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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杜松 他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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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时候说要留下味道了?
他只是在作死!只是在试探!只是在……
周自横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猫被主人逮了个正着。
“怎么?”他说的软绵绵“不是你说的吗,我换床单就是嫌弃你。那我就不换,就是不嫌弃对不对?”
沈南星张了张嘴,又闭上。
对个屁!
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但他现在说什么都不对,沈南星发现自己被架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位置上。
他看着周自横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让他心跳加速的脸,忽然意识到——
他给自己挖坑了。
一个很大的坑,他自己跳进去,还爬不出来的坑。
他只知道现在自己的耳朵烫得能煎鸡蛋,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周自横离他这么近,近到能看清他细小的胡茬……
“你……”他往后缩了缩,“你离我远点。”
周自横低头轻笑,“不是你要我别嫌弃你吗?”然后歪着头小声道,“现在我不嫌弃了,你又要我离远点?”
沈南星又被噎得说不出话。
周自横看着他,倏忽伸出手——在他红透的耳朵上轻轻捏了一下。
沈南星像被电到一样,整个人弹了起来。
“你干嘛!”他捂着耳朵,瞪着周自横,脸也红了。周自横坐在床边,仰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笑意。
“沈南星。”
“干嘛!”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沈南星警惕地看着他:“像什么?”
“像一只”周自横慢悠悠地开口,“自己挖了坑,然后把自己埋进去的小猫。”
沈南星:“……”
他现在特别想把那杯奶茶泼周自横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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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端上来了。
沈南星扫了一眼——三菜一汤:清炒菜蕻、糖醋排骨、蒜蓉虾仁,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卖相很不错,排骨色泽红亮,虾仁晶莹剔透,蔬菜翠绿鲜嫩,汤里蛋花飘散。
周自横给他盛了饭,放在他面前,自己也坐下。
“尝尝。”他说,眼睛里带着一点期待。
沈南星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有点虚。
但他马上给自己打气:虚什么虚?你别忘了你的计划!
他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蔬菜。
放进嘴里,嚼了嚼。
嗯……火候刚好,咸淡适中,还带着一点清甜。
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酸甜适中,外酥里嫩,好吃得他想再来一块,还有那个虾仁,鲜嫩弹牙,蒜香恰到好处。
等他品尝完这三道菜,皱着鼻子,“菜太咸了,排骨太腻了,虾仁太淡了,至于这个汤,葱花太多了,我不喜欢葱花。”
周自横低头看了看汤,又抬头看他,哑然失笑,由着他耍小性子,心里想着他男朋友作起来的时候还蛮可爱的。
沈南星心里一喜——生气了?终于要生气了?
结果周自横开口,“对不起,第一次给你烧饭,不知道你的胃口,下次记着了。”说的多么的真诚,真诚地沈南星想呼自己一巴掌。
救命,这人怎么和他想象中的一点也不一样啊……
吃完饭,沈南星帮周自横把碗筷收了,准备开溜,此地不宜久留。
“我回去了。”他站在玄关换鞋,“明天有早课。”
周自横靠在客厅门口,看着他。
“看什么?我走了。”他伸手去开门。
手刚碰到门把手,另一只手就被握住了,温热的,干燥的,那只手比自己明显大了半截指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力道带着转了个身,后背贴上冰凉的铁门。
周自横站在他面前,很近,近到沈南星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松木味,是杜松……
打小就闻多了药味的他,怎么能分不清这个味道……温温和和……
“周自横……唔。”剩下的话被堵住了。
沈南星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周自横在亲他,他被男人亲了……
而且还是初吻……最重要的是,他居然没有心理阴影和恶心的逃避感……
嘴唇贴着嘴唇,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淡淡的茶味,是他饭后喝的那杯茶。
沈南星的手还被他握着,整个人贴在门上,动弹不得,后背抵着门,周自横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另一只手挪到他的后背,挡住那个硌人的门锁。
整个人被圈在周自横和门之间的狭小空间里,动不了。
脑子像电影一样回放今天的作死三重奏。
沈南星在心里叹了口气。
亲就亲吧,就当……补偿他了,毕竟自己今天确实挺过分的。
一吻结束,沈南星落荒而逃,连手机都差点忘记了!
