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针锋相对 如果说 ...
-
如果说前面几次都只是小摩擦,那接下来这件事,让两个人彻底陷入了僵局。
十一月底的一个周一,陶知夏到教室后发现,她放在课桌里的数学错题本不见了。
那是一本淡蓝色封面的硬皮笔记本,里面是她从初二开始整理的数学错题,每一道题都写了三种解法,旁边用红笔标注了易错点。那是她最珍贵的东西,花了她整整一年半的时间。
她把课桌翻了个底朝天,没有。书包里,没有。座位周围的地上,没有。她问了前后左右的同学,都说没看到。
“你们谁看到我蓝色封面的笔记本了?”她站在座位边上,声音有点发抖。
同学们面面相觑,都摇头。
“别急,再找找。”刘敏帮她把书包里的书一本一本地掏出来重新翻,还是没有。
陶知夏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转着。她记得上周五放学的时候,笔记本还在课桌里,因为她还拿出来翻过。周末两天她没来学校,周一早上来了就不见了。
也就是说,有人在上周末来过教室,拿走了她的笔记本。
“会不会是打扫卫生的阿姨当废纸收走了?”有同学说。
“不会,阿姨不会动课桌里面的东西。”班长说。
陶知夏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周五下午,学生会检查卫生。各班教室都要开门接受检查。学生会的人里有——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陆时寒。
他是学生会的。她之前在公告栏上看到过学生会成员名单,其中就有他。上周五放学后,她走的时候确实看到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学生会成员在教学楼里走动。
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不想怀疑他。她真的不想。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分数的事、垃圾池吵架的事——像一根根线,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也许不是他拿的。也许只是巧合。
但万一呢?
陶知夏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她做数学题的时候会反复验算三遍才写答案,做决定之前会想好所有的可能性。但那天,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也许是那本笔记本太重要了。也许是她最近的压力太大了(奶奶又念叨她“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也许是她心里对陆时寒的那股气憋了太久,需要一个出口。
午休的时候,她去了四班教室。
陆时寒不在。她问了四班的一个同学,说陆时寒可能在画室——所谓的画室,其实就是美术老师办公室旁边的一间空教室,陆时寒偶尔会在那里画画。
陶知夏找到那间空教室的时候,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看到陆时寒正坐在窗边的一张旧课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素描纸,手里捏着一支铅笔,正在画一个石膏几何体。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和平时在走廊上遇到时那种冷淡的样子完全不同。
陶知夏忽然有点犹豫。
但来都来了。
“陆时寒。”她站在门口,叫了他的名字。
他抬起头,看到是她,表情从专注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隐隐的戒备。
“有事?”
“我的笔记本不见了。”陶知夏说,“蓝色的,硬皮,数学错题本。”
陆时寒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所以呢?”
“上周五学生会检查卫生,你来了三班教室。”
“学生会检查卫生,每个班都去,不是只去三班。”陆时寒的语气不咸不淡,“你到底想说什么?”
陶知夏深吸一口气。
“我想问,你有没有看到我的笔记本?”
“没有。”
“你能不能帮我回忆一下,你检查三班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谁动过东西?”
“没有。”陆时寒的回答简短得像在打发人。
陶知夏忍了忍,又问:“那你能不能问问你们学生会其他同学?”
“你可以自己去问。学生会的名单公告栏上有。”陆时寒说完,拿起铅笔,低下头继续画,好像她不存在了一样。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陶知夏的怒火。
“你是不是觉得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她的声音提高了,“我的笔记本丢了,最后见过它的人可能是你们学生会的,我作为失主来问一句,你连问都不愿意帮我问?”
陆时寒的铅笔停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陶知夏。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漠。
“第一,”他伸出食指,“我没有拿你的笔记本。第二,你不相信我,所以你才会站在这里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第三,”他的中指也竖了起来,但很快收回去,变成了一根点着桌面的手指,“你从进来开始就没有好好问过一句,你是在质问我。”
陶知夏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她想反驳,但脑子里一团乱,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点。因为她心里清楚,他说的是对的。
她确实不相信他。
如果不怀疑他,她根本不会来这里。
“你说完了?”陆时寒看着她。
陶知夏攥紧了拳头,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快,快到差点在走廊上绊倒。她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到陆时寒追到门口站了一会儿,手里还捏着那支铅笔,表情不是冷漠,而是——
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也许是她不愿意去想。
笔记本在三天后找到了。
就在陶知夏自己的书包里。
准确的说是书包的夹层里,一个她平时从来不用的小隔层,夹在一本英语词典和一件叠好的雨衣之间。她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被塞进去的,也许是某天收拾书包的时候随手放的,然后彻底忘了。
她拿着那本失而复得的笔记本,站在座位边上,脸烧得厉害。
刘敏看她不对劲,问:“怎么了?”
“找到了。”陶知夏说。
“在哪儿?”
“我书包里。”
刘敏沉默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那你那天……去四班找他……”
“我知道。”陶知夏把笔记本塞回课桌里,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她应该去道歉。
她知道她应该去道歉。
但她没有。不是因为拉不下面子,而是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她从小到大就不擅长道歉。不是嘴硬,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她怕自己去了,说出来的话又不合适,又把事情搞得更糟。
算了。
过几天再说。
过了一周。
两周。
她始终没有去。
而陆时寒那边,也没有再来找过她。走廊上遇到的时候,两个人连目光都不交汇了。以前还会绕道,现在连绕道都省了——他们开始本能地不看对方,好像对方是空气里一件透明的、不存在的物体。
这种“不存在”,比吵架更让人难受。
陶知夏不知道的是,在那间空画室里,陆时寒在那天之后,把画了一半的石膏体素描揉了扔掉,重新画了一张。新画画的是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他画完之后看了很久,然后在画纸的背面写了一行字,又涂掉了。
没有人知道他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