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生日(一) 一切不符合 ...
-
今天是2153年9月21日，明野的18岁生日。
这是丧尸灾难席卷全球的第20年，这二十年，也是世界从彻底崩坏走向艰难复苏的二十年。
丧尸病毒肆虐，全球人口骤减，世界陷入混沌，直到象征着人类文明的乌托邦率先建立，像灯塔般矗立，让漂泊无依的人类终于再次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而后，如同星辰般散布于大陆的各处庇护所才逐渐建起。明野所在的西岸城，就是跟随着重建的浪潮，一步步建立起来的聚居地之一。
据很多经历过两个时代的老人说，如今的日子，和过去实在大不相同。从前那些习以为常的事情，像什么手机上点点就能买东西，夜里随意出门吃顿烧烤，假期里游山玩水……听上去，像上辈子才会发生的事情。
老人们念叨的众多事物里，只有“手机”明野还算熟悉。它如今静静躺在西岸城历史博物馆的玻璃柜子里，解说员会告诉游客，“就是这样一个小铁片，过去的人们靠它娱乐、工作、生活，甚至读书都靠它……目前可能就乌托邦还有着制造这机器的水平，但这也是传闻。”
现在西岸城用的通讯机就是曾经的手机改版，少了许多花样，但也只有少部分人才能拥有。
哥哥就有一个，明野曾借来把玩过，只觉得平平无奇，远没有解说员讲得那般神奇。
明野最好奇的，是老人们口中的“旅游”，现在是没有旅游这个概念的。西岸城的高墙外遍布着杀都杀不完的丧尸，绝大多数的人从出生起就没有踏出过这片区域一步。
所以，明野根本想象不出老人们所说的那无边无际的蓝色大海，壮观的高山峡谷与水从天上倾泻而下的瀑布。他所能看到的，只有西岸城内密密麻麻的高楼与日月不停息的工厂，还有远处那堵高大的围墙。
那堵墙，挡住了明野关于外面世界的一切幻想。
但老师曾在课堂上再三称赞那堵高墙，以及筑起这高墙的军部和他们背后的科研人员。老师说，正是因为有他们的努力，人们才不必颠沛流离地躲避丧尸，才能拥有眼下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这也是明野在课堂上最高兴的时候，因为他的哥哥就是那众多研究人员中的一个。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今天他的生日，学校食堂给他专门准备了一个小蛋糕。
明野拿到蛋糕之后也不吃，越过众多羡慕的视线来到后厨，找到老李，以蛋糕为诱惑，让他再给自己讲讲以前的生活。
老李叫李和，已经71岁，以前是个公司老板兼大学讲师，拥有很高的社会地位，如今在后厨扫地。那身发白的破洞衣裳下，骨子里的儒雅却没散尽，总揣着一本不知哪儿淘来的旧书，得空便缩在角落翻看。
见明野端着蛋糕进来，老李不急着吃。他把书搁下，转身清理那张堆满杂物的桌子，腾出一块干净地方。明野赶紧把蛋糕放上去，老李很郑重地将蛋糕摆正，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发皱的蜡烛，点燃后插入蛋糕中。
“你运气好。”他说，“前些日子在市场上淘到根蜡烛，正好给你这小寿星用上。”
明野抗议：“白蜡烛……是不是有点不搭？”
“许愿吹蜡烛，规矩不能少。快吹，蜡烛我晚上还得用呢。”老李催促。
明野依言吹灭蜡烛，像模像样地紧紧闭上眼，双手在胸前合十，摆出十二分虔诚的姿态，开始许愿：
“愿人类早日消灭丧尸，夺回土地重建家园，恢复秩序！”
老李被他这话逗笑了，扶着桌子笑得一颤一颤，笑声里挤出几个字：“果然是小孩子才会许出来的愿，太天真了……”
明野皱眉，他没太听清：“你说什么？”
老李摆摆手，“没什么。”
明野不信：“那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来吃蛋糕！”
老李不搭理他，小心地拔下蜡烛收好，将蛋糕均匀分成几份。他拿起一块大口吃起来，岔开了话题：“啧啧，这蛋糕要搁从前，真不能称得上是蛋糕，最多是发硬过夜的面包再抹上了劣质奶油，又甜又腻。”
“那你还吃？”
明野气哼哼站着，非常不满意老李对上一个问题的敷衍，而且这蛋糕他都还没有吃上一口，先孝敬这老人了，竟得这般评价。
可心里又被勾起了好奇：“那你说，真正的蛋糕该是什么样？”
老李舔净盘碟，靠在墙上眯眼想了半晌：“那可就说不完了，有巧克力的，水果的，夹心的，芝士的，年纪大了，有些记不太清。”
他顿了顿，“最经典的就应该是巧克力蛋糕了，可惜啊，巧克力产自热带，西岸城既没土地种，也种不了，大概只有有权有势的人能吃得上。”
明野听着，努力在记忆里搜寻对应图片，却一片空白。据说，不让给现在的小孩看旧食物的照片，怕看了眼馋，咽不下食堂的饭菜。
明野问出了关键问题：“那好吃吗？”
“当然好吃。”老李咂咂嘴，“不过我以前不吃，蛋糕每年都有，生日时摆着当个景儿，那时候真没觉得蛋糕是什么稀罕物。”
