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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雪 五年后,冬 ...

  •   五年后,冬至,一架从首都出发的飞机,划过漫长的白昼和黄昏,最终同太阳一起,降落于白雪皑皑的地平线。
      最后一线粉色暮光里,温煦第一个冲下飞机,一路飞奔。
      双眼是模糊的,嘴唇是咸的,他擦了一把眼睛,看清了站在人群边缘的陈秋初。
      陈秋初戴着黑色的毛线帽,双手在白色连帽卫衣的衣兜里揣着,下身黑色牛仔裤,一件很长的黑色羽绒服,挂在他小臂上。
      温煦带着一身的寒气,抱住雪一样味道的陈秋初。
      “秋初,”温煦的眼泪汹涌依旧,“秋初,秋初,秋初......”
      陈秋初的羽绒服掉在脚边,他泪中含笑,搓着他背,“我快想死你了温煦。”
      “秋初......”温煦越抱越紧,脸埋在陈秋初颈间,“秋初......”
      “我在我在我在我在我在,”陈秋初眼泪落在温煦肩上,“想我了吗?说话宝贝。”
      “我好想你,”温煦哭得都开始喘了,“我好想你秋初,我真的好想你,秋初,秋初。”
      “我也是,好想你。”陈秋初说完,闭上眼睛,眼底滚出两滴眼泪,他专心跟温煦拥抱。
      大概过了有很久,直到拥抱之外,还有了其他欲望,陈秋初拍了拍温煦背,“松开吧,我想看看你。”
      温煦脸埋在陈秋初侧颈间,深嗅后亲了一口,缓缓松手,手扶在了他腰上。
      太久没见了,陈秋初红着眼睛细看他。温煦还是视频里看到的那样,松散扎了个小辫子,底部散发遮了点后脖颈,额前碎发毛茸茸的,一看发型的整洁程度,就知道他下飞机前专门整理过。
      太想念了,陈秋初捧起他脸,人来人往里,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两年前,温煦第一次在这个机场,被陈秋初亲时,还有些担心,这样的次数多了,他就知道这里没人在乎了。
      他回亲了一下陈秋初,看着他日渐回温的双眼,他眼底再次蓄满泪水。
      “你果然还是没有胖回来,”他流下眼泪说,“你还说是视频看着显瘦。”
      陈秋初用手指抹着他眼泪,“胖回来了的,胖了三斤了都。”
      “还差七斤,”温煦拉起他手,“我下次见你你一定要涨够。”
      “你开什么玩笑呢?”陈秋初跟着他走,“两个月后我们就见了。”
      “我忘了过年了,”温煦看着他,“明年你毕业,你一定要胖回来。”
      “好。”陈秋初笑了下,“胖回来,我听你的。”
      温煦看他笑着,更心疼了,他想起陈秋初曾经那么挑食,到国外不过半年,他们打视频时,他看到他在吃香菇,那曾是他最不喜爱的食物之一。他不挑食了,什么味道都能接受了,可什么都没法让他回到以前了。
      出了机场,不过下午三点,夜幕就已经降临。他们打车前往温煦去年来时,订的酒店。
      看着陈秋初雪一样白皙的面容之后,飞驰而过的昏黄路灯,温煦想,他曾最不爱白昼短的日子了,却来了有最短白昼的地方。
      到了酒店,陈秋初同前台交流几句,温煦递上护照,陈秋初拿过一张房卡,打开一扇门。
      “你订了个什么?”陈秋初插上房卡,房间亮起灯。
      “订了个好的。”温煦关上门,摘下书包,放在咖啡吧台上。
      陈秋初将屋子里看了看,十个他的宿舍公寓拼起来,都没这个大。
      他笑了下,“上了半年班儿,给你大手大脚的呀,一周呢,你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钱,”温煦亲昵地抱住他腰,“我要给你做饭。”
      陈秋初拖着温煦走了两步,果然看到客厅尽头,一间比他宿舍还大的厨房。
      陈秋初又笑起来,看着他身后,跟他一步一挪腾的温煦,问他:“小温,这几天工作累吗?”
