力,和温煦分开了点儿,看着他脸。
迟疑几秒后,他问了困惑很久的问题:“奶奶的那句脏话,你有记忆以来,有没有听她说过?”
“狗娘养的那句?”温煦问。
“嗯。”陈秋初点头。
“没有。”温煦摇了下头。
“那你有没有自己的猜测,”陈秋初看着他,“她的那句话为什么会留在你记忆里?那句话里,别找他玩儿里的‘他’,应该是你吧?”
温煦看着陈秋初想了会儿。
良久后,他轻轻笑着答,“不知道,死无对证。”
“你记不记得你的耳洞是几岁打的?”陈秋初问。
“不记得,”温煦回答,“这里的小孩儿,一般都是三四岁打,我应该也是。”
“奶奶真的不分左右吗?”陈秋初微蹙眉头。
“……嗯,”温煦点头,“应该不分吧,她说的。”
“我总觉得怪怪的,”陈秋初看着温煦,“她自己右耳有耳环,应该能标记左右吧?”
温煦笑了下,“你忘了啊秋初,她不是抱朴人,她两只耳朵都有耳洞。”
陈秋初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
“我们演个戏吧宝贝!”他松开温煦,调整回轻松的情绪。
“演戏?”温煦讶然。
“嗯,”陈秋初往垭口下山的小路上走,最后停在原来温煦屋子的废墟旁边,“我们演两个,一个是小时候,你昨晚说的,我扒着墙朝里看,找你玩儿的,还有一个,你之前梦到的,早上醒来后,发现我骑着骡子来跟你结婚了。”
温煦笑起来,“怎么忽然想到玩儿这个?”
“让有些东西具象化嘛!”陈秋初指挥,“你站在你原来常待的地方。”
温煦朝后看了会儿,最后挪到了小废墟边上,“这里,我经常在这里蹲着。”
“好,”陈秋初扒着小废墟旁的山壁,笑眯眯地朝温煦看过去,“我开始了啊!”
“嗯。”温煦不住点头。
陈秋初假模假样踮着脚尖往温煦的方向张望,而后一脸惊喜地看着温煦,夹细声音喊:“温煦,出来玩儿啊!”
“好,我来了!”温煦起身小跑而来。
“停!”陈秋初站直了,“你小时候是这样吗?你不得拒绝一下啊?”
“是你我不可能拒绝的。”温煦停在陈秋初面前。
“不是,”陈秋初推着他往回走,“我正缠你呢宝贝,你虽然舍不得伤我,但对我还没有太多好感,我来找你你肯定得犹豫会儿要不要跟我走,明白吗?”
温煦为难地看着他,“……我虽然不会犹豫,但我可以演,但犹豫怎么演?”
陈秋初拍了把他胳膊,往山壁走,“小时候我要给你捂手,你不愿意被我碰的那个表情,我虽然想不起来是什么表情了,但你试着想象下,然后演。”
陈秋初重新扒住山壁,“可以了吗?”
“不可以,”温煦摇头,“我真的不会演,秋初,我直接跟你走吧!”
“你这个老毛病又犯了!”陈秋初瞪了他一眼,“你这样,我喊你两声,第一声你就看着我,别动腿别说话,第二声的时候你来?”
“这个可以,”温煦在废墟边蹲好,“来吧秋初。”
陈秋初笑了下,开始演,“温煦,出来玩儿啊!”
温煦含笑,一动不动。
陈秋初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再次喊,“出来玩儿啊温煦,天气可好了,蹲在家里干嘛呢!”
温煦飞速起身,两步跑到陈秋初边上,直接将他按在山壁上,朝他嘴唇亲过去。
他舌尖探进陈秋初牙关,浅浅的唇舌纠缠一番,在陈秋初呼吸粗重前,他才放开他。
“太狂野了温煦,”陈秋初缓了口气,脑袋仰着,靠着山,“才认识,就舌吻?”
温煦亲了亲陈秋初嘴唇,笑着说,“我觊觎你很久了,宝贝,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想这样了。”
“你这小子,”陈秋初摇摇头,“长大了不得了啊。”
“是嘛?”温煦手覆上陈秋初脸蛋,摸了摸,“你长大了会来跟我结婚吧?”
“一定,”陈秋初双臂搭在温煦肩膀上,“八抬大轿要不要?”
“不要。”温煦说。
“那你要什么?”陈秋初歪着脑袋问,“我怎么带你走?”
