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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井里的泥巴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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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人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而那道生命契约的连接处，正不断传来一种令他心惊肉跳的枯竭感。
陆战那双平日里稳如磐石的手，此时竟因恐惧而生出细密的战栗。
他能感觉到沈星岁的生命力正顺着那道无形的枷锁，源源不断地反哺进自己几近崩毁的经脉，那是用命在给他续弦。
“沈星岁……”陆战喉间挤出沙哑的低唤，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他迅速从战术腰带中抠出一支高纯度的酸性营养液，那是联邦特供统帅的保命物资，虽然辛辣腐蚀，却能瞬间压榨潜能。
沈星岁的睫毛抖了抖，费力地掀开眼帘。
由于严重的脱水与生机透支，他原本润泽的指尖此刻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青紫色，像被霜打过的枯枝。
他看了一眼递到唇边的支管，那股刺鼻的化学合成味让他的胃部一阵痉挛，他偏过头，抬起无力的手，固执地推开了陆战。
“那种东西……狗都不喝。”沈星岁声音细若蚊鸣，却透着股疯劲。
他咬着牙，身子从陆战怀里滑下，半爬半挪地摔向那台发出沉闷震动的深井泵。
“别动！你会死的！”陆战瞳孔骤缩，想要伸手去捞他，却被沈星岁一个冷厉的眼神钉在原处。
沈星岁那双桃花眼里此时尽是孤注一掷的狂气。
他将冰凉的掌心死死按在井沿那道暗金色的系统刻印上，识海中仅剩的一丁点精神力被毫无保留地抽干。
【检测到宿主精神力低于阈值，强制超载启动——】
“起！”沈星岁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沉重如雷鸣的震动从百米地底深处传来，整片焦黑的废墟都在颤抖。
那是这片死寂荒原数百年不曾听闻的律动。
下一秒，一股浑浊的、夹杂着暗黄色泥沙的水流，带着地心的余温冲破闸门，喷涌而出！
“水……是水！”一直缩在阴影里的哑叔像是疯了一样，那双浑浊的招子在看到液体的瞬间爆发出嗜血的贪婪。
这个在荒原底层爬行了半辈子的老兵，对水源的渴望早已压倒了理智。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生锈的刺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赤红着眼直冲向出水口，试图独占这抹象征着生命的神迹。
陆战甚至没有回头。
在那柄刺刀即将划破水雾的刹那，男人周身未散的雷磁场瞬间暴涨。
陆战的右手带起一串残影，精准而残暴地扣住了哑叔的头颅，五指收拢，如鹰爪般向下猛然一掼！
“嘭！”
哑叔的脸重重砸进泥地里，溅起一圈黑色的泥浆。
暗紫色的电流顺着陆战的手掌钻入哑叔的脊髓，这位老兵全身肌肉瞬间陷入高频痉挛，像条离水的死鱼般疯狂抽搐，手中的刺刀当啷坠地，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沈星岁的规矩，谁抢，谁死。”陆战的声音冷得掉渣，紫眸扫过一旁瑟瑟发抖的白医生，惊得对方直接瘫坐在地。
沈星岁没理会身后的骚动，他从怀里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初级过滤网”，那是系统刚兑换出来的宝贝。
他双手颤抖着接住那股黄泉般的泥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原本浑浊腥臭的液体在穿过那层微光流转的网格后，瞬间褪去了土色，变得清透如钻，散发出一种沁人心脾的甘甜气息。
他没有先抿一口，而是用仅剩的一只战术水杯接满，反手递到了陆战嘴边。
“喝了它。”沈星岁仰头看着他，脸色白得透明，眼神却亮得惊人。
陆战僵住了。
作为五感过敏的高阶异能者，他这辈子都在和带有重金属苦味的劣质水搏斗。
可当那杯清澈见底的净水触碰唇瓣的瞬间，那种生理性的排斥感竟像冰雪消融般褪去。
清冽的泉水滑过干裂出血的喉管，不仅滋润了肺腑，更像是一剂温润的良药，顺着契约的神魂波动，将陆战体内那股暴烈的、几乎要把沈星岁吸干的虚空感生生压了下去。
沈星岁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丝血色。
契约带来的反哺不再是剔骨的剧痛，而是一股暖流。
他长舒一口气，脱力地靠在井沿上，目光转向了白医生。
“白医生，这水怎么样？”沈星岁似笑非笑地问。
白医生哆哆嗦嗦地从医药箱里取出一支珍贵的检测试纸，他几乎是跪着爬到井边，取了一滴溅在石头上的残水。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试纸在空气中剧烈反应，颜色从代表死亡与剧毒的深紫色，跳跃式地掠过黄色、橙色，最后定格在一种令人窒息的、生机勃勃的淡绿色上。
“这……这不可能！”白医生失控地尖叫起来，声音里透着某种信仰崩塌后的狂喜，“辐射值为零？这怎么可能！这根本不符合能量守恒！”
“在我的领地，我就是法则。”沈星岁撑着井沿站起来，身姿虽然单薄，却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俯视着白医生，语气冰冷：“星火领不养闲人，更不养只会发呆的废物。既然验证了水质，那你就该交租金了。日落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批基因缓冲剂的配方。否则，这口井里的每一滴水，都与你无关。”
白医生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看着那口清泉，又看了看沈星岁身后那个如杀神般矗立的陆战，猛地低下头，死命抠着地上的泥土：“我交！我现在就写！”
沈星岁正欲抬脚走向不远处的营帐，打算彻底休息，可就在此时，他的足底感知到了地壳深处传来的一阵极其微弱、却极具节奏感的律动。
那是泥土在呻吟。
叮！系统面板毫无预兆地在识海中拉响了凄厉的红光警报：
【警告！
由于水源高度净化导致局部地压急剧改变，西侧围墙基座出现结构性地陷！】
【检测到不明生物反应，目标正顺着水汽蒸发的方向高速接近，危险等级：未知！】
沈星岁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转头看向领地西侧那堵残破的围墙。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坍塌轰鸣，原本坚固的地表竟然毫无预兆地向下凹陷出一个深达数米的坑洞，滚滚而上的水汽遮蔽了视线，而在那粘稠的白雾深处，一只巨大的、布满角质层的暗灰色手掌，猛然扣住了陷坑边缘的断壁。
“陆战，看来这杯水，引来了不该来的主。”沈星岁盯着那只非人的手掌，指尖再次摸向了腰间的短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