      “你不要学他们。”温煦拧眉亲了亲陈秋初脸颊,而后说,“老公不累,一点都不累的。”
      陈秋初鬼心思起,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那就好,老公好棒。”
      “秋初。”温煦抱着陈秋初的手瞬时收紧,他咽了咽口水,“秋初......”
      难受得要命却说不出话来,温煦直接用身体表达,他手探进陈秋初衣服里,吮吻着他脖颈。
      陈秋初感受着身后的热度,计谋得逞,他捧起温煦脸亲了两口,拉开他,“羽绒服脱了,不热吗?先洗手。”
      给以前的温煦,可能都不听,抱着继续亲了。
      现在的他很听话了,他松开陈秋初,脱了那年陈秋初买的那件白色羽绒服。
      洗过手出来,陈秋初瘫坐在沙发上,温煦紧随其后,抱起陈秋初翻了个身,让他趴在他身上。
      憋了有半年了,身体的各器官,看着眼前爱慕的人,都在蠢蠢欲动,陈秋初也是。
      他先吻上温煦,温煦舌尖探入陈秋初牙关。
      刚躺下没多久,俩人跌跌撞撞闯进浴室。
      浴室里有个很大的洁白浴缸,很适合这样那样,陈秋初看了几看,就算拿消毒水泡一遍也躺不进去,算了。
      等他转过头去看淋浴间,温煦已经脱了上衣。
      他一把抓过温煦光滑的胳膊,凑近看了看,“你毛呢?”
      “我...”温煦耳朵红透,嘴上还带着抹笑,“我没毛啊。”
      “你有几根毛我都知道,你还没毛?”陈秋初说完,翻着温煦前前后后看了看,寸毛不生。
      “我真的没毛,你记错了。”温煦小声说。
      陈秋初难以置信地看着温煦,解开了他裤子纽扣,温煦没动,他又脱下一层保暖裤,看着他光洁的大腿,嘴都合不上了。
      “你毛呢?”陈秋初盯着腿问。
      没等温煦回答,他又拽下一层内裤,再次震惊发问:“你毛呢?!”
      “我没毛。”温煦又羞敛,又期待般地笑着,“我真的没毛。”
      陈秋初直起身,手指戳了戳他内裤,“我是傻子吗?”
      “你没生病吧?”他又问。
      “没有没有,”温煦扶住陈秋初肩膀,“不要担心,秋初,我没生病。”
      “那你毛呢?”陈秋初看着他眼睛。
      “我......”温煦扭扭捏捏说,“我...搞掉了。”
      陈秋初愣了愣,迟钝着问:“怎么搞掉的?在哪儿搞掉的?”
      “我...用那种..脱毛的..机器,”温煦说,“然后...没在哪儿,就在老三小家。”
      “你...”陈秋初话一出口就笑了出来,“你脱毛干嘛啊?”
      “给...给你个惊喜嘛。”温煦笑眯眯说。
      “这是......”陈秋初咬住嘴唇,“这...这是惊,喜...也确实挺喜的,你小子怎么想到脱毛的?”
      “有天我回家...”温煦认真回复,“有张广告卡在门上,我本来要扔的,但我看到上面有句话,说:想要老公欲罢不能吗?来脱毛吧。然后我就...找了下脱毛的方法。”
      温煦话说到一半儿,陈秋初低着头狂笑。
      “想要.......哈哈哈哈哈,”陈秋初扶着他双臂,笑得停不下来,“想要老公哈哈哈哈哈欲罢不能?脱毛?哈哈哈哈哈。”
      温煦咽了咽口水,看着陈秋初后脖颈,“你...你...你你喜欢吗?”
      陈秋初没挺身,手指换了个方向,再次勾开温煦内裤边,往下看了眼,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温煦啊哈哈哈哈。”
      他抬起头,“是不是什么广告,只要打上老公,男朋友,就都能挣到你的钱啊?”
