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Chapter 24 江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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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
林屿猝然惊醒，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下一秒他被重重抱进怀里，紧得像是要把他嵌进骨血里。
“贺、贺怀舟？”
“我在。”
林屿脸色猛地一白，贺怀舟还以为是把人抱太紧，连忙松手退开些，然后双手依旧紧紧扣着林屿的肩膀，像是生怕人飞走似的。
贺怀舟眼眶很红，眼下一片青黑。
“知不知道你睡了有多久？”
林屿闷闷不吭声，眼睛无神地盯着雪白的医院墙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天了。”
贺怀舟喉头有些紧，声音沙哑，“医生说你没什么大碍，烧也退了，就是不肯醒。”
他低头看着他，“你到底梦见什么了？”
“......”
“没什么。”
他偏着头，不愿意看他。
“你撒谎！”
多少天来担惊受怕，多少发生在林屿身上的事他一无所知，现在总算有了线索，却是被不知道是何来历的男人高高在上抛给他的诱饵，引他去查却又在暗处静静欣赏着他为此心疼到崩溃疯狂。
原本他是嫉妒的，在看到林屿和别的男人亲密相贴，两人不知道是什么关系，但贺怀舟唯一确信的是在他全然查探不到林屿踪迹的整整三年里，都和那个男人在一起。这让他嫉妒得发狂，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把那个还在看他笑话的情敌拽出来狠狠踩在脚下，再把两人的结婚证重重拍在他脸上，和林屿结婚的是他，他是林屿的合法丈夫，两人早已亲密无比。
然而这并非全部事实。
那个录像带里......
贺怀舟猛地皱眉，胃部一阵翻江倒海。
“你怎么了？”
林屿这才终于回神，下意识抬手握住他死死捂着胃的手。
“终于肯理我了？”
贺怀舟却没事人似的冲他一笑，转瞬间压住心底无数思绪，“你知不知道你在梦里都喊了些什么？”
“什么？”
林屿心脏一颤，猛地看向他。
眼神里满是警惕。
贺怀舟被他看得一愣，心脏像是被狠狠贯穿，面色也白了白，然而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避开林屿的眼神，“你一直喊着热，还不准任何人靠近。”贺怀舟故作轻松得站起来给他递了杯水，“估计是发烧烧糊涂了吧，就是给我吓得够呛。”
“......”
“是吗，那可能是吧。”
贺怀舟没错过他松了口气的模样，眸色更沉。
“我这是在哪儿？”
喝了几口水，林屿这才环顾了四周。
“医院，你跑到森林里去摔了一身伤，还淋了雨这才高烧不退，都忘了？”
林屿摇摇头，“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他都想起来了。
除了那场大火，还有在那之前，以及之后发生的事。
虽然有些依旧模糊碎片化，但他总算对自己过往六年的经历有了些眉目。
渴求又害怕了那么久的记忆就因为一条短信，淋了一场雨就回来了。
林屿心底是一片苍茫的死寂。
静了一会儿------
“我手机呢？”
他捧着杯子，仰头看向贺怀舟。
本来身上就没有几两肉，这些日子躺在病床上轻易就将前段时间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给瘦没了，贺怀舟看着他凹陷下去的锁骨，以及抬头时脸颊过于明显的棱角，心底泛起一阵苦涩。
“没收了。”
贺怀舟从兜里拎起一部手机，“在你出院前都由我保管，医生说你体虚，就算是退了烧也要好好休息-----就是这医院条件一般，再躺会儿我们就转院回市区。”他无视林屿抗议的眼神，径直收拾起一旁陪护床上的衣服-----小小一张床上堆着一床被子以及几件日常衣物，林屿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贺怀舟的。
“你这几天......”