明野嫌弃地看着他舔得光亮的盘子，不太信。
老李抬手拍了下他脑袋：“小子，别不信，你在这儿长大，没什么感觉，丧尸病毒前地球上有百亿人。现在？活下来的怕凑不够一亿，能熬过这场劫难的，谁在当年没点身份没点本事？”
明野赶紧点头，捂住脑袋。
“不过。”老李话锋一转，“都比不上你哥哥，带着你活下来不说，还弄出那什么药…自那以后，就很少听见哪个庇护所因丧尸而沦陷了。”
“是艾诺血清！”明野立刻接口，带着骄傲，“它能在被丧尸咬伤之后最大限度抑制住感染。”
原本只要被丧尸所伤，哪怕伤口再细微，都意味着百分之百的感染，没有人能够幸免。直到后来乌托邦推出了HO-10疫苗，情况才出现转机。只要定期注射，接种者即便被咬出见血的伤口，感染概率也被压制在55%左右，感染窗口期也得以延长。而真正带来希望的，是哥哥团队研发的“艾诺血清”，只要在受伤后一小时内及时注射，哪怕伤势再重，也能将感染风险强力压制到仅剩10%。
“对对，艾诺血清。”
老李应着，忽然揽过明野肩膀，把他拉近，压低声音道：“我听到过你哥的传闻，想知道不？”
他语气并不是询问，纯是八卦，不等明野回答便自顾说下去：“钟野一直说你是他弟弟，可你生在丧尸爆发第二年，他爹妈早没了，哪来的弟弟？有传言…你是他当年不知从哪儿捡来的。”
明野被老李揽得不舒服，这传言一直有，不知道他今天抽什么风忽然提起。
在这个灾难的年代，死亡如影随形，上一秒还与你相伴的人下一秒可能就会死在丧尸口中。人们失去太多，又结伴着在废墟上建起庇护所，相依为命。
明野在学校上的第一课，老师就告诉他们，血缘在情感面前并没有那么重要——
我们，乃至整个人类整体，都是一家人。
所以……就算哥哥不是血缘上的亲人，也是没有关系的。明野想着，便要挣脱这个讨厌老家伙的手臂，抬手想弹回那记脑瓜崩。
“哎哎，轻点！我这老胳膊老腿，扭伤了可就玩完了！”老李哼哼唧唧，说得跟真的一样，仿佛明野那点力气真伤了他筋骨。
明野无奈停手，吃不准这老头是不是来真的，老李的话没夸张，西岸城资源短缺，老人的工作薪资很低，只够糊口，一旦生病基本只能等死，去医疗站就是奢望。
老李松了松胳膊，活动活动，放开他，看他老实了，忍不住笑：“逗你的，没伤着，我是想告诉你个新传闻。”
他凑得更近，声音更低，“都说你哥钟野…是同性恋，跟他走得近点的都知道。你这小子长得眉清目秀的，又不是真亲兄弟，还住一屋……小心被他……”
话没说完，明野的脑瓜崩已结结实实弹在他额头。
“哎哟！尊老爱幼懂不懂？”
老李边躲闪边嚷：“又不是我说的，消息是从军部传出来的！不然凭他的条件，三十好几了，怎么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我哥是潜心研究！”明野反驳，一板一眼道，“他有更高追求，为全人类安全奋斗终生！”
老李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摊摊手道：“传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传闻是从军部大楼里传出来的。”
这话让明野没了动作，心猛地沉下去。
老李知道他这是懂了，扫眼看四周无人，把人又拉近些，声音压得极低：“看你常拿吃的孝敬我，提点你一句。军部那铁板一块的地方，什么时候管过男男女女的风月闲话？这不像他们的做派。”
他盯着明野的眼睛，“所以…要么是有人想用这个拿捏你哥，要么就是冲着你来的。小子，长点心吧，最近警醒些。”
明野呆呆地点了点头，一股寒意却悄然从心底漫开来。
他害怕军部。
军部是冷硬的，因为灾难残酷，因为人心难测，因为瞬息万变的局势，它比任何时候都无情，一切不符合人类利益的事物都需要抹杀。
军队拥有绝对的力量与权威。
明野的学校旁有一个很大的火葬场，每日里人来车往。闲来无事时，他就会和同学一起趴在围墙上看来往的是哪些人。
除了医疗站的车，最多的，便是军部的车。
许许多多的尸体，数都数不清。
明野从最初的惊骇到最后的漠然，以前还会和同学八卦军队送过来的尸体都有谁，为什么会被处死，到后面大家都沉默不语。
大家心里都有了一个共识，与军部扯上关系就像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测就会走向死亡。
明野听哥哥讲过，研究院虽然是军部的一个机关，但研究院与军部权力不对等，常有研究院的人员因违背军部的命令而受罚。
虽然不知道老李的暗示是什么意思，但是明野总是控制不住地往坏处想。
哥哥已连续数月深夜晚归，整日泡在研究院工作。前日课堂上，老师提起旁边的南区城防线告破，大半区域被丧尸攻陷，死伤枕藉。最近的上学路上，明野常常看到士兵拿枪警戒着巡逻，比任何时候都要严格。
是不是……要出事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