      “那也不是,”温煦笑了下,“我还是有辨别意识的,我知道你确实喜欢毛少的。”
      “你本来毛就不多啊!”陈秋初松开温煦,看着他腰腹,“再说了,谁说我喜欢毛少的了?我怎么就不能喜欢那种......络腮胡,毛发旺...旺盛的。”
      温煦嘟起嘴,抬起陈秋初胳膊,撸起他袖子,“你看你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竖什么竖,”陈秋初拉下袖子,“这是冷的。”
      他顿了顿后,手搓了搓袖子,问温煦:“你喜欢毛多的还是毛少的?我要不要也脱一个?”
      “不要。”温煦等不及了,他抓住陈秋初卫衣衣摆,“你一根毛都不能少,你哪里我都喜欢,继续吧秋初?”
      陈秋初抬起胳膊,温煦扒掉了他卫衣。
      □□后,陈秋初打开淋浴喷头。
      百般欲罢不能后,已经下午六点半。
      门铃响,是温煦叫的餐,他将餐车推到陈秋初眼前。
      “中餐?”陈秋初趴在床边看着。
      “嗯,”温煦坐在他脑袋边,“这顿我知道来不及做,就让他们做了。”
      陈秋初摇摇脑袋,“我也是过上大老板的生活了。”
      “我喂你好不好?”温煦摸了摸陈秋初还没穿上衣的背。
      “不至于。”陈秋初坐起来,“把我睡衣睡裤给我。”
      温煦到陈秋初书包里,取出睡衣,他认出,是他的一身短袖短裤,陈秋初今年六月,从老三小家离开时带走的。
      俩人吃完了顿饭,刷过牙,又躺回床上亲在一起。
      温煦拉起陈秋初左手,亲亲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再亲亲他手腕上,已经换过几条绳子的红绳。
      陈秋初摸了摸温煦的戒指。
      这对说好了23岁戴上的戒指,24岁才戴上。
      今年温煦毕业那天,温煦给他戴上的。两只铂金素圈戒指,内部刻着彼此的名字,这是陈秋初设计的,温煦在彼此的名字后面,加上了各自的名字。
      摸完戒指的手,滑到了他胳膊上,陈秋初懒洋洋地问:“你这毛还能长出来吗?”
      “你希望它长出来吗?”温煦靠床头坐着,摸着他腿上的,陈秋初的脑袋。
      “那就是还能长出来对吧?”陈秋初问。
      “你希望它长出来吗?”
      陈秋初伸手,朝着温煦只有痛感的小玩意儿上拧了一把,“还能长出来的话就长出来!”
      温煦对于胸口的痛感毫无反应,微蹙眉头问他:“你不喜欢我没毛吗?”
      “我跟你一样,”陈秋初笑着,“你哪儿我都喜欢,包括毛,明白了吗?脱毛疼吗?”
      “不疼。”温煦手下滑到陈秋初后脖颈上,虽然才结束,他还是想亲。
      他忍住了,摩挲着他耳垂问:“论文还有需要我帮你看的吗?”
      “暂时没有,”陈秋初语气慵懒,“之后有,到时候我先看,我应该能解决,太难了就问你。”
      “好,决定好...”温煦停顿了下,“...决定好...回哪里了吗?或者你不回来也可以的,去你想去的地方就好了。”
      “我最近想......”陈秋初翻了个身,看着温煦,“我想回紫荆湾,然后再看工作情况,回内地。”
      “好。”温煦摸着陈秋初额前的头发,“这次我必须去,你不许再拦我。”
      陈秋初笑了下,“你现在工作多好啊。但我不拦你,你种地都能比别人种得好。”
      温煦弯腰,在陈秋初额头亲了一口,又亲亲他鼻尖,“别人是指叔叔吗?”