“你骑头骡子来吧。”温煦说。
“行,”陈秋初手指摩挲着温煦后脖颈,“我现在就找只马和驴,提前配着,等二十岁了骑着它来跟你结婚带你走。”
温煦愣了愣,眼里带着些恍惚,“秋初……你怎么说什么是什么?怎么说什么都能做到?”
陈秋初看着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将他揽进了怀里,抚摸着他后脑勺,“因为我爱你啊,因为你也是啊。不过我还没来呢宝贝,我等会儿才来,我这会儿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岁的陈秋初,带我去玩儿吧,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岁的温煦小宝贝。”
“好,”温煦松开他,眼眶红通通地看着他,“谢谢你来,秋初。”
“不用谢宝贝,”陈秋初摸摸他眼尾,“我十岁就想跟你来了。”
温煦憋着眼泪看着陈秋初。
陈秋初抱着他亲了一口,“走吧宝贝,看看能不能挖出颗松茸,不对,挖出一堆松茸,我们去发财!”
温煦笑了出来,拉起陈秋初手,“走,带你去发财!”
后山跟他们又上又下翻了一夜的山差不多,只是那些山有路,这座山是没路的。
温煦没走几步,就从一颗朽槐树上掰了根一点五米长左右的棍子。
“用这么长的棍子挖吗?”陈秋初问,“大材小用了吧?”
温煦揽住陈秋初腰,贼兮兮地笑着。
“干嘛?”陈秋初看了看他手,“进山还有什么讲究吗?”
“没有讲究,”温煦眨眨眼,“我说了你不要怕,这棍子是用来打草惊蛇的。”
陈秋初瞠目结舌,张嘴半天了,说不出句话。
“你不是说没蛇吗!”他质疑道。
“路上没有,”温煦很心虚,“但这里边……不是完全没概率,但你放心,秋初,我没遇到过,只是这座山很多年都没人了,我怕万万一有蛇搬来了。”
陈秋初呼出口粗气,“你最好打草能惊得了蛇,要是蛇到我眼前了,我拎起来捆你脖子上。”
陈秋初说完,就蹬着温煦刚掰树枝的树,借力掰棍子。
“放心吧秋初,”温煦看着他,“这里海拔高,温度低,真的只是很小很小的概率会遇到,遇到了也没事,有我呢,你放心好了。”
陈秋初掰下根树枝,“这玩意儿真有用吗?”
“有用的,你放心吧秋初。”温煦扯了根艾草,蹲下身,将陈秋初牛仔裤裤脚绑起来。
“你都防到这程度了,温小煦?”陈秋初低头看着他,“我很难相信你没在后山遇到过。”
“没有,真的没有,”温煦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从来都不防的,也不打草惊蛇的,没遇到过,只是因为有你,所以我还是不想放过极小概率的事件。”
温煦绑好了,陈秋初跺了跺脚,感觉温煦绑得紧到影响他血液循环了。
“我给你绑。”陈秋初去拔艾草。
“我不…”温煦话还没说完,陈秋初就直勾勾瞪着他。
温煦笑着把话憋了回去。
陈秋初蹲身,将他两个裤腿都绑了起来。
“走!”陈秋初莫名其妙胆子大了起来,“我不怕了,今天我们就驯服一下这座山……上的蛇,见一个打一个!”
陈秋初说完就拿着棍子抡草,温煦笑着拉住他手,走在他身侧。
后山朝西南,陈秋初到了向阳面,才察觉温煦和奶奶住的院子,只有不到半天的光照。
温煦没记忆了,奶奶死了,像温煦说的,很多东西死无对证了。
奶奶为什么搬来这里?原来的屋子向阳吗?
温煦被打反的耳洞,被隔离开的处境,到底都是为什么?
已经没人能回答了,温煦曾有十二年的时间去问,但他没问,也没好奇过。
陈秋初转头看了眼专注巡视地面的温煦,将注意力牵回当下。
温煦不问不好奇,或许能少点儿痛。虽然对于他来说,那根本不痛。
“其实秋初,”温煦再次心虚开口,“这山里没有松茸的,我们发不了财,嘿嘿。”
陈秋初拿着棍子在温煦屁股上轻轻抽了下,“你这嘴里一天天的就没句实话。”
“我没说有松茸,”温煦辩解,“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会觉得这里有松茸的,那会儿我正情到深处呢,你说要发财,我只是答应了下而已。”
“那你答应我的发财要怎么发?”陈秋初看着他。
“要发财需要一点时间,宝贝,”温煦边扫视地面,边一本正经地说,“我们要先修路,把高速公路建起来,然后开车到外地,搞点松茸的孢子来,给这座山种满松茸,然后我们就发财了宝贝!”
