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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红心土豆与暖房里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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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战的声音在死寂的地窖里像是一道带电的冷风，粗砺而急促。
他那双常年握着重型粒子炮、布满老茧的虎口，此刻正死死地卡在沈星岁的后颈上，力度大得惊人，指尖甚至因为过度紧绷而微微打颤。
沈星岁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意识从一片粘稠的虚无中被强行拽回。
他首先感觉到的是肺部骤然灌入了一股清凉、且带着淡淡青草香气的氧气——那是系统后台透支积分兑换的“光合净化器”生效了。
那种窒息导致的颅压爆炸感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后脖颈处传来的一阵阵麻木的钝痛。
他睁开眼，视线在黑暗中缓慢对焦。
近在咫尺的是陆战那张近乎铁青的脸，统帅平日里那双像深渊一样冷静的瞳孔，此刻竟跳动着一丝极其狼狈的后怕。
“放手……”沈星岁嗓音沙哑，抬起手，软绵绵地推了推陆战那硬如铁石的胸膛，“你要捏断我的颈椎了，统帅大人。”
陆战猛地回神，五指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松开。
沈星岁揉着酸疼的脖颈，借着男人的肩膀借力坐起，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像一张透光的纸，但那双清清亮亮的桃花眼里，已经重新浮现出了那种剥削者特有的、理智到近乎冷酷的精光。
地窖中央，老木头和翠姐正蜷缩在一起。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沈星岁身侧那包掉出来的、已经干缩发皱的S级强化营养液。
在那对浑浊的招子底，透着一股末世里最原始的、属于饿死鬼的渴望，吞咽口水的咕噜声在密封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沈星岁瞥了一眼那包在黑市上足以换回十个奴隶的高级药剂，手指微动，却并没去碰它。
那玩意儿太贵，也太招眼。
他动作优雅地反手探入怀里，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摸出了两颗还带着他体温的、沉甸甸的红心土豆。
这是系统农场初次收获的顶级产物，表皮干净得没有任何辐射尘，甚至在微弱的绿光下透着一股极其健康的红润。
“沈少爷……这，这是……”老木头活了大半辈子，眼珠子差点瞪得掉进泥里。
在他那贫瘠的废土认知中，除了带着苦涩和毒素的变异草根，这世上绝不可能有长得这么“干净”的东西。
沈星岁没搭理他。
他看向一旁气息已经平稳、却依旧像根木头桩子一样杵着的陆战，指尖轻点，指了指面前那块刚撬下来的特种合金铁板。
“地窖没柴火，生火会耗氧。”沈星岁仰起头，嘴角噙着一抹使唤顺手了的理喻感，“陆战，用你的雷电。摩擦生热，把这块板子给我烧红。”
陆战那张冷硬如大理石的脸僵了一瞬。
这位曾经指挥过星际远征、掌管帝国核心防御权的联邦统帅，此时面无表情地盯着脚边那块废铁。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随后“噼啪”一声，一道细碎但极其炽烈的蓝紫色电火花在黑暗中炸开。
他精准地将异能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掌心抵住铁板，雷电在分子间疯狂穿梭摩擦。
不到一分钟，整块合金铁板便从边缘开始透出一种诡谲且滚烫的赤红，热浪瞬间席卷了原本阴冷的狭窄空间。
沈星岁利索地摸出一把多功能求生小刀，动作行云流水，将红心土豆切成薄厚均匀的圆片，平铺在铁板上。
“嘶——”
一股从未在废土世界出现过的、极其浓郁且香甜的淀粉气味，像是一枚气味炸弹，在地窖内瞬间引爆。
那是纯净植物被高温烘烤后释放的芬芳，没有硫磺味，没有霉烂气，只有足以让人灵魂颤栗的甜香。
“吃吧。”沈星岁指尖微勾，将几片被烤得边缘焦黄、滋滋冒油的土豆片分给了角落里的老木头和翠姐。
翠姐颤抖着接过那片滚烫的东西，塞进嘴里的刹那，那种软糯、温热且充盈着生命力的口感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她在黑雨降临后的三年里，吃到的第一口真正的食物。
“沈领主……”翠姐的眼泪啪嗒啪嗒落在还没吃完的土豆片上，又顺着脸颊淌到了手里正抓着的针线上。
沈星岁用指尖捏起一片最中心、色泽最嫩的部分，反手塞进了陆战那双抿得死紧的薄唇里。
“报酬。”沈星岁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咸不淡，“翠姐，这半片土豆的代价是，你得用那几件报废战术服的内胆，给陆统帅缝一对防辐射护膝。我看他的旧伤口在黑雨里裂开了，要是废了腿，我就得换个拉犁的牲口了。”
翠姐一边往嘴里塞土豆，一边拼命点头，手里的针线舞动得几乎要出残影。
陆战机械地咀嚼着嘴里的软糯，淀粉的糖分在味蕾炸开，带给他一种极其陌生的饱腹感。
他正发怔，沈星岁突然伸手，微凉的指尖轻柔地拨开他额前被汗水湿透的碎发。
沈星岁靠得很近，那双狐狸般的眼眸里满是审视，正仔细检查着陆战因为异能过度透支而变得有些暗淡的瞳孔。
在那微凉指尖触碰到眼睑的瞬间，陆战那双足以在千米外锁定敌首的眼睛，竟本能地颤了颤，随后紧紧闭合。
这位在战场上从未低过头的雷电暴君，此刻在地窖的烟火气中，竟呈现出一种近乎驯服的顺从感。
他甚至像是某种在寒冬里刚被投喂过的孤狼，微微垂下头，无意识地用干燥的脸颊蹭了蹭沈星岁那带着泥土香气的手心。
地窖外的黑雨声似乎减弱了一些，那是黑雨转变成剧毒冰凌的间隙。
然而，沈星岁的瞳孔却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滴答……哗啦……”
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泥沙滚动的声音，突然从地窖东南角的墙缝里传出。
沈星岁面色骤变，几乎是瞬间开启了【土壤感知】。
在他扩散而出的意识网格中，他惊恐地发现，高浓度的酸性黑雨已经彻底渗透了表层冻土，导致下方原本就松散的岩层发生了结构性崩坏。
那股被强行改道的地下酸雨水脉，正像一头狂奔的怒兽，借着地势的压力，精准地撞击着地窖脆弱的侧墙。
系统的橙色警报在识界中疯狂跳动，频率高得像催命的丧钟：
【橙色预警！
地下水脉冲击力已达临界点！
地窖预计在15分钟后发生局部坍塌并灌入强辐射酸泥！
检测到宿主坐标位于压力核心——】
【请立刻撤离！倒计时：14分59秒！】
“该死的……”沈星岁低咒一声，原本还没散尽的理智瞬间紧绷到极限。
他顾不得解释，猛地推开陆战，整个人像是一道贴地掠过的残影，直接扑向了那处渗出浑浊泥水的墙角。
在那里，一缕泛着腥臭味的泥汤，正顺着混凝土的裂纹，缓慢而阴冷地朝沈星岁脚下的土豆苗蔓延过去。
沈星岁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指尖，死死地抵住了那处不断渗水的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