      陈秋初笑了出来,想起陈威种的那几亩稻粒小到看不清的水稻。
      “你大概几月份能从这里离开?”温煦问。
      “七八月吧。”陈秋初说。
      “你确定好了是紫荆港的话,”温煦笑着,“我就先去了,安顿好老四小家,我来接你。”
      “好,我确定了跟你说,”陈秋初攥住温煦手,“可惜了小电驴了,才买了半年,二手卖了吧。”
      “不卖。”温煦摇摇头,“你挑的,你还坐过,我不卖。”
      “我还坐过出租车呢,”陈秋初说,“你去把出租车抢来。”
      “不一样。”温煦哼唧着,“没关系的,我...找车运回风和吧,叔叔骑。”
      “倒也行,但运的费用估计都够重新买一辆了。”陈秋初笑了下感慨,“咱俩大手大脚的程度啊,跟千万富翁差不多。”
      “我挣。”温煦爱昵地看着他,“亿万都挣。”
      陈秋初拉起温煦手,亲了一口他手背,“行,那我可就打算毕业就躺家里了啊。”
      “没问题,”温煦笑嘻嘻地,“那我可就开心坏了,我也不上班了,我们都躺家里!”
      陈秋初笑起来,“看来不上班是我们共同的梦想,我们好好挣钱,早点儿退休吧,我也想种地。我最近老想,从地里挖出一大串土豆,都比坐在工位前,一天天处理数字来的舒坦。”
      温煦的嘴角缓缓下落,他另一只手覆上陈秋初脸,怜惜地抚摸着。
      数学是陈秋初选的,是他当年唯一想学的,投入在数字里的他是安心的,可毕竟不是符合他天性的事,相处得久了,很多东西就开始消失了。
      不过对于陈秋初而言,消失的那些东西,只能说...数学没能让它们回来。
      “你累了,秋初。”温煦看着他。
      “我不累,”陈秋初笑着,“一想到还有半年就能和你永远在一起了,我就一点儿都不累。”
      温煦弯下腰,吮吻陈秋初嘴唇。
      陈秋初起身,坐在温煦腿上,抱着他腰接吻。
      火星子很快蔓延开,整张床都烧了起来。
      一个多小时后,俩人第二次穿上衣服。
      “之前你来的时间短,”陈秋初靠着床头,“我都没带你逛,明天我们出去逛逛,下午我们出发,去看极光。”
      “后天逛吧,”温煦靠着陈秋初肩膀,“明天我们在这里待半天,我给你做饭,下午看极光?”
      “可以。”陈秋初说,“你带电脑了吧?请这么久假,要远程处理急事吧?”
      “我没带,”温煦傲娇地说,“我不处理。”
      “真酷。”陈秋初挑了挑他下巴。
      “睡吧。”陈秋初往下滑,“有时差,这会儿应该都是国内的凌晨了。”
      “没关系我不困。”温煦扒着他胳膊。
      “我困,”陈秋初刚打完一个哈欠,“当地时间也已经十点了,宝贝,因为你要来,我好几天晚上都没睡好了。”
      “好吧。”温煦钻进被窝,抱住陈秋初,“那我们睡吧。”
      “嗯,”陈秋初关了灯,“这次时间还多呢。你小子,一周多,这房子得花了多少钱啊。”
      “没关系,你也住好一点嘛,要给你租个好点的你又不,你把电脑带过来吧,在这里写论文。”温煦说。
      “嗯,宿舍离学校近,跟你说了八百遍了,你忘了我申请花了多大劲儿啊。”陈秋初嘟囔。
      “记得。”温煦小声说。
      “睡吧,”陈秋初语气都蔫儿了,“运动量好久没这么大了,困死了。”
      温煦嘿嘿笑了下,才说“好,晚安宝贝。”

      第二天,陈秋初二十五岁生日,学校明天才开始放寒假,陈秋初今天请了假。
      俩人在酒店吃过早餐,一大早就去了华人超市,拎回两大包食材。

      小小缠绵一会儿,温煦掐着点儿地进了厨房。
      陈秋初煮了两杯咖啡,端去一杯给温煦。没有丝毫帮忙的意思,从身后抱了抱他后,揉揉他屁股,在温煦着急忙慌撕纸擦手时,一溜烟儿跑了。
      厨房外,客厅落地窗前,陈秋初看着心急还没吃上热豆腐的温煦,笑得开怀。
      笑完,他找出手机,拨通陈威的视频电话。
      “爸,”陈秋初站在窗前,喝了口咖啡,“我生日,您不发红包就算了,连个电话都不打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怕打扰你们吗?”陈威在风和木屋的院子里,“知道你俩今天正甜蜜着呢。缺我这一声祝福?”
