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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黑雨泼墨,挤在密封舱里的心跳 ...


  •   陆战沉重的脚步落在积了半寸厚尘埃的台阶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旧时代的残响里。

      随着那块五吨重的合金横梁被彻底锁死,最后一丝来自荒原的微光被隔绝在外。

      地窖内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漆黑,唯有几人由于剧烈运动而产生的粗重呼吸声,在狭窄的钢筋混凝土空间里来回撞击,震得人耳膜生疼。

      “嘶——嘶嘶——”

      头顶上方,黑雨如期而至。

      那不是普通的落雨声,而是死神的磨牙声。

      高浓度的酸性液体疯狂地冲刷着温室残存的建筑,腐蚀着每一寸暴露在外的金属和玻璃。

      那种声音极其粘稠,像是无数条毒蛇正吐着信子,试图钻透这层脆弱的避难所屏障。

      沈星岁并没有第一时间休息。

      他的识海中,系统面板正闪烁着极其刺眼的橙色警示。

      【领地核心资产:种苗。受损率:85%。幸存数量:12株。】

      “快!铁头,把那篓苗子搬进来!”沈星岁嗓音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

      他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由于挖掘泥土而指甲翻卷,鲜血混着黑泥,在手心里黏糊糊的一片。

      那是他最后一批“高产土豆”的种苗,是他在这个废土时代赖以生存的火种。

      他像是抱着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篓带土的残根拖进地窖深处。

      老木头和翠姐蜷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老木头的手还在发抖,他刚才亲眼看见那个名叫陆战的男人,如何像神灵一般徒手撬开了地心的入口。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赶忙扯过几张还沾着腥臭血迹的变异狼皮,手脚麻利地将通风口的边缘缝隙死死塞住。

      那是唯一的氧气交换道,但在黑雨降临的刹那,它也是致命的毒气通道。

      “咚!”

      一声钝响。

      那是第一波被酸雨腐蚀透的钢架砸在地窖入口铁板上的声音。

      沈星岁靠坐在冰冷的墙壁边,后背紧贴着渗着凉气的混凝土,那种钝响顺着脊椎骨一路传到大脑皮层。

      他能感觉到,地窖顶部的铁板正在被酸液快速剥蚀。

      每一声响动,都意味着防御层的减薄。

      那种后背阵阵发凉的惊悚感,让他即便身处地下,也仿佛能闻到死神斗篷上的硫磺味。

      然而,比外界黑雨更可怕的危机,正在地窖内部悄然爆发。

      由于地窖被完全密封,这里的空间不到三十个平方,四个成年人的呼吸让氧气浓度在短短几分钟内迅速稀薄。

      空气开始变得粘稠、浑浊,带着一种压抑的铁锈感。

      “唔……”

      黑暗中,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陆战喉咙深处溢出。

      沈星岁心头一跳,猛地转过头。

      在【视界校准】残留的微弱绿光中,他看到陆战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到极限的强弩,死死地抵在铁桦木支撑柱旁。

      那是“五感过敏”的全面反噬。

      在极度幽闭且缺氧的环境中,战神级别的感知力变成了最残酷的刑具。

      陆战能听到头顶黑雨腐蚀铁板的每一声微小爆裂,能嗅到空气中每一点二氧化碳浓度的增加,甚至能感觉到地壳深处细微的震动。

      他的精神海在暴走,基因崩溃带来的雷电异能在他骨缝里疯狂乱窜。

      “刺啦——!”

      一道淡紫色的电火花突兀地在陆战指尖跳跃,瞬间击穿了空气,映照出他那张因痛苦而极度扭曲、甚至显得有些狰狞的脸。

      他的肌肉块块隆起,坚硬如花岗岩,皮肤表面的毛细血管纷纷爆裂,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

      那种狂暴的能量波动,震得那根刚立起来的铁桦木支撑柱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裂纹在木纹间迅速蔓延。

      “陆战!收回去!”沈星岁低吼,想要伸手去抓他,却被一道电流震得手臂发麻。

      契约的另一端,如潮水般涌来的暴戾、毁灭、压抑和狂躁,瞬间灌入了沈星岁的识海。

      他闷哼一声,只觉得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台全速运转的搅拌机,那是属于陆战的痛苦。

