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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猪狗不如 陈秋初从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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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秋初从没有过这么大的运动量,屁股疼小腿疼,脚还感觉有些肿了,接近二十四小时没睡觉,又心悸又乏。
由于太想到溪谷躺一会儿,最后十几公里,他几乎是忽略了下半身的感受,野果子也不吃了,话都少了,拼尽全力往溪谷走。
离溪谷还有五十米远时,陈秋初先停下了脚,他看着远处朝着县城的上坡路,十年前的记忆重现,他想起他曾在脚下的位置,亲了温煦一口,又抱了抱他,他们分别了。
“温煦,”陈秋初转身面对温煦,看着他脸,眼眶有些湿润,“这次我们不会分开了,我们等会儿会一起上坡,然后走向同一个地方,一辈子都走向同一个地方。”
“嗯。”温煦眼泪猛地掉了下来,他亲上陈秋初。
陈秋初抱住他,亲了个咸咸的嘴。
“你到底记得多少啊秋初?”分开后,温煦红着眼睛问。
“感觉到目前为止,”陈秋初泪中带笑,牵着他朝溪谷走,“大部分我都记起来了,只有很小一部分,细节类的,表情啊什么的,我是真没能力想起来。”
温煦跟着陈秋初的脚步,最终到了他们午休过的草甸上。
跟记忆里的一样,七月的草甸柔软葱郁,黄花紫花,铺了一溪谷。
远处没用的石桥,依然挺立,依然没用。
溪涧的水还是那么清澈,此时被日光照过一整天,不算冰冷。
俩人扔下身上负重般的书包以及其累赘物,到溪边洗了把脸,再返回草甸,陈秋初原地躺倒。
“六点,”陈秋初看了眼手机,垂下手,看着天空有气无力地说:“我们俩简直是神速,比昨晚回去还快了一个小时。”
温煦面朝着陈秋初,侧躺着,拉住他手,“明天晚点出发吧,今晚回去好好睡。”
“嗯。”陈秋初转头看他,愣了愣,“你是不是17号也是这样跟我睡的?”
“嗯。”温煦往他身边挪了些,拉手不够,他抱住了陈秋初腰。
陈秋初翻了个身,枕着书包面朝温煦,伸手去摸他脸。
温煦手伸进了陈秋初衣服里,去摸他肌肤。
几秒后,亲得热火朝天。
成片在金色日光里摇曳着的狗尾巴草,挡住了草甸上的动静。
温煦抱着陈秋初腰,让他趴在他身上,陈秋初怕温煦累,只上半身贴着他,跟他接吻。
本来计划好的躺一会儿休息,就这么亲了下去。
“来一下吧?”陈秋初手往温煦身下探。
温煦犹豫了,迟疑半天后他说:“可不可以我来,你不要来?”
陈秋初被气笑了,他拉住温煦左手,朝他身下摸,问他:“你说的是人话吗?”
“秋初,”温煦撒娇般哼了声,“你真的不能来......要不我也不来了,我们今晚回去睡饱了,明天早上出发之前来嘛。”他像诱惑陈秋初似的,伸舌头舔了下嘴唇。
陈秋初以前从没觉得自己有天会是个重欲的人,但温煦这一撩拨,使得他往日红了眼尾,在他胯间耸动的模样立时浮现眼前,他觉得自己此时的欲望,接近于发情期的动物。
他亲上了温煦嘴唇,舌尖去触碰温煦舌尖,缠绕,轻舔。
他微微分开嘴唇,很快很沉地说了句:“你不来我来。”
陈秋初拉开了自己裤链。
“秋初,”温煦翻身压住陈秋初,将他手拉开,拉上他裤链,“你不要嫌我扫兴,真的不能来,不要赌好不好?你来一下,然后高反的概率,比遇到蛇的概率,大太多太多了,这里医院都很小,你万一有事了怎么办啊?听话好不好?”