      “缺着呢,”陈秋初看了看陈威背景,“五六点了天还亮着呢?”
      “对啊,”陈威四处转头看了看,“你忘了,冬天也要六点多才黑呢。还有一个小时。你那儿怎么还亮着呢?”
      “给你看。”陈秋初将视频调了后置,展示了下窗外的雪景,“漂亮吧?天才亮不久,还有三四个小时就黑了。”
      “漂亮。”陈威说,“你都看腻了吧?”
      “还行,我没想过我会喜欢雪。”陈秋初摄像头也没调回来,看着窗外喝了口咖啡。
      厨房紧接着传来一声:“你喜欢什么?”
      陈秋初笑了起来,看了眼手机里的陈威,对方也听到了,在笑。
      “你!”陈秋初喊了声,“你,听到了吗?”
      温煦凑过来,“怎么忽然跟叔叔说你喜欢我?”
      “想说了呗。”陈秋初说完,兴致勃勃跟陈威说,“爸,你看看阿来同学订的酒店。”
      “你去厨房。”他推了下温煦,“等会儿来拍你。”
      温煦笑了下,往厨房走,“好吧。”
      “你看看这个客厅,”陈秋初边笑边跟陈威说,“堪称豪华了。你看床...床就不看了,两米多的大床,床垫可舒服了。你看这个落地窗,还带厨房。”
      陈秋初到厨房外,连着温煦一起拍了一圈儿,温煦转头,呲着大牙朝手机笑了下,叫了声:“叔叔。”
      “嗯。”陈威应了声,笑着说,“阿来有钱全往你身上花,这会儿还给你做饭呢?”
      “嗯。”陈秋初看了眼温煦后背,没忍住笑着。
      “你看你笑的。”陈威点评。
      “爸我这辈子最感谢你的事,”陈秋初将手机调到前置,“第一件是给了我小命,第二件就是带我去抱朴。”
      陈威笑了声,没看手机屏幕,感叹说:“真奇妙哈,谁能想到呢。”
      “是啊,我们晚上去看极光。”陈秋初说,“完了发照片给你。”
      “行啊。”陈威看着屏幕,“怪不得你这会儿打给我呢。”
      “你确定我毕业前你不来逛逛了?”陈秋初看着陈威,“看看极光啊。”
      “不了。”陈威笑了下,“年轻人看吧。”
      “行吧,”陈秋初说,“你吃饭了吗?”
      “哟,”陈威刷一声起身,“我米线还锅里煮着呢。”
      陈秋初看着陈威上了楼,之后将手机晾在了一边,他知道他是捞米线去了。
      “你拌着吃啊?”陈秋初看着手机里的木屋天花板问。
      “嗯,”陈威回,“之前阿来给你做的那个牛肉酱,不是给我也寄了嘛,拌什么都美味。”
      “你吃点儿菜和肉。”陈秋初说。
      “吃呢,中午吃,”陈威拿起手机,“下午就想吃口米线。行了,我吃饭了,你给阿来帮忙去吧,一个人在厨房忙呢,怎么一点我的绅士风度都没遗传到?”
      “要有我才能遗传到啊,”陈秋初逗着他,“没有的东西怎么遗传?”
      陈威白了他一眼,“多摸良心。挂了啊,生日快乐小子,等会儿转你红包。”
      “行嘞。”陈秋初咧嘴笑着,“就等您这句呢,那我挂了啊,下周我们就回来了。”
      “嗯,路上小心。”陈威说完,挂了电话。
      陈秋初放下手机,踢踏进厨房,再次从身后抱住温煦,亲亲他脸蛋。
      温煦乐得开花,他停下手里活儿,亲亲陈秋初嘴唇。
      俩人维持着这个姿势,一直到温煦的四道菜下锅。
      酒店对油烟的容忍量有限,几道菜都只能炖蒸熬煮。
      出了厨房,温煦给陈秋初匀了点儿自己的咖啡,俩人在窗边,喝着咖啡,享受了会儿冬日奢侈的日光。
      一个小时后,温煦的几道菜出锅:鸡汤,虾仁蒸蛋,豆豉鱼,芋头排骨,蚝油青菜。
      “不浇油可能味道会差一点。”温煦看着陈秋初夹起块儿鱼肉说。
      陈秋初塞进嘴里品了品,“不一样的风味,蒸的也好吃。”他夹起块儿青菜,“这玩意儿还能不炒啊?”
