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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校运会的转折 十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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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校运会。
冶山初中的校运会规模不大,项目也简单,但每年都搞得热热闹闹的。各班提前两周就开始报名、训练、做横幅,操场上天天有人练接力、练跳远。
陶知夏被体育委员拉去报了1500米。她其实不太擅长长跑,但班上没人愿意报这个项目,体育委员求了她好几次,她心一软就答应了。
“你行不行啊?”刘敏问她。
“不行也得行。”陶知夏说,“总不能弃权。”
陆时寒也报了1500米。四班体育委员来动员他的时候,他本来不想报,但转念一想——跑就跑吧,反正他周末爬山,体能不差。
校运会那天,天气晴冷。十二月的六合,风从滁河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寒意。操场上的梧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摇晃。
1500米是上午最后一个项目。发令枪响的时候,陶知夏跑在队伍中间。她给自己定的策略是:前面两圈跟跑,最后一圈加速。
前面两圈她跟得还行。但到了第三圈,她的呼吸开始乱了。冷风灌进喉咙里,像刀割一样疼。她的腿开始发软,步频越来越慢,眼看着一个个选手从她身边超过去。
她咬紧牙关,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
还剩最后一圈。
弯道处,她的膝盖忽然一软——不是扭伤,是体力透支导致的肌肉失控。她整个人往前一扑,膝盖重重地磕在跑道的地面上。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眼前发黑。低头一看,校裤的膝盖处磨破了一个洞,里面的皮蹭掉了一大块,血珠子渗出来,混着操场上的尘土。
有人从她身边跑过,有人绕过她继续跑,没有人停下来。
陶知夏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刚一用力就疼得她直冒冷汗。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她身边停住了。
她抬起头,逆着光,看到陆时寒的脸。
他的呼吸也很急促,额头上全是汗,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低头看着她,眉头皱了一下——和之前在垃圾池吵架时那种“不耐烦”的皱眉不一样,这次的皱眉里带着一种她没有见过的东西。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你跑你的。”陶知夏说。
陆时寒没理她。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腋下,把她从地上架了起来。
“你干什么——”陶知夏挣扎了一下,膝盖疼得她龇牙。
“别动。”陆时寒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他半扶半架地把她带到跑道边,朝医务室的方向喊了一声:“老师!有人受伤了!”
医务室的李老师跑过来,把陶知夏接过去。陆时寒松开手,转身跑回了跑道。
这时候大部分人已经跑完了全程。他落在最后面,但他没有放弃,一直跑到了终点。
成绩出来了,他第三名。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他没有停下来扶陶知夏,他应该是第一。
颁奖的时候,陶知夏不在现场。她在医务室里,膝盖上缠着纱布,透过窗户看到操场上正在颁奖。陆时寒站在第三名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张奖状,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刘敏从操场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说:“你知道陆时寒第几名吗?第三名!他本来能拿第一的,他为了扶你才……”
“我知道。”陶知夏说。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刘敏的眼睛亮晶晶的。
“别瞎说。”陶知夏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膝盖。
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裤子。
校运会结束后,陶知夏在校门口等他。
冬天的天黑得早,五点多钟暮色就四合了。校门口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地上,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站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看到陆时寒背着书包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他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走?”他问。
陶知夏深吸了一口气。
“笔记本的事,对不起。”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我自己塞书包夹层里忘了。我不该怀疑你,更不该去你们班找你质问。”
她停顿了一下。
“还有上次分数的事,我也不该那样说你。”
陆时寒站在路灯下,看着她。他的表情在昏黄的灯光里看不太清楚,但陶知夏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好像一直绷着的一根弦,终于被松开了。
他沉默了几秒。
“扶你是我自愿的,不用道歉。”
说完,他绕过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膝盖还疼吗?”他没有回头。
“还好。”陶知夏说。
“校医开的药记得擦。”
“嗯。”
陆时寒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陶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差点碰到她的脚尖。
她忽然想起刘敏说的那句话——“你们俩像那种欢喜冤家”。
她站在冬夜的校门口,风吹过来,把她的耳朵吹得通红。
她不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