“……”陈秋初叹了好长一口气,“想跟你离婚,温煦,你勾引我又不要我来。”
“不离,明天来嘛,”温煦啄吻了几下陈秋初嘴唇,“市里海拔低,我们也能睡饱,我可想可想跟你来了,想得要命了都。”
“……”陈秋初摸了摸温煦脸蛋,忽然跑题,“真好看,你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我一直记得我在抱朴亲过你,在那之前,除了我爸妈,我没亲过任何人,在那之后也没亲过人,我一定是觉得你太好看了,而且还是男孩子,就大胆亲了。”
“我黑了糙了吗?”温煦看着他问。
“没有,”陈秋初双手捧着温煦脸,“你本来就不容易晒黑,黑了也有黑了的好看,糙了有糙了的好看。”
“真的吗?”温煦声音缱绻,“有天我要是人老色衰了怎么办?”
“你人老色衰了难道我还能嫩着?”陈秋初扬着嘴角,“你喜欢我我就还喜欢你,你要是嫌弃我,那我也嫌弃你。”
“你记着你的话,”温煦脸上有些傲娇,“我不可能不喜欢你,我不像你,我又不止喜欢你的脸。”
陈秋初朝温煦屁股上扇了一巴掌,“你冤枉我上瘾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只喜欢你的脸?你全身上下我哪儿不喜欢?哪儿没亲过?”
温煦咧开嘴笑了下,将脸埋进了陈秋初脖颈间。
“不许亲啊,”陈秋初仰着脑袋,“二十四小时没洗澡了。”
他话音刚落,温煦就亲了两口。
陈秋初笑了下,没追究。
溪流在脚下不远处淅淅沥沥地流动,微风拂动野花野草,金色的日落光印在水上,与风同频,擦万物而过,世间的饱和度,都满得快要溢出来。
人身处其间,像身处回忆的乌托邦里。
陈秋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温煦后颈和后背点点弹弹,温煦目不转睛看着陈秋初,忍不住了就含着他嘴唇亲几下。
十年过去了,很多东西没有改变。
比如在溪谷的时光,两人都仍旧希望慢一点,再慢一点,仍旧都有夜幕降临前的脆弱感,和不得不离开的无奈感。
温煦从陈秋初身上下去,枕在书包上,陈秋初又翻过来,趴在他身上,在他胸膛上轻轻划动。
温煦安静感受着陈秋初左手食指的路线,他写了一句:我爱你。
“我也是。”温煦轻声说。
“是嘛?”陈秋初笑了下,继续画着,“再感受下。”
陈秋初快速地写完了三个字:想扇你。
“这个你也是吗?”陈秋初抬头问。
温煦没说话,手下滑到陈秋初屁股上,抓住一把揉着。
陈秋初枕回他肩膀,手指没停。
温煦辨别出,他分别写了:
煦。
温煦。
陈秋初。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舍不得溪谷。
好爱你。
“我也好爱你。”温煦按住陈秋初后脑勺,跟他亲嘴。
为了不撩出火,这次亲得都很浅,都很安逸,像风的穿行和野花的晃动。
“我想跟你说个事,秋初。”亲完后,温煦说。
陈秋初心猛地提了起来,“怎么了?你说。”
温煦撅起嘴,“我把蘑菇压坏了。”
陈秋初长舒口气,“这是事儿吗?你吓我一跳!”他到温煦脑袋下去找蘑菇,一看,可怜的蘑菇被枕的,一根儿已经成一片儿了,“脑袋是不是湿了?”他问。
“嗯,”温煦笑起来,“一枕上来就湿了。”
“那么大个书包,你非往侧兜枕,”陈秋初起身,“起来晾晾头发,后脑勺别湿着,降温了。”
温煦坐起来,陈秋初伸手抓了抓他后脑勺的湿发。
“这蘑菇水真多,跟洗头了一样,你早不起来。”陈秋初从温煦裤兜摸出段儿纸,擦着他头发。
“想跟你多躺会儿嘛。”温煦看着他,“不用擦了,一会儿就干了。”
陈秋初给他擦得像淋了雨,甩头后的狗毛一样,炸了一后脑勺的湿发。
