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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不准我碰 ...
意识模糊间林屿忽然感受到头顶不断流淌的雨水突然停息,随后他被人腾空抱起。
嘈杂的人声自四面八方涌来。
“人在这儿!”
“太好了,找到了!”
“林屿!”
“醒醒,林屿!”
温热的手心轻轻拖起脸颊,林屿努力想睁开眼。
贺怀舟模糊的脸出现在眼前,一双眼睛红得可怕。
“贺怀舟.......”
“嘘------”贺怀舟把人紧紧抱在怀里快步朝着外头车的方向走去,“不要说话。”
林屿面色灰败、毫无血色,然而脸上、手上还有腿间全是不同程度的划伤和磕碰伤。天知道刚才在树下找到昏过去的人时有多害怕-----林屿整个人一动不动,双眼紧闭地倒在那里,头顶的雨水从他身上无情地一遍遍冲刷,泡得人体皮肤肿胀发白,像是再也不会睁开眼。
贺怀舟不敢再想,把林屿死死按向胸口。
却又猛地一顿-----
“你在发抖?!”
滚烫的温度从林屿的额头传来,贺怀舟心下狠狠一沉。
只能加快速度朝车的方向跑。
身后的搜救人员跟不上他的步伐,只能追在后头喊-----
“贺总,最近的医院离我们这儿要整整两个小时!”
“是叫救护车还是......”
“我自己带他去!”
救护车的速度肯定赶不上他开车,他回头吼道,“去把紧急医疗救援包给我拿来!”
贺怀舟一把打开车门,将又昏迷过去的人小心翼翼放在后座上。
“贺总,医疗包!”
经理在一旁帮他打着手电。
林屿被强光晃得眼皮一颤。
“手电关了!”
“好、好的!”
经理被他吓一跳,连忙改成温柔些的手机照射。
“刺啦------!”
贺怀舟动作飞快地用剪刀划开林屿的裤子,露出伤痕累累的小腿。
贺怀舟皱着眉利落地给他腿上深深浅浅的划伤清洗了一遍,又飞快淋了一遍碘酒,林屿疼得下意识抽腿,被贺怀舟一把摁住,确定每道伤口都已经清理完毕,这才把人扶起来靠在座椅上,腿上的伤还不是最重的。
“手机给我。”
“哦哦!”
经理连忙把手机递给他,贺怀舟回头看他一眼,“你可以走了。”语气实在算不上友好,经理知道他这铁定是被记恨上了,毕竟原本负责不让游客进入森林的酒店工作人员被他喊去前厅帮忙了,要是有人看着兴许林先生就不会跑到森林里去。经理心里苦啊,那正常人谁能料到有人暴雨天跑去深林里找死?但这话他自然不敢说,哑巴吃黄连也只能认下这一遭,见贺怀舟赶人也不敢再待着,于是利落走开,却也不敢走远,“有什么需要您只管和我说,我就在旁边守着呢!”
贺怀舟没心思理他,他深吸一口气,这才将光照在林屿的下巴上。
刚才光线暗没看清,只是抱着人的时候隐约感到温热的液体顺着林屿的脸流到他的衣服上,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雨水,后来才意识到雨水哪儿会有人的体温?
看清林屿下巴的状况贺怀舟动作猛地一顿-----一道横贯林屿下巴、长达五厘米极深的血窟窿正往外汩汩冒着血,伤口边缘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发胀,隐隐有要化脓的痕迹。
“疼、好疼......”
贺怀舟试图清理的动作一顿,手抖了抖。
他把人跪在车内,把人搂在怀里哄着,自己却抖得比受伤的人更厉害。
“听话......必须得上药。”
这句话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自从看见林屿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开始,贺怀舟就止不住地发抖,眼前阵阵发黑,躯体化再次席卷而来,但他又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倒下,把昏迷的林屿假手他人。于是狠狠咬了口舌尖,血腥气自口腔蔓延,这才勉强恢复了理智。
贺怀舟稍微退开些,双目赤红地看着林屿,“再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了。”林屿已经烧得没了意识,嘴皮无意识地翻动,浑身滚烫得吓人,自然是无法回应他。
贺怀舟狠心摁住林屿抗拒的双手,把吸满了酒精的棉球整个摁在伤口上。
“唔!”
林屿猛地弓起腰,疼得泛起生理性泪水。
棉球很快变红,贺怀舟皱着眉迅速又换了一个,反反复复清洗了三遍这才“刺啦”一声扯开纱布,咬断一截缠在伤口处。
总算处理完贺怀舟已是满身大汗,然而这样还不行。
本来就不知道是在什么脏东西上磕的,还淋了生雨,这伤口必然会化脓,更何况人现在已经烧了起来,必须得尽快去医院。
贺怀舟把人抱起来走到驾驶座放好,又系紧安全带这才跑进驾驶座。
库利南很快发动朝着酒店外开去。
“喂?”
车载电话打进来,贺怀舟看了眼还是摁了接通。
“贺总,您这会儿有空吗?”