      “嗯。”温煦看着他吃,“这个味道肯定差,耗油这些都没有过油直接蒸的。”
      “好吃。”陈秋初摇头晃脑,“有半年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了。这些都在家做过好几遍了吧?”
      “嗯,”温煦拿起筷子,“接下来几天的菜,我都提前试过了。”
      “跟了你好幸福啊。”陈秋初嘴唇油油的,笑意盈盈地往自己米饭上盖了几勺蒸蛋。

      五道菜,两个人吃得精光,陈秋初连鱼里的豆豉和红椒都捡着吃完了,鸡汤一滴都没剩。
      温煦将碗丢进洗碗机,出来时,陈秋初已经在沙发上躺平了,双手覆在吃撑了的肚皮上,安详异常。
      “把票买了吧。”陈秋初看着站在他边上的温煦。
      “好。”温煦从床头拿过他手机,坐在陈秋初边上,将他脑袋放在他腿上。
      “我们先直接转机回风和,”陈秋初指挥着,“返程的时候,我在老三小家待两天。”
      “好。”温煦点点头,点开手机。
      陈秋初往他肚脐处挤了挤,去够着看他手机。
      “压...压压着了,秋初。”温煦并了并腿,低头看着陈秋初。
      “我知道。”陈秋初调整了一下脑袋的位置,怎么调都压得着,于是他说:“忍着。”
      温煦点进购票软件。
      “手机拿远一点儿。”陈秋初不太看得清。
      温煦顿了顿,往外伸了一些。
      “可以了。”陈秋初说。
      温煦输入起始地和目的地,手指在界面停顿良久。
      最终他左手一把捂住陈秋初眼睛,右手飞快操作。
      陈秋初猛地起身,“经济舱经济舱经济舱!”
      温煦还没操作完,拿着手机飞快跑进了卫生间。
      “经济舱!”陈秋初在后面追。
      温煦倒锁了门,安心买票。
      “经济舱,温煦!”陈秋初拍了把门,气得叉腰站在门口骂:“你能不能别这么花钱了?啊?你真的是,飘得我都找不着北了你知不知道?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啊!”
      门内毫无回应。
      “我跟你说你今天要是买的不是经济舱,下次就我...”陈秋初话还没说完,温煦嬉皮笑脸开了门。
      “什么舱?”陈秋初瞪着他问。
      “商务舱。”温煦抱住了陈秋初,“哎呀秋初,好几个小时呢,我想要你尽可能舒服一点,你放心,国内的我都买的经济舱的。”
      陈秋初在他怀里叹了口气,“你怎么办啊温煦,辛苦工作挣的钱,我一出现哗哗地往外流,你工资卡看见我都怕了吧?”
      “没有,你说什么呢,”温煦苦口婆心般地抚着陈秋初脊背说:“我的钱你知道啊,我一会儿就挣回来了。我每天上班就想的是挣钱给你花啊,你不要我花我上班干嘛?”