他从书包侧兜抠出蘑菇尸体,扔到远处,“这蘑菇真是欠你的了,全折你手里了。”
“反正明天也要坏的,”温煦恬着脸,“你们不是说,早死早超生嘛。”
陈秋初手在温煦肩膀上拍了拍,借力站起来,“还给蘑菇超上生了。”
“你干嘛去啊?”温煦边起身边问。
“摘点儿狗尾巴草,”陈秋初回头看他,“你坐着就行,两下的事。”
温煦还是跟着他到了狗尾巴草草丛边。
陈秋初揪了几支,传给温煦,“给我编个戒指。”
“还要其他的吗?”温煦拿着狗尾巴草问。
“不用了,”陈秋初看着他,“都长大了,只需要戒指。”
“行。”温煦低头开始编。
陈秋初早就忘了戒指怎么编了,看着温煦编学了一下。
戒指还是很简单的,他一遍就学会了,转身揪了几支,编出了另一个。
两只都是跟以前一样的兔头戒指,只有指环直径比以前大了很多。
“给我戴,”陈秋初伸出左手,“无名指。”
温煦拿着狗尾巴草戒指没动,耳朵红红的,看着他手指说:“我好激动啊。”
“激动就戴啊,”陈秋初笑着,“我们互戴过戒指,就到接吻的环节了。”
“好!”温煦将陈秋初托在手心里,给他无名指戴上了兔头戒指。
陈秋初转着手来回看了看,十分满意。
“我给你戴。”陈秋初拉起温煦左手。
温煦站直,陈秋初戴着兔头戒指的左手,环上他左手无名指。
俩人左手挨在一起看了看。
“还是你编得精致。”陈秋初说。
“亲嘴亲嘴。”温煦上嘴。
几秒后,陈秋初先退开,“好啦,结婚一般就只亲几秒,明天洞房的时候大亲特亲。”
“好。”温煦抵着陈秋初额头,又亲了一口。
“要走了,”陈秋初将四周看了看,“我们摘点儿花,路过县中学的时候,给桃子老师吧?”
“好啊。”温煦跟着他。
十几分钟后,俩人扎出了一束自认为十分漂亮的花束,桐树叶子里兜着一大捧五彩的格桑花,夹杂着紫堇和马鞭草,还加了几支狗尾巴草做点缀。
桐树叶子外,陈秋初陪同温煦,到远处,让温煦折了一根柳枝,捆住了一捧花。
俩人大包挂小包,戴着戒指捧着花,陈秋初还拖着他的骡子,恋恋不舍地走出了溪谷。
这次正路上,两人朝同一个方向离开。
莫名的气氛,在越走向县城时,蔓延得越浓厚。
到了从前赶集的地方开始,温煦紧攥住了陈秋初手。
但在药店门前,陈秋初还是挣脱开了。
药店老板就坐在门口,像是已经在那儿坐了很久,他的右耳,戴着和温煦的那枚一模一样的黑玛瑙银耳环。
“秋初,”温煦紧拽住他,“算了。”
“你看好我的骡子,”陈秋初没什么表情,摘着戒指,“还有花,野果子,再捧着我的戒指,最主要的是,看好你自己,我一会儿出来你都得完好无损地给我。”
“秋初……”温煦抱住了陈秋初,眼泪开始沾湿他肩膀。
“乖,”陈秋初摸摸他背,“不报复我真的难受,会一直难受,会积郁成疾,然后郁郁而终。”
温煦抱得很紧,陈秋初强硬着挣脱开,他一秒都等不了了。
“秋初。”温煦紧拽着陈秋初胳膊去拦他。
陈秋初无动于衷,摘了书包,挂在温煦胳膊上,朝药店走。
温煦还抓着他胳膊,“秋初……”
“宝贝,”陈秋初去掰他手指,“你现在不能这样,你要假装你过得很好很好,别哭,笑着,松手。”
温煦没松,陈秋初最终挣脱开了他,朝他笑了一下,在他咬着牙流眼泪的注视中,陈秋初走向药店老板。
与此同时,药店老板起身,摘了耳环。
下一秒,陈秋初毫不手软地一拳甩在了他脸上。
药店老板踉跄时,陈秋初又是用尽全力的一拳。
老板跌倒在门槛上,嘴角带血,看看陈秋初,又看看远处的温煦。
陈秋初挡住他看温煦的视线,俯身揪住他衣领,他有太多话要骂。
为什么他发烧了你都不主动给他药?
为什么不教他认字?
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他徘徊在走不完的山路里?