“没空。”贺怀舟抬手就要挂断,“回头再说。”
“是关于林先生的事。”
贺怀舟手一顿,下意识看向副驾昏迷的人。
高烧下林屿整个人像是烧开了,脸、耳朵甚至是脖子都泛着不正常的粉,热气把人蒸得难受,他像是做了噩梦,眉头紧锁、难受地哼着。
叶柏意说了一句什么,贺怀舟眸中闪过一丝戾色。
“贺总?”
“我知道了。”
贺怀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乎要捏碎,他咬紧牙关才克制住没有把手机给摔出去。
胃部又开始绞痛,他稳住心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开车上。导航导的最近一条道只要五十分钟就能到医院,然而山路崎岖并不好开,弯弯绕绕又靠近山体,在可见度极低的暴雨夜很容易就发生车体打滑或者山体滑坡事故。
车外暴雨如注,雨刮器疯了般拼命来回摆动,山路两旁树影剧烈摇晃,贺怀舟眼前一阵模糊,刚才叶柏意说的话在脑中反复回荡。
“贺总,您猜得没错,那个暗地里一直在探寻林先生踪迹的势力,背后就是过去三年和林先生在一起的那个人,也是因为他的阻拦我们才一直没能查到林先生的踪迹,但那人最近似乎改了主意,主动暴露行迹,我们的人跟着追到一所五星酒店,然而却被前台告知顶层的客人已经退房离开了。本以为线索到这儿就断了,没想到那个房间里留下了不少东西,包括一叠照片和一个录像带。”说到这儿叶柏意语气一顿,犹豫半晌还是道,“照片是直接打印出来的,我已经全部发您了,至于录像带里的内容等您回来再看。”
贺怀舟只是看了一眼,就被照片里的画面刺痛——那是在一艘邮轮上,林屿站在栏边被人搂着,露出半张灿烂的笑脸。搂着他的男人只露出半边肩膀以及一只紧紧扣着林屿肩头的手。
照片底下还有拍摄时间,显示是三年前,五月30号。
正好是贺怀舟大学毕业那天,一群人出海在船上办派对看烟花那天,也是贺怀舟醉意朦胧间猛然看到那个和心心念念无数个日夜的人完全重合的侧影那天。
也许那天并不是他的幻觉。
原来那天林屿真的和他在同一片海面,甚至就在距离他不到一海里的船上,却是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名为嫉妒的情绪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都灼烧。那个男人是谁,林屿究竟和他怎么认识的,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却一无所获。
贺怀舟偏头看着毫无知觉还在昏迷中的人,明明人就在面前却前所未有地感到恐慌,仿佛随时都会失去,他痛苦无比地拧起眉——
“你究竟知不知道……”
余光一闪,车身猛地一个急刹踩停!
只见远光灯底下分明照映着断壁悬崖!
贺怀舟一瞬间心乱如麻,心跳快得像要自己蹦出来,他下意识去抓林屿的手。
却被猛地甩开!
“不要碰我,走开!”
林屿面色红得不正常,眼睛还紧紧闭着,无比痛苦地咬着下唇,殷红的血液霎时染红苍白的嘴唇,触目惊心。
方才那一甩用尽了力气,贺怀舟毫无防备手臂碰撞上方向盘瞬时红了一大片,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红着眼睛看着林屿,几乎是一字一顿——“不准我碰你,就准别的男人那样搂着你?”
没有回应。
只有林屿痛苦的呻吟。
贺怀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浓烈的不安和恨意,重新启动车辆,然而胃部的疼痛却让他连聚焦都变得困难,贺怀舟摸遍全身才终于认命地意识到药没带在身上。
他重重靠在椅背上,沉重地喘息。
距离林屿失踪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六个小时,贺怀舟缓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了眼,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雨还在下,暴雨冲刷路面的声音将他们包裹,再往前头开车身左边就是山体,遇上滑坡也只是个概率事件,他不能去赌,更何况他现在这个状态不能开车。
冷静下来贺怀舟终于恢复了些许理智,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不叫酒店的工作人员送他们去医院。然而发病时就是不讲道理,满脑子都是只有他能保护林屿,也只有他才能保护。
“呜,好热......”
林屿身上盖着贺怀舟的外套,刚才还在发抖这会儿却试图把身上的衣物全都扒开。贺怀舟单手摁住他的手不让外套滑落,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叫人来。
“好热,好烫!”
不料林屿猛地哭嚷起来,急促地喘息像是周围的空气都被夺去,他突然无比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口鼻,手指拼命在喉间上下抓着,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指甲在白皙的脖颈间刮出血淋淋的抓痕,下巴处的伤口随着剧烈的动作再次渗出血来,鲜血顺着修长的脖子一路染红了衣服,林屿却对这一切无知无觉,泪水自他紧闭的眼睛里滑落,他压抑地小声哭喊,“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
贺怀舟解开他的安全带试图将他整个人带进怀里,然而林屿却像是触电般拼命挣扎,“走开!不要碰我!走开......!”