“太好了宝贝!”陈秋初揽过他肩膀,“那我们现在开始筹划一下,修路的钱哪里来!”
“很容易的,秋初,”温煦停下脚,棍子戳着树根下一颗褐色蘑菇,“卖蘑菇,卖十年,就能修两米的路了。”
陈秋初蹲在蘑菇边上,拍了拍蘑菇头,“这是什么蘑菇?怎么这个颜色?”
“……”温煦思考了会儿,“在外面没见过这个,所以我不知道普通话怎么说,只能称之为蘑菇……或者野生菌。”
“你真是干啥啥不行,胡扯第一名。”陈秋初将蘑菇拔了。
“这玩意儿好吃吗?”他举在手里看。
“不知道,”温煦蹲在他边上,“没吃过,挖了就拿来卖了,我只知道这个要做熟吃,不然有毒。”
“那还是不吃了,”陈秋初搓了搓蘑菇上的腐草,“这玩意儿值钱吗?”
“这一颗,”温煦看着蘑菇,“在十年前的价格,应该是……三毛钱左右。”
“那现在起码值三块了吧?”陈秋初面露惊喜,“我们挖一百颗就三百了!”
“是嘛?”温煦忍笑看着他,“那我们挖一万颗,不就有三万啦?”
“是这个道理啊!”陈秋初立马动身找,“修路钱这不就来了?还有更值钱的吗?你再找找!”
“秋初啊。”温煦起身,叫了他一声。
陈秋初头都没回,刨着树根回了声,“怎么了?”
“我们还回宁安吗?”温煦叉腿站着看他。
“回啊,”陈秋初还是没回头,把刚刨开,什么都没有的松针又重新复原,“我们就挖个一百颗就行了,我是傻子吗?信你三万块的鬼话?”
“好吧,”温煦站着,用棍子拨开陈秋初腿边一个凸起的松针堆,“我跟你说实话啊秋初……”
陈秋初眼疾手快,扣住颗黄色蘑菇头,没拔出来,用力太大,断了。
他拿着蘑菇头问:“这蘑菇多少钱?”
温煦看着蘑菇陷入了思考。
“没见过的?”陈秋初问。
温煦再次蹲在陈秋初边上,看着他手里的半截儿蘑菇,“看着跟另一种蘑菇很像,但又有点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这蘑菇现在长得有些畸形了。”
“不管它畸不畸形,”陈秋初看着温煦,“跟它很像的多少钱?”
“十年前,差不多……四毛钱一颗。”温煦说。
“那现在就是四块钱!”陈秋初将蘑菇装进衣兜,“现在开始我不问你了,见蘑菇就拿,一块两块的,总比没了好。”
“但这颗已经没用了,秋初,”温煦从他兜里掏出来,“断了,卖不出价了,你需要根短棍子,从根底下往上撬。”
“那这个就不留了,”陈秋初再没看那蘑菇一眼,“占口袋,你不早说,四块钱啪一声没了。”
“我跟你说实话秋初,”温煦续上他先前的话,“你怎么会觉得,十年间,物价翻了十倍呢?”
陈秋初停下翻松针的手,看着他没说话。
“按你的算法,”温煦继续说,“这里的人应该都发财了,宝贝。”
陈秋初面无表情,慢悠悠地将他衣兜里的第一颗褐色蘑菇掏出来,拿在手里观赏,“怎么会有这么冰冷的话?”
他摸了摸蘑菇头,朝蘑菇说,“宝贝,你一下子不值钱了,我只宠幸了你十分钟,不知道把你栽回去你还能不能活了。”
“它已经死透了,”温煦从他手里夺过蘑菇,摔到地上,蘑菇伞立时碎了。他拿着那根一米五的弯棍子,撅着屁股朝蘑菇尸体上敲,“除了我,其他的宝贝都得死得透透的!”