为什么毫不作为?
为什么给他耳环?
今天你又为什么展示耳环?
明明所有人里,只有你能让他过得更好,你偏偏不呢?
但最终他只骂出一句:“猪狗不如的东西。”
药店老板面色平静,不还手不还嘴,只无力地问了句:“你以前来过?我们见过?”
陈秋初没回他话,松手地同时,将他猛地往下一推,而后两步迈进了店里。
屋里有些背光,温煦看得不太清楚,但他听得清晰,店里正响起接连不断的撞击声和爆裂声。
泪水流过的嘴角,缓缓扬起,这一刻,温煦知道,他过去的,与陈秋初无关的故事,终于都结束了。
最后一声凳子砸地声响起,温煦判断,店里除了药,应该没有完好着的物件了。
陈秋初踩着满地的碎玻璃环顾四周,微光粼粼里,一无所有。
他最后踩了一脚那张被他撕成两半的三人合影,像踩死三个凶手。
药店外围了不少人,陈秋初目不斜视,穿过人群,走向路对面,走向泪中带笑的温煦。
他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捧住温煦脸蛋,抹去他眼泪,在身后熙熙攘攘地叽叽喳喳中,他亲了温煦嘴唇。
所有声音刹那间归于寂静。
像十年前温煦亲他时,骤起的喧哗。
“戒指给我戴上。”他释然笑着伸手。
“我刚差点都捏坏了。”温煦又哭又笑,将戒指圈撑开,戴在陈秋初无名指上。
“秋初,哥哥,宝贝,老公,”笑意最终盖过了眼泪,温煦亲昵地说,“你打人真的好帅啊。”
“那要不我再去补两拳?”陈秋初说着就转身。
温煦拉住他,看出他在开玩笑,笑了出来,“秋初。”
陈秋初摸了下温煦脑袋顶,背起书包拎起骡子,“当初我要打李异你非拦着,他也该打,都该打。”
温煦笑着牵起他手。
“陈秋初。”他的名字突然划破寂静。
两双眼睛立时换了情绪,看向陈秋初身后。
一本看上去是书的东西,从嘴角带着血和无畏的药店老板方向飞来。温煦往前一步接住了。
陈秋初去看他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本被火烧了一半儿的小学语文课本,课本发黑的残骸里,清晰可见,密密麻麻的‘陈秋初’。
陈秋初正看着书怔愣着,他听见温煦的声音问:“到底谁干的?”
他抬头看向温煦目光的着落点。
只见隔着条小路的老板,像记忆中那样,无所谓地笑了下说:“还能是谁?”他转身朝店里走,撂下一句:“我吧。不是说过了是我。”
“还有吗?”温煦皱着眉问。
店里传来一声:“没了。”
温煦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书,再转头看向陈秋初,最终笑了下说,“走吧。”
陈秋初拿过他手里的书,边走边翻着看。
“你还说你不知道你是怎么惦记我的。”陈秋初小声说。
温煦也看着书,“我没想到,那他应该说的是这个。”
“这下扯不平了吧?”陈秋初面无表情说。
温煦没说话,低头看着路。
“我们在前面转个弯儿,”陈秋初压低声音,“找个没人的地方,我抠一下鞋底玻璃,一会儿扎进去了。”
“啊?”温煦又疑惑又担心,“你…刚才卡进去的?脚有感觉吗?没扎进去吧?”
“没有,”陈秋初像大哥宽慰小弟一样,边逗他边安慰,“扎进去了我就没法这么走了,我也没想到我一出来那么多人,我总不能砸完店,在人堆里掰起脚抠鞋底吧?多没面子。”
温煦笑了出来,他捏了捏陈秋初手心,“手疼吗?”
“不疼,”陈秋初说,“在你心里我是有多脆弱?”