他想说你是不是每天就挤在这张连脚都伸不直的床上，整整三天都没好好休息，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垂着头，嘴唇动了动-----
“谢谢你。”
贺怀舟收拾的动作一僵，回身看着他。
四目相接，林屿率先移开视线。
脸却被人轻柔却不失强势地转了回去，贺怀舟和他对视------
“为什么要说谢谢？”
“因为你救了我，不止一次。”
还有上一次车祸，要不是贺怀舟他也早死了。
贺怀舟静静看着他，忽地轻哧一声。
“真想谢我？”
“嗯。”
面前的人忽地压下来，林屿下意识缩着脖子闭眼。
却只是一个再轻柔不过的吻，落在他拨开头发光洁的额头上，虔诚而又珍重万分。
“那就不要再让自己受伤。”
林屿一愣，迷茫无措地看着他，贺怀舟被他看得心底一软，没忍住又低头亲了亲他的嘴角，“好好吃饭、好好生活，最重要的一点——”
“不要再离开我了。”
骤然被抱了个满怀，贺怀舟紧紧环着他的腰，头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
林屿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张，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林屿其实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孩。一张脸或许长得漂亮，但如果得不到母亲的宠爱，那生得再可爱发出的丁点动静都会被当作刺耳的噪音，崩溃尖叫后随之而来的就是不知轻重地打骂。尤其是在她打牌赌钱输了的时候，浓烈的酒气混着从那些男人们身上带回来的烟味，以及劣质化妆品的气息扑面而来，疼痛暴雨般砸在身上，骂得难听的时候狗崽子赔钱货杂种小贱人什么都有。
还小的时候他不明白母亲对他的恨究竟从何而来，以为自己才是罪魁祸首，生来就是罪恶的，所以也会恨自己为什么还活着，活着的意义当真就只是街坊说的-----满身骚的女人带的一个拖油瓶。所以他从来都不在乎自己，一开始不死心，拼了命地想讨黄兰的喜欢，所以才会在被她从福利院里接出来时心存幻想，以为他们的母子情谊尚还有挽回的余地，所以才会乖乖听话进入贺家，讨好贺怀舟换取黄兰赌博的本金。
只是后来失望太多变成绝望，他终于连唯一的母亲也不在乎了。
什么都不在乎，不渴望任何人的爱，因为他知道那只不过是幻觉，有的人生来就和这种温暖高尚的情感毫无缘分。
可是他今天终于再次想起被大火湮灭前黄兰看向他最后那一眼。
痛苦、决绝。
似乎还有不舍和悔恨。
林屿不敢去想，那里头或许真的藏着某种他以为早已不在乎的情感。
就如同现在，他也依然不敢去想。
林屿低头看着把头埋在自己胸前蹭来蹭去的人，心脏忽然间胀得很满。
心动柔软和恐惧同时占据他的心神。
你当真蠢到会相信这一切？
一个声音突兀在心底响起，林屿猛地浑身一僵。
“怎么了？”
“没事。”
大概是林屿的脸色看起来太过惨白，贺怀舟连忙收了温存的劲儿，当即起身出门叫医生过来。等医生作为最后的检查确认可以出院，贺怀舟这才风风火火开车载着人回市区，库利南停在最好的私立医院门口，林屿却说什么都不肯下车。
“医生不是说已经没事了吗？”
“这是全市最好的医院，我之前出车祸.......”顿了顿贺怀舟才继续道，“总之咱们再做个全身检查再回家，听话，乖啊。”
林屿被他一番哄小孩的语气搞得没了脾气，不太招架得住地避开他炙热的目光，尝试提条件，“要我去做检查可以，先把手机还我。”
“......”
贺怀舟沉默半晌，就在林屿以为没戏了的时候腿上猛地多了个东西。
他垂头一看，正是他的手机。
“走吧。”
车门被人从外头拉开，贺怀舟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姿势，笑得帅气非常。
林屿被他看得脸颊一热，拽紧手机下车了。
贺怀舟没有走正常流程挂号，而是带着人径直来到医院三楼，敲开某科室的门-----然而无人应答。贺怀舟皱了皱眉，随即握着门把手推门而入，林屿不明所以却紧跟着他进去，接下来这一幕却将两人都震惊当场------
只见昏暗的房间内，窗帘全都被死死拉着，唯一的一张医疗用床上许盛正衣衫不整、气喘吁吁地躺靠其上，一只手艰难地撑着床沿，另一只手则紧紧拽着身前人挂在脖间的医生名牌，那人身高腿长，一袭白大褂穿得挺阔帅气，被许盛拽得身体微微下压，以一个极为威胁地姿势将许盛半包围在床上，两人身体相贴，氛围暧昧，听见有人开门，两人皆是猛地转头。
贺怀舟：“......”