陈秋初狂笑不止,“你知道你这会儿有多搞笑吗哈哈哈哈哈哈……”
可怜的蘑菇最终被温煦敲得碎碎的,他起身,用棍子拨着枯松针,将蘑菇碎尸埋起来。
“我看到你摔蛇的样子了,温煦,”陈秋初还蹲着笑,“又心狠手辣,又可可爱爱的。”
“你不能再把宝贝当口头禅了秋初,”温煦一脸正气,“不能见什么都叫宝贝,这个真的只是你给我的专属称呼!”
“你还来真的?”陈秋初讶然笑着。
“当然呀,”温煦用棍子戳戳埋蘑菇碎尸的地方,“它都这样了你还觉得有假?以后你多叫一个宝贝,我就多消灭一个东西。”
陈秋初找了一圈儿,抓起他几分钟前撂在一边的棍子,蹲着朝温煦屁股抡过去,“那你这俩玩意儿第一个就得被消灭!”
温煦没躲,笑了下,“你不是喜欢这俩玩意儿嘛?都怕我跟你学游泳游没了呢,所以这两个不能消灭。”
“那我还喜欢刚你敲碎那玩意儿呢。”陈秋初双臂搭在膝盖上看着他。
“那幸亏我敲碎了啊,”温煦理直气壮,“我怎么能留着它让你喜欢呢?”
“……”陈秋初从地上抓了把松针,起身朝温煦扔过去,“我真想给你来一扫堂腿。”
温煦跟着陈秋初继续朝树林里走,“你还挖蘑菇吗宝贝?”
“我觉得找蘑菇还挺有意思的,”陈秋初学着温煦样子,用棍子试探着,“你怎么一戳一个准的?”
“大多数都在树根周围,”温煦眼睛四处瞄着,“松针下有小土包的,很有可能会有。”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啊,”陈秋初纳闷地找着,“拨开来什么都没有。”
“要经验吧,”温煦棍子停在一个小土包边,“你试试这个。”
陈秋初返回两步,拨开温煦指的土包,“你好牛啊,我刚路过了都没看到,又是那个四毛钱的蘑菇。”
他蹲下来,将他棍子上的细枝掰下来一个,“你说从根上撬对吧?”
“嗯。”温煦贴着他蹲着,“你往下戳吧,我看着。”
陈秋初将小棍子戳到蘑菇杆下方,试探两下,听温煦没动静,用手扶着,往上一撬,一根完整的蘑菇脱离土地。
“挖蘑菇太有成就感了,”陈秋初拿在手里观摩,“尤其是挖出个完整的,这个我得留着。”
陈秋初将蘑菇装进衣兜,继续找,“就找这种蘑菇吧,这蘑菇没伞,不容易碎到我兜里。”
“好,我帮你找。”温煦继续开始戳。
俩人在树林里走走停停,温煦棍子指到哪儿,陈秋初就从哪儿挖出颗蘑菇塞进兜里。
等陈秋初两个上衣兜都塞满了,温煦才慢悠悠地解开书包上挂着的两只装零食的塑料袋,将面包饼干,都挪到一个袋子里,然后递给了他个空塑料袋。
“不知道为什么,”陈秋初接过塑料袋,“一跟你在一起,智商很容易掉。”
温煦笑起来,看着陈秋初将兜里的蘑菇都挪到塑料袋里。
“你留着这些干什么?”温煦接过陈秋初的一袋子蘑菇,“我们也没地方做了吃,而且也没有集,就算值四五块钱,也不一定能找到人买。”
“留着做纪念吧,”陈秋初拍了拍都是泥的手,“毕竟是我一个一个挖出来的,是不是可以晒干做蘑菇干儿啊?”