      陈秋初听着24.5岁的温煦说这些话,他想起了14.5岁的温煦。
      十年的今天,温煦说他过得不好,没办法对他好,连来看他,送他野果子的能力都没有了,所以不愿意让他抓住他。
      “你花就花,”陈秋初语气软了些,“但你也...”他笑了出来,“过于奢侈了。”
      “没关系的,”温煦笑着,“让你舒舒服服的,是我最大的心愿。”
      陈秋初手扶上温煦腰,捏了捏,摇头感叹:“我快要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那就不知道,”温煦哄着他,“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陈秋初笑了下,“走吧,看极光,虽然看了也没什么用。”

      温煦对极光不感兴趣,陈秋初也没打算彻夜追,他只是想去碰碰运气,看到了,这辈子也算是跟温煦一起,多看了一次自然盛景,看不到了也无所谓,总之无论如何,要连夜回酒店,这么贵的房间,空两小时都是浪费。
      他提前买好了机票,俩人往北极圈内飞。
      落地又三十分钟的车程后,他们到了极光观测点,陈秋初选的观测点,是极光爱好者必来的地方之一,人少,天气也好,夜空纯净无比。
      事实上,在飞机上,他们就已经透过窗,看见了天边浅绿色的一缕光。在乘车往北深入时,司机尽职尽责地提醒:“朋友们,看窗外。”
      人在没遇见一些事情前的所有畅想和判断,都有可能在遇见的一刹那里,因词不达意而久久沉默,在沉默中,畅想渺如砂砾,判断倾覆。
      站在因为太遥远,而只有寥寥几人的无边雪地里,看着木屋和雪松之上,铺于穹宇,分秒变幻的绿色光带。陈秋初想起了陆小贤。
      他知道这些舞动于夜空的绿色光芒,其实只是太阳和地球之间的一个物理过程,它们实际上毫无感情。
      可他却无端地生出,这些争先恐后般静默变幻的,夜空纯净时才会显现的,是那么像那些已离开这个世界的,柔软的灵魂们。
      温煦看到了他眼里看到的,他将陈秋初抱在了怀里。
      怀里的人很快颤抖起来,他听见了他思念的呜咽和呢喃。
      每当这个时候,温煦除了眼泪,翻涌而起的,还有时刻蛰伏着的恨,每次浇灭恨的,都是更强有力的无能为力。

      陈秋初有四年多没吃过他做的面条了,不是陈秋初不吃了,是他不做了。陈秋初时隔半年多,再次在风和的院子里,端起他的面条时,刚吃了一口他就哭得痛彻心扉。
      那天他嘴里反复呓语般念叨的,只有‘小家’二字。可温煦知道,小家还在,他想要的,只是那段时光,那段可以在大小家之间自由来去,那段所有人都还在,那段无忧无虑,风和日丽的日子。
      所有他曾做过的菜单里,独独面条,陈秋初对它怀有的情感最浓厚,自那以后,温煦再不敢做给他。

      陈秋初湿润着眼眶再抬头,绿色的极光早已变幻过千万种形态,它晕染的面积更大,光芒愈加明亮,眼花缭乱中,陈秋初和温煦,躺倒在及膝的雪地里。
      陈秋初安静地看着夜空,温煦连压带刨,打通了他和陈秋初之间雪做的墙壁,然后面朝着他。
      陈秋初转过头,伸手拽拽温煦的帽子,让它紧紧护着脸。
      “你还有我,秋初,”温煦轻声说:“你永远有我,我永远爱你。”
      看着温煦发红的鼻尖,陈秋初也转身面对他。
      “我知道,宝贝,”他说,“我也是。”
      俩人就这么面对而躺,静静看着彼此的眼睛,未用再多言语。
      旁边走过几个当地人,将他们看了一眼,说了几句温煦只听懂了一半儿的本国语言。
      陈秋初笑了出来,“走吧,”他说,“人以为咱俩冻死在这儿了。”
      温煦跟着起身,隔着厚重的手套拉住陈秋初手,俩人返程。

      刚进房门,酒店送来了晚饭和小蛋糕。
      落地窗前,陈秋初许了温煦十五岁的愿望。没有蜡烛,他没吹灭任何愿望。
      次日,俩人一直在酒店等到十点天亮,才出门散步。
      这天无雪,日头晴朗,天空碧蓝。俩人往公园一走,就是晒足两个小时的太阳。
      陈秋初也没有做专门的计划,公园走完,又沿着不知道什么方向的街头走。
      寒冷的天气,陌生的面孔,无需动脑就听不懂的语言,人和人遥远的相处距离里,陈秋初倍感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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