      如果任由陆战在这里失控,整个地窖都会被他的雷电炸穿。

      沈星岁眼神一狠,他几乎是连爬带拽地冲过去,侧过身子,强行挤进了陆战脊背与混凝土墙壁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里。

      那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姿势,他像是把自己送进了绞肉机的齿轮之间。

      陆战炽热的体温隔着单薄的衣料烫得沈星岁浑身战栗,那是因异能过载而产生的非正常高温。

      沈星岁用尽全身力气,张开双臂,死死地搂住男人的腰腹。

      他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陆战颤抖的脊梁上,试图用这种原始、笨拙的方式,压制住对方由于肌肉痉挛而产生的震颤。

      “冷静点……陆战,看着我……”沈星岁在他耳边喘息,声音细碎。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对角线的老陈突然动了。

      老陈原本就是个自私到骨子里的拾荒者,缺氧带来的窒息感让他产生了严重的幻觉。

      他觉得沈星岁是要把他们活活闷死在这里,他觉得地窖外面有救命的空气。

      “放开……我要出去!我受不了了,我要憋死了!”老陈嘶吼着,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铁钎,发疯般冲向那个被塞住的通风口缝隙。

      他试图撬开哪怕一丝缝隙来透气。

      “住手!你个蠢货!”老陈的动作惊动了老木头,但老木头被陆战周身散发的雷电威压震得根本站不起来。

      沈星岁那双原本还带着一丝安抚神色的眼眸,在看到老陈动作的瞬间,彻底沉入了一种阴森的死寂。

      他没有松开搂着陆战的手,而是借着身体错位的惯性,反手抓住了斜插在泥土里那把生锈的折叠铁锹。

      “嗖——!”

      沈星岁的手腕抖出一个极其刁钻的弧度,铁锹柄如同一道灰色的残影,在老陈的手指触碰到密封狼皮的刹那,精准且狠戾地抵住了对方的咽喉。

      铁锹柄上粗糙的木刺瞬间扎进了老陈松弛的皮肉里,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墙板上。

      “咳咳……沈……沈少爷……”老陈双眼凸出,像条濒死的鱼,双手徒劳地抓着铁锹柄。

      “撬开它,大家一起死。”沈星岁歪着头,半张脸贴在陆战温热的肩膀上,另一半脸却在黑暗中显出一种如厉鬼般的阴冷。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仿佛抵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袋准备扔掉的烂肥。

      “外面是零下四十度的酸雾,只要渗进来一毫升,你的肺叶会在三秒钟内化成一滩烂泥。”沈星岁的声音极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老陈的胆囊上,“缩回去。再敢碰那儿一下,我就先把你切成片,铺在这垄土豆苗下面当底肥。”

      老陈在那种几乎凝固的杀意中彻底瘫软,他手里的铁钎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在沈星岁移开铁锹后,像条丧家之犬般缩回了阴影里,浑身筛糠,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解决掉老陈,沈星岁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地窖内的氧气已经到了临界点。

      老木头和翠姐由于严重的缺氧,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甚至连喘息声都变得微弱下去。

      沈星岁自己的肺部也像是被塞满了干涩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

      但他不能昏过去。

      陆战的状态依旧极其危险,男人的手指几乎抠进了墙壁的钢筋缝隙里,指尖由于发力而变得惨白。

      那种雷电的轰鸣声虽然小了一些,但沈星岁能感觉到,陆战的精神海正处于一种极度渴求“定锚”的状态。

      为了安抚那股几乎要自爆的能量,沈星岁忍着强烈的窒息感和眩晕,将脸深深地埋进了陆战那件冰冷、坚硬、甚至带着火药余温的战术背心里。

      他试图用自己身上由于系统加持而保留的、那种极其微弱的“生命力”去中和对方的暴戾。

      陆战由于五感过敏而变得极其敏感的嗅觉,在这一刻精准地捕捉到了那股气息。

      那是混杂着潮湿泥土、新鲜草木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独属于植物生长的纯净芳香。

      在满是铁锈、血腥和腐蚀气味的末世里,这股香气就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而易举地抚平了陆战精神海中那些翻涌的巨浪。