“不脆弱,”温煦带着陈秋初拐了个弯,“到这边抠。”
到了一户人家的侧外墙,陈秋初席地而坐看着脚底,两只鞋底的花纹里,卡了三片碎玻璃。
“你手别碰,”陈秋初拍开温煦手,“这玩意儿怎么就这么会卡呢?从我骡子上拔根毛下来,我撬出来。”
温煦从陈秋初的棍子上掰了根小树枝,“我来撬吧。”
“那你撬吧。”陈秋初伸出脚。
温煦跪坐下里,将陈秋初小腿放在他大腿上,抱着他脚,麻利地撬出了三片儿碎玻璃,仔细检查了一遍后,安心松开。
“走吧,”陈秋初起身,“离开了。”
走回正路,陈秋初拿过温煦手里的书,犹豫了下说:“要不把这点儿也烧了吧?抱朴的都留在抱朴吧,我不想你留着这种东西。”
温煦看着书,“可是上面有你的名字。”
“应该有更多有我名字的书,甚至照片,已经成灰烬了。”陈秋初看着他。
温煦摇摇头,将书拿过来抱在怀里,“不行,我舍不得,我写了你名字,看着你名字被烧掉我做不到。”
陈秋初看着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拂了拂他背,“好,没关系,那留着吧。”
“嗯。”温煦含泪笑了下。
陈秋初将书塞进温煦包里。
拉上拉链后他问,“小时候的我,和现在的我,你更喜欢哪一个啊?”
“都是你啊,都喜欢的。”温煦疑惑看着他。
陈秋初撇了撇嘴,“哦,我也是,小时候的你,和现在的你,一样喜欢,没有更喜欢哪一个。”
温煦霎时明白了陈秋初的所有感觉,他晃着陈秋初胳膊,“秋初,秋初,我更喜欢现在的你,喜欢很多很多,真的,你越长大,我越喜欢现在的你,真的,我刚才没反应过来。”
陈秋初笑着瞥他一眼,“晚了,你爱喜欢哪个喜欢哪个吧,反正我都一样喜欢。”
“你不能都一样喜欢,”温煦都急了,“你理应更喜欢现在的我,就像我更喜欢现在的你一样。”
陈秋初笑了出来,不逗他了,“更喜欢现在的你,就像你更喜欢现在的我。”
温煦放心了,牵起他手,“那就好。”
离开的路上,夕阳的昏黄光芒,落了他们满背。
夕阳来处,是他们相遇的地方。夕阳先落寞的地方,是他们的归处。
沉默里,懦弱的血迹被擦拭。
再不复原的废墟中,好奇的脚步接连不断。
热闹被口口相传,直至街的最东边。
花束里,被放进两盒巧克力。
放下一袋橘子和饭碗,可爱的人抱着花,兴高采烈跑向教学楼。
办公桌上,盛开着璀璨的夏花。
最后一次路过卫生所,和遥远的阿粱家,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将再也与陈秋初和温煦无关。
返回市里的车上,最后排的两个人,一个靠着一个肩膀,睡得昏沉。
车上其他零星乘客,看着陈秋初加了钱带上车,放在过道的棍子,琢磨了一路那到底是根儿什么值钱木头。
睡醒下车的陈秋初,看着过道折了根小树杈子的棍子,一阵心痛,“谁踩折了我的骡子腿儿!”
温煦拎着大包小包站在他边上,“宝贝你怎么分辨它的四肢的?”
“……”陈秋初瘪着嘴看了眼温煦,“我瞎说的,总之骡子残疾了!”
“它早就残疾了,宝贝,”温煦拍拍陈秋初背,示意他下车,“你忘啦?它有一条腿被你掰下来撬过蘑菇,还有一条腿被我掰下来撬过玻璃。”
“它命好苦。”陈秋初边走边用眼睛数了下树杈子,“幸好它腿多。”
俩人就近订了宾馆,放下东西后,本来还打算出来吃个饭,一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协商一致果断放弃,洗过澡埋头就睡。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十一点,俩人才睡饱了被饿醒。
陈秋初刚洗漱完毕,温煦就挤进了卫生间,舔了舔嘴唇,拽下了陈秋初裤子。
过足瘾后,已经十二点半。
陈秋初饿得都没知觉了,差不多是飘着下楼的。
“您说这是松茸?”陈秋初第二遍同卖松茸的大姨确定。
“是,”大姨普通话很别扭,“松茸,早上挖的,要吗?”
“松茸?”陈秋初第三遍问。
“是,”大姨大声了些,“是松茸,听清了吗?”