贺怀舟死死掐了把自己强迫自己清醒,抬手擒住林屿胡乱拍打的手,“睁开眼看着我!”他声音嘶哑无比,一只手不得不紧紧扣着林屿的脖子防止他再次伤害自己,“我不会伤害你,这里没人能伤害你!林屿!”
“求求你,求求你...... ”贺怀舟将人死死抱在怀里,不停地在耳边呼喊却毫无用处,林屿像是陷入了一场永远都醒不过来的噩梦,梦里只有无情的火焰吞噬一切,呛人的烟雾,火舌窜起时火光将整个狭窄的小屋映照得无比亮堂,也映照出女人决绝疯狂的面容。
“求、求......咳咳咳咳咳-----”
被迫吸入了太多有毒烟雾,林屿眼前灰蒙蒙一片,开口差点把肺给咳出来,不得不大口呼吸进更多的烟雾,喉间剧烈的灼烧感彷佛正在燃烧的不是这个小房间而是他的五脏六腑。
林屿再也站不住,猛地跌倒在地。
脚踝却在这时被一双手猛地抓住!
他无比惊悚地回头-----
那是一张血肉模糊到几乎辨认不出五官的肥腻人脸。
准确来说,应该是个男人的脸。
狰狞、痛苦、濒死的绝望以及滔天的恨意和不甘。
透过血淋淋、扭曲模糊的面孔深深烙印在林屿紧缩的瞳孔里,无边的恐惧和强烈的恶心如同一条毒蛇迅速爬满他全身。
“呕------!”
林屿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女人沉默地看着这漫天火光,却突然大笑起来。
像是为这最终的解脱和报仇的快意而高兴。
泪水模糊了林屿的双眼,他艰难地甩开男人的手-----这本来也不难,因为试图抓住他的男人本就是强弩之末,脸尚且模糊不成人样,头颅更是被砸了个稀巴烂。
“跟我走、快走......”
“你这个傻孩子。”
黄兰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喊他,也从来没叫过他一声孩子。
就像他也从未喊过她妈妈。
“为、为什么?”
“为什么?”
人被逼到这种地步除了玉石俱焚再无退路,黄兰其实很美很懂打扮,方才的剧烈搏斗里她硬生生挨了好几个男人用尽全力的巴掌,嘴角破裂、脸部红肿得可怕,身上的衣服也在拉扯间破烂松垮,披头散发神色癫狂,却也依稀能在那张和林屿无比相似的五官上看得出昔日美貌。
林屿强撑着身体起来尝试扑火,可是火势太大,他连搬动水桶的力气都没有,更何况黄兰早有准备,家里的水费早就停了。
“让它烧吧。”
黄兰静静坐在床上,神色淡漠地看着滔天的火光和地上的尸体。
“我带你走!”
林屿踉跄着爬起来想把人背在背上,手臂却被猛地拍开!
“滚。”
“要走一起走!”
“小杂种老娘让你滚!”
黄兰猛地扑上来,像是一只发病的母鸡疯狂扇动着手臂将林屿往外赶,绝境下她爆发出的力气大得惊人,林屿猛地被她推倒在地,重重摔在门外。
生了锈的铁门被重重从里面关上,林屿扑上去却没推开。
“咔哒”一声,彻底锁上了。
“你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是不是?!”
林屿疯狂地踹门拍打着,守在铁门小窗前的黄兰却不为所动。
她的脸沉在灰蒙蒙的烟雾里,背后是冲天大火,已经彻底吞噬了床面,眼见着就要烧到门口。
屋内厚重昏暗的烟雾已经彻底模糊里小屋里的一切,林屿无力地趴在窗前,绝望地嘶吼,他跪下求黄兰开门和他一起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黄兰却只是静静看着他,直到林屿筋疲力尽,呼吸都变得费力。
忽然笑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希望你是他的孩子?”
“可惜你不是......”
林屿趴在窗口的手指猛地被拽住,疼痛让他猝然回神。
“林屿你听好了-----”
黄兰的指头就像是钳子般用力,几乎把他的手指捏断,她瞪大充血的双眼,淤青的嘴角还残留着被抹花的血红色口红,烟雾中就像是厉鬼索命。
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睡梦中林屿猛然间喘不上气,睁眼就是黄兰那双充满恨意痛苦的眼睛,以及她掐在他脖间用力的双手。
“刚才发生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人是我杀的。”
火舌已经舔舐上背部皮肤,黄兰甚至能闻见自己身上的肉被烤焦的味道,但却毫无所觉般死死盯着林屿,“我死了,你也死了,我们全都死了,死在了这场火里。”
林屿浑身无法克制地颤抖起来,他想说不要,我带你一起走,然而黄兰的眼神却像是有种可怕的力量叫他无法反抗,那彷佛是人死前的回光返照,视死如归、决然疯狂。
然而那眼神又忽地柔和下来。
陌生的不像是黄兰会对他流露出的情感。
“孩子,妈对不起你。”
“就当------”
“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吧。”
“轰隆”一声巨响!屋内唯一的衣柜轰然倒塌。
压垮了黄兰那一瞬间模糊温柔却又悲痛欲绝的笑意。
......
无边的黑暗被无穷的死寂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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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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