      “嘶——”

      陆战发出一声长长的、类似于野兽满足后的喟叹。

      原本躁动到极致的紫光电弧,在触碰到沈星岁领口的瞬间,像是被驯服的幼兽,不甘地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在骨缝里。

      然而,战神的本能远比理智更先一步行动。

      陆战那只布满战斗伤痕、大得惊人的右手,由于长期握枪而虎口生茧。

      在极度的混乱中,他无意识地反手扣住了沈星岁的后颈,用力之大,指尖几乎要陷进那截脆弱的颈椎里,留下深深的紫红色指痕。

      那是一个充满了占有欲与暴力美感的姿态,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猎物,又像是在死守最后的救命稻草。

      沈星岁没有推开。他也推不开。

      他只是拼命地昂起头,贪婪地在陆战领口那一点点由于过滤网还没彻底失效而残留的微量氧气中急促呼吸。

      两人在黑暗中紧紧贴合,心跳声在胸腔间共振,一声快,一声慢,最后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哐!哐!哐!”

      还没等两人在这短暂的安宁中喘息片刻,地窖顶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且杂乱的撞击声。

      “下面有人!我看到他们撬开过这儿!”

      “开门!快开门!酸水要流进来了,老子不想死在外面!”

      是附近营地的流民。

      在超级寒潮和黑雨的双重压迫下,那些原本躲在破烂棚屋里的幸存者彻底疯了。

      他们循着火光和地气的波动找到了这里,在暴雨中疯狂地用斧头、石块甚至是身体撞击着地窖的封口铁板。

      “咚——!”

      一声极其沉重的碎裂声响起。

      沈星岁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抬头望去,只见那块铁桦木支撑柱承载的顶部边缘,竟然在斧头的暴力劈砍和酸雨的强烈腐蚀下,崩开了一道不足指甲盖宽的裂缝。

      “滴答。”

      一滴漆黑如墨的液体顺着裂缝坠落。

      那滴黑雨正好滴在了沈星岁脚边那只已经卷刃的皮靴上。

      “哧——”

      一缕刺眼的白烟瞬间升腾而起,坚韧的变异皮革在瞬间被烧穿了一个洞。

      那种极其辛辣、带着强烈毒素的酸雾开始在地窖内弥漫。

      老木头和翠姐在昏睡中由于这种毒气的刺激,发出了痛苦的咳嗽声。

      “救……救命……”老陈看着那道裂缝,绝望地哭号出声。

      沈星岁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

      由于长期缺氧加上契约的过度消耗,他的体力已经彻底耗尽。

      但他看着那道还在不断扩大的裂缝,看着外面那些因为恐惧而变得比丧尸还要狰狞的人类面孔,脑海中浮现出的是那一垄焦黑的土豆苗。

      他的领地。他的根。

      “想拆我的房子……你们也配?”

      沈星岁在窒息昏迷前的最后一秒,几乎是凭着本能,强行沟通了系统那冰冷的后台界面。

      【兑换指令:强力除辐胶水。

      消耗积分:10点(透支余额:-60)。】

      一支闪烁着莹润白光的玻璃管凭空出现在他指尖。

      沈星岁摇晃着站起身,推开陆战那只依然死死扣着他脖颈的手。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向了那道裂缝,在高强度的酸雾中,他面无表情地捏碎了玻璃管,任由那种极其粘稠、能够瞬间封堵一切物质的胶质铺满缝隙。

      当最后一丝来自地表的、带着绝望和恶臭的光线被亲手封死在胶水之下时,沈星岁的眼前彻底变成了一片虚无。

      他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倒在那片散发着泥土清香的狼皮褥子上。

      陆战在黑暗中猛地伸出手,精准地接住了少年那单薄的身躯。

      统帅那双由于杀戮而常年冰冷的眸子,在此刻竟透出一抹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惊惶的碎光。

      他死死地抱着怀里已经失去意识的人,低头咬开了沈星岁战术衣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声音在绝对静谧的死寂中,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与温柔。

      “还没到死的时候,沈星岁,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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