林屿：“！”
“别看。”
贺怀舟猛地捂住林屿的眼睛。
“我去你的梁咏年！你没锁门？！”
梁咏年措不及防被许盛用外套砸了一脸，脸上的眼镜都差点滑落在地，表情明显也有些懵。
四目相对皆是尴尬无比，两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贺怀舟便拽着林屿的手往外退，还不忘留一句，“许盛你都多大人了，注意影响。”
完全没有撞见自家亲弟和兄弟搞在一起的惊讶和尴尬。
林屿被他一路拉着，颇为无奈地去掰挡住他眼睛的手，“我又不是没见过......”还没说完他就猛地一顿，因为贺怀舟以一种颇为意味深长地眼神看着他，让他说不下去接下来的话。他想说两个大男人做这种事有什么可避的，他都跟男人结婚了，该做的也做了，这事儿搁以前他脸都不会红一下，完全心无波澜，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贺怀舟的眼神过于暧昧，导致他也莫名跟着奇怪起来。心跳加速，从前跟贺怀舟在床上厮混的那些场景开始不合时宜地闪现在脑中。
“嗯，确实没什么好害羞的。”
贺怀舟打定主意要逗他，凑到他耳边气音道，“咱俩都好久没做过了，本来这次带你去泡温泉就打算......”顿了顿，见林屿的耳朵已然红得滴血，更是起了坏心思，趁着四下无人，笑着去亲他的耳垂，“那个温泉是露天的，还可以观星，要是在空旷无人的夜晚，泡在温热的水里抱着你，头顶就是满天星辰......”
林屿被他亲得差点跳起来，想逃却又被摁回去，走廊里传来有人过来的脚步声，林屿猛地推他，然而贺怀舟混蛋似的偏要使坏，拽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一、定、很、爽。”
“嘶-----！”
贺怀舟猛地退开，脸上呈现出一种诡异扭曲的隐痛，正巧有护士路过，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你-----！”
贺怀舟小心捂着下身，面色扭曲、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压低音量，“你谋杀亲夫啊！”
“谁让你耍流氓？”
林屿睨他一眼，哼了声走开了。
徒留裆部还隐隐作痛的贺怀舟独自缓劲。
手机这时又震动一下，林屿飞快回身确认贺怀舟还在扶墙忍痛，这才迅速掏出手机。这时他就无比庆幸贺怀舟不知道他的手机密码，否则他只要点开手机短信，就会看见------
堆积成山、密密麻麻的消息。
【想我了吗亲爱的，我可真是快想死你了。】
【知道吗，我一解决完那边的事就赶来找你了，是不是很感动？】
【可是你怎么能趁我不在的时候跟别人结婚？】
【我真的好伤心......可是即便我都这么生气了，却仍旧舍不得伤害你。】
【你说------】
【我该怎么惩罚你这个不听话的小绵羊呢？】
林屿呼吸一窒，脸上的血色褪尽。
【哦，我知道了。】
那头的人像是恍然大悟，又像是故意吊着一口气想象着林屿可能的恐怖神情。
他恶劣却又温柔地打下一串文字-----
【我来杀了你的丈夫好不好？】
【只有我可以满足你，我们才是同类。】
【你好像忘记了自己都做过什么了，你以为，这世上除了我谁还会包容你的一切？】
【要是贺怀舟知道你的真面目，还会像现在这样接纳你吗？】
林屿颤抖着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迫切地想呼吸些新鲜空气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窗外楼下有一棵高大的榕树，林屿视线扫过那些已然长出青绿嫩芽的枝干，忽地一顿，随后犹如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般僵立在原地，浑身血液倒流，连呼吸都忘记。
“在看什么？”
贺怀舟从背后凑上来，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面颊。
“你怎么在发抖？！”
“没事、我没事......”
林屿像是站立不稳，后背主动贴上贺怀舟温热的胸膛一点点往后退。
眼睛却死死盯着窗外楼下，就像那里藏着猛兽鬼怪。
“许盛他们怎么还没完事！”
贺怀舟瞧他又开始冒冷汗，心急如焚当即拉着他要走，“算了我自己带你去做检查。”
“......”
医院楼下花园里，榕树下。
饶有兴味的轻笑飘散在空中，随即一道修长好看的身影缓缓隐去身形。
医院外几百米的小巷口。
“老板，对方说想要跟您见一面。”
一个身材姣好，身形高挑剪着一头利落短发的美人一把打开车门，等到男人一脚迈进车内又警惕地环视四周后，这才打开副驾坐了进去。
坐在后座的男人动作优雅地接过女人递过来的平板，随意瞥了眼便丢在一边-----
“还不到时候。”
他笑得轻松，明明生着一双异域的绿色眼睛，却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毕竟我和贺总也多年未见了，上一次见着实不太愉快，老朋友见面，总不能失了礼数。”
“告诉我Amanda，我的老朋友还喜欢我送去的礼物吗？”
“根据您留下的线索，他已经查到港城了。”
“非常好。”
车窗缓缓降下，贺怀舟带着脸色还不大好的林屿上了车。
库利南很快发动。
江烬眼神死死钉在两人相牵的双手间，意味不明地笑了，眼神却无比冰冷，像是看见自己的猎物被别人夺去般，“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贺怀舟。”
“走吧。”
黑色的车辆缓缓启动。
“他会见到我的，在他临死之前。”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