房间里的人看着逃走的身影,狐疑地摸了摸嘴巴,难道是我太着急了?
可是他男朋友今天明明是一副你一个月不理我,我要挑你毛病的戏码……难道是亲得不够?
抱着那个丑丑的药包,周自横坐在沙发里想,明天是不是要更主动些!
沈南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睡不着,旁边的Nacy却打着呼噜,四肢舒服地伸展开……
凌晨1点,他不死心地打开手机,再次寻找答案,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他一条一条往下刷:
“冷暴力,不联系不回应”——试过,没用,周自横根本不会催他。
“挑剔对方缺点”——今天试了,被反杀了。
“让对方觉得配不上你”——这个可以试试。
“年龄差距、学历差距、家庭背景……”
——等等,年龄差距?
沈南星眼睛亮了,周自横多大?他好像从来没问过。
但研究生二年级,起码也得24、25了吧?他才19,大一,五岁的年龄差,说出去确实有点……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越想越兴奋,导致第二天差点睡过了头。
其实也不算睡过头,就是被闹铃硬生生拽醒时,整个人还陷在半梦半醒里,眼神发懵,脑袋沉得像灌了铅。
今天没什么要命的课,上午一节透视学,熬完也就过去了,下午只剩一节外国艺术史。
教这门课程的是位脾气极好的老教授,说话温温吞吞,从不点名发火,久而久之,班里大半人都摸透了规律,能逃就逃,教室常年空着大半位置。
沈南星倒不是多爱学习,只是不想莫名其妙被扣平时分,他本来就怕麻烦,更怕期末为了几分追在老师屁股后面求情。
教室里稀稀拉拉没几个人,他懒得往后挤,抱着书包径直往第一排一坐,低头扒拉着手机等上课。
没过几分钟,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
沈南星没抬头,只听见一道清清淡淡、又带着点冷感的男声从讲台方向落下来,语气很稳,又不至于太严肃:
“今天张教授临时有事,这节外国艺术史,我代他上。”周自横读研时候就申请了助教,经常会辅导自习,偶尔也代课。
声音耳熟得要命,沈南星的手一僵,慢慢抬起头。
讲台前站着的人穿一件灰黑色的长风衣,衬得他肩宽腰窄,风衣的下摆随着他转身调动电子屏的手往前收了收,好看极了。
教室里本来就稀稀拉拉没几个人,一见进来代课的是这么亮眼的男生,瞬间都悄悄抬了眼,后排几个同学眼神里带着惊讶,还有点偷偷地惊艳,原本昏昏欲睡的气氛一下子醒了大半。
周自横目光淡淡地扫过教室,最后不偏不倚,落在第一排那个僵成木桩的人身上。
沈南星的惊讶程度不亚于其他人,他想遁地……
周自横没有多刻意去关注他的表情,打开电子屏上的PPT,淡淡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清冽又好听:
“今天我们讲威尼斯画派,佛罗伦萨重理性。”讲完他看了一圈教室里的同学缓缓问,
“有没有哪位同学知道佛罗伦萨的核心是什么?”
刚刚活跃起来的那点气氛一下子又蔫巴下去了,事实证明,不管多帅的老师都会无情地提问!
“这位同学你来回答一下!”看了一圈没人抬头,他只好把目光又转到沈南星身上。他应该会吧……
“用科学方法重建视觉真实,用数学秩序构建画面,让艺术从象征走向可被理性认知的现实。”
沈南星回答得非常标准,当然也被当场表扬了。
“这位同学说得没错,”周自横停了一下,语气放缓,讲得条理分明:“所谓佛罗伦萨重理性,指的不是冷漠,而是他们把艺术当成科学来做。画画要讲透视,讲解剖,讲比例,讲结构。画面必须严谨、秩序、稳定,空间是可测量的,人体是真实准确的。”
“他们追求的不是情绪上的浓烈,而是视觉上的可信、逻辑上的合理。就像建筑一样,每一根线条、每一块光影,都要有依据。”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目光回落在第一排的沈南星身上,沈南星被他看的手心冒汗。
“所以,学艺术的人,也要懂一点理性。不然,再好看的色彩,也撑不起骨架。”
这一节课是有史以来同学们上过最认真的一节课,周自横讲课很有风趣,不像老教授那样教条,他做的PPT也很创新,绘声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