“不知道,”温煦带着他继续朝前,“我们要赶路,你到哪里去晒啊?这些差不多明天早上就不新鲜了。”
“那就留着,”陈秋初在温煦外套衣襟上擦着手,“反正是我一个一个挖的,有人买就卖,没人买就放坏。”
“奶奶埋在后山了是不是?”陈秋初接着问。
“嗯,”温煦点点头,“就在前面。”
“去看看吧。”陈秋初说。
这句话开始,俩人都没再开口,树林里只有鸟鸣声和脚步踩在枯叶松针上的沙沙声。
往东百多米后,脚步声停在一个长满草的小土丘前。小土丘像昨晚遇到过的所有土丘一样,没有墓碑,没有人怀念过的痕迹。
陈秋初想起昨天傍晚的药店老板,据温煦的翻译,那个老板知道房子塌了,他来看过,但已经不确定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陈秋初和温煦并肩站着,他想奶奶生前应该很矮小,连坟墓都这么小,去世了才住在向阳面。
沉默里,陈秋初细数着眼前坟墓里人的过错。那些说不准的,死无对证的,他无法追究。他只能问她,为什么阻挡温煦上学的路,要他上学了也不离开,离开还要带她走,使他在梦里,都有走不了的她的影子。问她为什么要给他起很烂很随意的名字,问她有没有看到,温煦的两竹篓东西去哪里了。
“你知道吗秋初。”温煦忽然开口。
陈秋初转头看他,温煦目光朝着坟墓。
“没有她,”温煦面无表情说,“我会在十二岁见到你的。”
陈秋初没等到温煦下文。他从温煦的表情里看出,他此时的心情很复杂,无所谓和恨意之间,似乎又生出了新的感情。
“她对你好过吗?”陈秋初看着坟墓问。
“好过吧,”温煦说,“不然我完全可以死掉的,温招娣很早就走了。没有母乳没有奶粉,我能活下来,她应该是费了一番周折的。每次我赶集前,她都会看天气,要下雨了就让我带蓑衣。我回来了,也会给我烤个...粑粑吧,让我吃。应该说......”温煦想了想说,“除了未知的我丢了的东西,她没有对我不好过。”
陈秋初看着他,带气说了声:“名字。”
温煦转头朝他笑了下,“无所谓,我是温煦。”
陈秋初回他笑容,攥紧他手指,“还有要跟她说的吗?”
“没有,”温煦抬脚,“扯平了。”
陈秋初跟着他,“扯平了?”
“嗯。”温煦笑了下,没解释。
“走吧,”陈秋初没再问,扣住他手,“宝贝,跟哥哥走,你能不能好好儿的,真当我是哥哥地,叫我声哥?”
“能啊,”温煦语调黏糊糊地说:“哥,哥哥,能亲嘴吗哥哥?”
“哥哥能亲嘴?”陈秋初笑看他,而后将左手举到嘴边,“你看着啊,”他将几根带泥的脏手指,在嘴唇上抹了抹,“跟和哥哥亲嘴说再见吧!”
“你不嫌脏了?”温煦拎起自己衣襟展示了一下,“那会儿往我衣服抹呢。”
“不知道为什么,”陈秋初看着他自己的手指,“泥土啊这种大自然的东西,不会觉得脏。”
“是嘛?”温煦眼神贱嗖嗖的,“那我跟你说啊秋初,我以前挖山货挖得想尿尿了,就……”
陈秋初没等他话说完,抽出右手,扇了下他屁股,“尿尿尿!你一天就知道尿尿!给你炸掉,我让你尿!”
陈秋初收回手后,温煦掰住他后脑勺,吧唧在他嘴上亲了一口,亲完也没说话,笑眯眯看着他。
陈秋初嘴角带笑,瞥了他一眼。
“我都不敢想象,”陈秋初感慨,“跟你一起长大会有多开心。”
“我也是。”温煦挽起陈秋初胳膊。
“这座山上没野果子吗?”陈秋初问:“怎么一个都没看到?这个月份,抱朴是不是也没有樱桃了?”
“嗯,”温煦在周围扫了一圈,“樱桃......应该哪里都没有了,但有其他的,这座山上也有,只是我们才走了一小片,下山的时候我带你转着走,也是有野果子的。”
“好。”陈秋初顺路,顺手捡起了他原本扔了的棍子。
绕出后山,陈秋初最后看了眼这片树林,有些地方,此生就只有一面之缘,陈秋初确信这里就是其一。
“走吧,”他朝温煦笑了下,“我要来跟你结婚了。”
“好,”温煦笑得灿若娇阳,“我还是蹲在这里是吧?”
“不是吧?”陈秋初朝他先前扒着的山壁走,回着头说:“我记得你说你那个梦,是你早上起来,太想我了,你应该要在院子里伸个懒腰,然后正好看见我来了。”
他站定在山壁处,将捡回来的棍子骑在腿间,继续说:“你要演一下疑惑,然后认出我,难以置信,惊喜,喜极而泣,最后朝我扑来。”
温煦看着他的动作,笑出来,“你捡棍子回来是当骡子用的?”