看着陈秋初一脸呆滞,她又看向温煦说:“他耳朵不好吗?你跟他说说,这是松茸。”
温煦哪儿还敢跟陈秋初说话。
在陈秋初看向他时,他巴结地笑着,“想吃吗?我们买点吧?”
“你的意思是,”陈秋初气笑了,“你昨天扔了二百块钱,今天还要花二百块钱买?”
“没有......”温煦笑容都粘在脸上了,“本来也没有二百块钱啊,我买点吧。”
温煦说完,就朝着老板开口,“一斤。”
“半斤。”陈秋初打断他。
“一斤还是半斤?”大姨看着他们,“我跟你们说,这是农村,才这个价,你到城里买,要四五百一斤了。”
“那一斤吧。”陈秋初说。
温煦从裤兜掏出钱,陈秋初接过一袋儿松茸。
陈秋初一路都将松茸拎在眼前看。
“你赶那么多年集,没见过有卖松茸的吗?”他问。
“我没看,”温煦说,“就算我看了,我也不会问。但我可以确定,我路过看到的几眼里,从来没有松茸,不然我昨天肯定认出来是我见过的。”
“唉,”陈秋初叹了口气,“也怪不了你,吃这家吧,”他停在一家米线店前,“我要吃加最多哨子的米线,再给我加两个鸡蛋,还有那个,像炸土豆的,一碟,还有那个,那是油茶吧,一碗,再来两张那个芝麻烧饼,我路上吃。”
“你幸好是说路上吃,”温煦跟着陈秋初进店,“不然我还以为你气成这样了呢。”
“多少还是气着呢,”陈秋初回头说,“一点儿蘑菇你都容不下它,非倒了腾袋子,就剩了那么一个了,你还给压死了!”
“我可是征求过你意见的,”温煦手指扶着他背,“是你同意倒了装野果子的。”
陈秋初坐在桌边,笑着瞪他,“买饭,吃饱再算账!”
温煦笑起来,将松茸放在桌子上,没忍住摸了下陈秋初脑袋,“我去买!”
陈秋初小看了他的饿意,他要求当场吃的都吃完了不说,路上备的芝麻烧饼还吃了一张。
芝麻饼味道香香酥酥,走的时候温煦又给他买了三张。
“好不合时宜啊,”陈秋初拿着根松茸,边走边说,“最需要它的时候它不长,不需要它了它长了。”
“那座山,”温煦也看着松茸,“有孢子了。”
“都不用挖蘑菇修路了。”陈秋初轻声说。
他将松茸丢进袋子里,“我这辈子除了这一斤松茸,我一口松茸都不吃了!”
“你怎么还跟松茸撒上气了?”温煦笑起来。
“我觉得你也应该气,”陈秋初像个混混似的一脸戾气,“你昨天敲死的那个蘑菇,怎么就不是松茸呢?你应该敲死个松茸报复一把!”
“我也报复了的,”温煦捏捏他手指,“我倒了一袋儿,我还压死了一颗。”
“也是,我忽然想通了,”陈秋初揽住温煦肩膀,目光凛然,“你想想,一颗孢子长成松茸,应该要五六年吧?也就是说,这些孢子,大概是在你离开抱朴两年后,散落在了后山,然后它们辛辛苦苦地长了五六年,我一把给它拔了,然后你哗啦啦全倒了,让它死得轻如鸿毛,怎么不算报复呢?”
“对,”温煦配合着他,语气坚定,“我们狠狠的报复了一通!”
俩人步行至宾馆,在商店买了些吃的和水,顺便买了几个塑料袋,回去后,将棉袄兜着的两大袋野果子都转移到了正经容器里。
两件棉袄,去火车站的路上,陈秋初送给了先前路过卖菜的衣衫褴褛的奶奶。
夜里十点,火车抵达抱朴所在省省会。
等抵达陈威和陆小贤所在的酒店,已经十一点多,夫妻二人还在等他们。
“这树枝是?”陈威疑惑看着骡子。
“槐树枝,”陈秋初将骡子放在一边,“我要带回宁安,买个大花瓶插着,形态多好啊。”
“好在哪儿?”陆小贤凑近了去看。
“哪儿哪儿都好啊,”陈秋初跟温煦将书包里东西往外取着,“别看了妈,来看看我们给你们都带了些什么好东西!”