“对啊,”陈秋初摸了摸骡子脑袋,“多听话的骡子呀,叫都不叫一声儿的。”
温煦掏出手机,对准陈秋初拍了一张。
“拍好了就开始演吧,”陈秋初往后倒了两步,“你听没听我刚跟你指导的一系列表情变化?”
“我听了,”温煦将手机装回兜里,“但你怎么会觉得我演得出来?”
“你这人,”陈秋初骂:“只会演做作是不是?”
“那可能不是演的,秋初。”温煦说。
“你还知道你是真做作!”陈秋初笑着,“我们还是用台词来表现吧,伸懒腰你会吧,你先假装从屋子里出来,然后在崖边看着日出伸懒腰,不要看我,我叫你一声,你再转头看我,不会演惊喜,你就心里数个一二三,之后问我是不是陈秋初,我说是,你就朝我扑过来。”
“好,”温煦贴着废墟边儿站着,“我会了。”
“行,开始!”
陈秋初一声令下,温煦笔直地朝前走,一直到崖边,伸了个僵硬地懒腰。
“温煦!”陈秋初骑着骡子叫他。
温煦一秒不停地看向院子入口。
三秒后,他朝陈秋初开口:“陈秋初?”
“嗯,”陈秋初拍拍骡子头,“我答应了你今天来跟你结婚的,爱了你十年了,你准备好了吗?跟我走吧?”
“我准备好了,”温煦朝陈秋初扑过去,“我早就准备好了,老公!”
“嗷——”温煦抱住陈秋初的同时,发出一声哀嚎。
陈秋初抱着温煦笑个不停,他感受到了,身下的骡子,在温煦贴上来时,猛地往后滑了下。
他边笑,边松开右手,去摸温煦裆,嘴上说着,“没坏吧?你跟我骡子什么仇什么冤啊,净拿这么脆弱的东西往它头上撞哈哈哈哈哈哈。”
陈秋初怕掉,夹棍子夹得紧,导致温煦那一下撞得有些狠,温煦真疼了,他弯腰夹了夹腿,将他整个人挂在陈秋初身上。
“感觉坏了,秋初,”他也有些想笑,“我们今晚洞房怎么办啊?”
“今晚洞房你要是不行,我就抓起来给你剪掉。”陈秋初抓着温煦肩膀推开他,“真没事吧?你要不裤子脱了看看,没见血吧?”
温煦站直,蹬了蹬腿,感受了几下。
“应该没事,”他脸上带着点儿痛感,“没事了,越来越轻了。”
“你要不脱了看看吧,”陈秋初伸手去拉温煦裤链,“万一出血了。”
于是......俩人光天化日之下,头扎在一块儿,往下看了会儿。
“你这玩意儿不是一般的离谱。”陈秋初骂了声,骑着棍子转身。
温煦嘿嘿一笑,拉上拉链,“好久没来了嘛,有点敏感。”
“那昨晚要你来你不来。”陈秋初骂完,拍了拍他身后的骡子,“上来吧老公,带你离开。”
温煦兴高采烈骑上陈秋初的骡子,手抓着他腰,“我上来了老公。”
“小骡子刚被你撞了,脾气有点儿急啊,”陈秋初抓着棍子头,“可能会有点儿颠,你适应一下啊。”
“好,”温煦朝后,在他屁股后面的棍子上扇了一把,“驾!”
陈秋初还没走就开始笑了,笑了两秒,才配合着温煦迈开步子,问他:“骡子听得懂驾吗?”
“基因记忆应该有吧,”温煦跟着陈秋初缓慢往前挪腾着,“它爸妈能听懂,它就能听懂的。”
棍子尾部被拖着,在被踩倒的野草之上,在温煦踩过成千上万次的土地之上,划出条弯弯曲曲的下山路,路两旁,两双正在远离的脚印,轨迹一模一样。
“野果子往哪儿走,老公?”陈秋初骑着棍子问。
“要不我来骑吧?”温煦抓着陈秋初腰,停了脚。
“行,”陈秋初从棍子前边出去,“你骑你带路。”
温煦挪到前面,抓住棍子头,陈秋初到他身后,抓住他腰。
“你小时候有没有一个人这样玩儿过?”陈秋初跟着温煦走。
“没有,”温煦拐弯,“我小时候什么都不玩儿。”
意料之中的答案,陈秋初想,童年的缺憾,总算是给温煦都补上了。
“你小时候也这样带人吗?”温煦问。
“嗯,”陈秋初说,“小时候经常跟小区里的小孩儿玩儿,一般都是骑门卫大爷的扫帚,扮演出租车司机,我记得有次,有个小孩儿把他爷爷的鱼竿儿偷出来了,很长,然后我们一堆小朋友,骑了一长串儿。”
“好幼稚啊。”温煦咬字很重。
“那我们这是在干嘛?”陈秋初捏了捏他腰,凑上去看他脸。
“这是骡子!”温煦一副生气模样,“交通工具,结婚用的,不是玩儿的,而且只能骑两个人。”
陈秋初被他逗笑,抓住他屁股捏了捏,“你这醋意,不分青红皂白的。”
“哼,”温煦又钻进了树林里,嘴上还咕哝着,“我为你守身如玉了二十年,陈秋初,而你,这些年背着我,跟别人前胸贴后背的,还说我不分青红皂白?”
陈秋初贴着温煦,够着去看他脸,“你为我守身如玉?啊?温小煦?你不要别人碰的时候想我了吗?还守身如玉二十年,剩下的日子不打算守了?”
“守!”温煦朝着一颗挂着红果子的树去,“我时时刻刻都在想你,不光是不要别人碰的时候!”
“这什么果子?”陈秋初下了骡子,摘了颗椭圆形,带着黄白斑点的小红果。
温腿夹着棍子,摘了一颗,看着没说话。
“又不知道普通话叫什么了?”陈秋初问。
“嗯,”温煦笑了下,“外面没见过。”
“直接吃没毒吧?”陈秋初怼在自己嘴边问。
“没毒。”温煦拿着他那颗,用手捏着。
陈秋初咬了一口,面目狰狞,转嘴吐掉,连手里的半颗都扔了,“这是水果吗?太难吃了吧,好涩啊。”
“你能不能再吃一颗?”温煦不怀好意笑着,“我想拍一张,我还没见过你刚才的表情。”
陈秋初看了温煦一眼,真的摘了一颗,温煦赶忙掏手机,陈秋初见势,按着他后脑勺,一整颗塞进了他嘴里。
温煦含着果子没咬,欲言又止地看着陈秋初。
“嚼!”陈秋初戳了戳他脸蛋。
“你知道吗秋初,”温煦含着果子说,“刚才你吃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的右手,挖过泥,抓过棍子,这些都没关系,主要是……你刚还摸过……”
“那是你的!”陈秋初笑着骂,“我都没嫌,你嫌什么?吃了!”
温煦嘎巴咬成两半儿完成了下任务,然后转头吐掉。接着把他手里那颗揉了有一会儿的,放在陈秋初嘴边,“你尝尝这个。”
陈秋初舔了舔腮帮子,“怎么了?你的手没摸过,这颗就不涩了吗?”
“嗯,对!”温煦点头如打鼓,“真的是这样,涩就是因为你的手摸过我的那玩意儿,不信你咬一口尝尝嘛!”
“你先尝,”陈秋初控制住自己想打人的手,“要涩一起涩,你一半儿我一半儿。”
“行,”温煦痛快咬了一口,将剩下的直接怼到陈秋初嘴唇上,“尝尝,宝贝。”
还没入口陈秋初就尝到从唇缝漫进来的甜汁水了,他一口含进去,舔了舔嘴唇。
“涩啊!”陈秋初嚼着,“麻嘴了都,你再摘一个。”
温煦手覆着陈秋初后脖颈,含住他下唇轻吮,去尝他嘴唇的滋味,陈秋初很快抱住温煦腰。
忽然就这么亲了起来…...
骡子掉在陈秋初脚背上了,陈秋初才先分开。
“你快点儿再摘一些,”陈秋初语速很快,拉着温煦手往野果子树上放,“摘多点儿我们带走,到山下小溪洗个脸刷个牙,我们大亲特亲。”
温煦将骡子捡起来用腿夹着,摘下颗野果子,语气带着惆怅地说,“我们要一辈子刷了牙才能深入亲吗?”
“嗯!”陈秋初笑嘻嘻地哄他,“我要永远给你最好的体验!”