“松茸?”陈威接过温煦递过来的袋子,“挖的还是买的?我们下午出去吃饭还看到了呢。”
“买的,”陈秋初语气自然地说,“要吗爸?我这些卖你吧,四百卖你。”
陈秋初话说了一半,温煦就转过身,对着墙开始笑。
陈秋初反手拍了把温煦屁股,“别这样温煦,我知道我们是六百买的,但是毕竟一家人嘛,说便宜点儿他们给得少心里也踏实。”
陆小贤跟着温煦笑起来。
“你掉钱眼儿里了臭小子。”陈威将松茸打结系起来,“我们问价了,人卖一百五一斤,而且你这掂着都没一斤,张口跟我要四百?”
“一百五?”陈秋初瞬间郁闷,“省会还更便宜了?”
“嗯,你们的呢?”陈威问。
“六百啊!”陈秋初苦着脸将野果子都放在夫妻二人的床尾,“肯定品种不一样,我们的应该是很稀有很新鲜的那种,爸你考虑下,四百买了吧,买了我们明天就吃。”
“我才不买,”陈威返回床边,“我就不信我不买就进不到我嘴里了,你有本事明天自己支个灶做了自己吃。”
“我有温煦呢我怕什么?”陈秋初转头去看温煦。
温煦已经转过来了,但脸上始终有下不去的,不争气的笑。
“那你带松茸回来是干什么的啊?”陆小贤笑完了,凑过来看野果子,“专门卖我们的啊?”她面带惊讶抓起颗小红野果,“羊奶果?你们山里摘的?”
“嗯,”温煦应了声,“山里有。”
“它叫羊奶果?”陈秋初问。
“不确定,”陆小贤捏软尝了一颗,“我老家方言是叫羊奶果,外面没这个东西,你这……你们是摔倒了吗?这果子怎么破破烂烂的?”
“塑料袋烂了,”陈秋初解开李子袋,“都滚了,我们捡回来的,尝尝李子,爸妈,特别甜。”
夫妻俩尝着野果子,陈秋初给他们翻看了下相机里的照片。
“没见到小姚老师?”陈威问。
“嗯,”陈秋初点点头,“让门卫大叔帮你代好了。”
分享完一切,陈秋初拎着他的骡子回他和温煦的房间,出门前他再次回头逗陈威,“爸,你想好啊,我们那松茸真的不一样,温煦的厨艺也是极其的高超,等我们做熟了你再想吃的时候,就得八百一碗了。”
夫妻俩瞬间又被逗笑。
温煦笑得弯腰,拉住了陈秋初胳膊,“你怎么还指数级得涨呢?”
陈威听明白了,难以置信,“指数?你们花了二百买的?”
温煦立马屏住了笑容,睁圆了眼睛看着陈秋初。
陈秋初瞪了眼净拖后腿的温煦,转身关门同时,换了副嘴脸朝屋里说,“不买就算了啊爸,别笑,早点睡,晚安~”
陈秋初一直朝温煦龇牙咧嘴到他们的房间。
“洗澡洗澡,”温煦关上门,给陈秋初摘书包,“亲嘴亲嘴,我们抓紧时间,睡前来两下!”
陈秋初笑出来,书包一扔,推了把温煦肩膀,“你是忘了你刚坏了我的好事了吗?”
“宝贝!”温煦一把抱住陈秋初,拂着他背,“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你不要出去骗人了,你不会真的觉得叔叔会买你八百一碗的松茸吧?”
陈秋初逮住温煦脖子轻轻咬了口,“是八百的事嘛?”
“那是多少的事?”温煦松开他,一脸求知欲,“松茸已经到被做熟那一步了,再没有能涨到一千六的步骤了。”
陈秋初捧住温煦脸蛋,双手搓了搓,“你真的好可爱啊宝贝。”他啵唧亲了下温煦嘴唇。
温煦虽然不明所以,他也不需要明所以,求知欲本来也就只有一瞬,已经到他想要的那步了,便什么都可以抛开了。
俩人一直在浴室尽兴到凌晨一点多,才心满意足上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