“虽然我也想……”温煦抓起陈秋初手腕,让他手指碰到野果子,“但这也……你那么干净呢……也太讲究了吧,平时亲你身体你都得洗了澡才让我亲,你摘这个,秋初。”
陈秋初摘下来,咬了一口,吐掉的同时扔掉,“涩的啊。”
温煦笑了出来,“你误会了秋初,不是我会挑,而是这个果子皮就是涩的,你要捏一会儿,把皮捏软,或者直接拿开水烫了吃,就不涩了。”
“你小子你等着,”陈秋初大力摘了一颗,枝干都牵动了,“我以后也这么对你。”
“我怎么对你了?”温煦将书包上挂着的装零食的塑料袋取下来。
“我等你裤子都脱了,再告诉你旁边是坟,等你要进树林子里了,再告诉你里面可能有蛇,等你准备要发财了,再告诉你根本没有松茸,再等你都吃了两颗了,再告诉你这玩意儿要捏!”陈秋初边捏边骂。
“第一个我真的已经尽力快了,秋初,起码没让你脱掉裤子,”温煦将袋子里零食往书包里塞,“第二个,树林子里可能有蛇是常识啊,我没跟你说是怕你怕嘛。第三个我不是说了,松茸是你觉得有的,发财是情到深处答应你的,再说了,我不是提供了发财的思路了嘛。最后这一个吧……”他停下手笑了下,“嘿嘿,确实是跟你玩儿呢!”
“嘿嘿嘿,”陈秋初模仿了下他,将手里捏软的果子怼到他嘴边,“咬一口!”
温煦咬走半个,“甜了。”
陈秋初放心将剩下半个塞进嘴里,转头开始摘果子,顺便说着,“离婚吧温煦,才刚结婚你就开始顶嘴了,还一条一条顶回来,结婚前你可乖了,从来都不顶嘴,什么都顺着我的。”
温煦一只手摘果子,一只手给陈秋初兜着袋子方便他往里装,笑着跟他玩儿,“我们还能离婚呢?那既然我会顶嘴了,这条我也要顶回来,我不离,我死也不离!我不光这辈子不离,我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只要你活着我都要跟你结婚顶嘴,然后不离婚!”
“脸皮厚得跟城墙一样!”陈秋初瞥了他一眼,“离!你从我骡子上下来!这是我的财产!”
“你要这么说,秋初,”温煦嘴没停,手也没停,腿夹得更紧了,“长你骡子的那棵树,还是我一泡尿一泡尿浇着长大的,是我们的共有财产,而且我不离!”
陈秋初憋不住笑了,他戳了戳温煦肩膀,“我问你,那树以前活着吗?”
“……”温煦哑声了,忍着笑。
“不说话了?”陈秋初果子都不摘了,专心对着温煦开火,“心虚了?我问你,温小煦,长我骡子的那树,是不是你一泡尿一泡尿浇死的?我骡子是不是本来有可能长得更肥更壮的?它现在就这么瘦弱这么大点儿了,是不是怪你?还有!厕所离那棵树,就两步的路,你就非得往树上尿吗?啊?就这么爱到处尿尿?你树上也尿蘑菇上也尿,你还说你不玩儿,你是不是把尿尿当射击游戏呢!”
温煦果子摘不下去了,拉着陈秋初胳膊弯腰笑。
陈秋初自己也笑得直不起腰。
“我们两个好神经啊。”陈秋初直起腰,抓温煦胳膊肘,“我跟你说温煦,我这次来,才发现小时候的你,会摔蛇,还会朝着树尿尿,更生动了。”
“是不是没那么让你心疼了?”温煦继续摘果子。
“那没有,”陈秋初干站着看他,“更心疼了,更喜欢了。”
“你得更喜欢现在的我。”温煦看着他。
“废话,”陈秋初笑着,“小时候的你是现在的你的一部分啊,我更爱你的一部分了,当然就更爱现在的你了啊。”
“那就好,”温煦满意笑着,“要摘多少?这些够了吗?”
“再摘点儿吧,”陈秋初开始动手摘,“这个果子酸酸甜甜的挺好吃的,能放多久啊?”
“不磕烂的话,能放挺久的,叔叔阿姨能吃到的。”温煦说。
“行,那这个袋子摘满吧,”陈秋初朝袋子里塞了一把,“我们边走边吃,刚好能在找到下一个野果子之前吃掉半袋儿。”
温煦忽然笑出来,“然后我们又不停地尿尿。”
“我们怎么从小就跟尿尿过不去啊?”陈秋初也笑起来。
俩人说笑着摘了一塑料袋小红果,温煦拎着,坐上陈秋初的骡子后座,玩玩闹闹着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