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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烟花 腊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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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陆时寒发来短信：“明天除夕。晚上能出来吗？”
陶知夏回：“去哪？”
“滁河。放烟花。”
“好。”
除夕那天，陶知夏帮奶奶包完饺子，吃完年夜饭，洗了碗，跟奶奶说：“我出去一下。”
“去哪？”奶奶问。
“同学家。”
“什么时候回来？”
“九点前。”
奶奶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陶知夏出了门，快步走向滁河。除夕的六合很热闹，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窗户上贴着窗花，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味道。孩子们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拿着烟花棒，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
她走到滁河边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河面上倒映着岸边的灯火，黄黄的，碎碎的，像一河的星星。河堤上有人放孔明灯，一盏一盏的，升上天空，像一颗颗缓缓移动的星星。
陆时寒站在石阶上，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满了烟花。他看到陶知夏，嘴角弯了一下。
“来了？”
“嗯。”
“吃过年夜饭了？”
“吃了。你呢？”
“吃了。我妈做的。我爸炸的丸子还是老样子，外面焦了里面没熟。”
陶知夏笑了。
“那你吃了吗？”
“吃了。把外面的皮剥了，吃里面的。”
“你爸知道吗？”
“知道。他说‘下次改进’。”
陶知夏想象陆时寒的父亲站在灶台前炸丸子的样子——一个平时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炸丸子，油溅得到处都是，妻子在旁边指挥，儿子站在门口看。这个画面太家常了，家常到不像真的。但它是真的。陆时寒的生活，就是这样的——有父亲炸丸子，有母亲指挥，有厨房里的油烟和笑声。
“放烟花吧。”陆时寒说。
他从塑料袋里拿出几根烟花棒，递给陶知夏一根。烟花棒是细长的，顶端有一□□。他用打火机点燃了自己那根，然后凑过来，用他那根的火花点燃了陶知夏手里那根。
嗤——金色的火花从烟花棒的顶端喷出来，噼里啪啦地响，像一颗颗小小的流星。陶知夏把烟花棒举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金色的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短暂而明亮。
“好看吗？”她问。
“好看。”
“你画一个。”
陆时寒举起烟花棒，在空中画了一个形状。陶知夏看了半天，没看出来是什么。
“你画的什么？”
“银杏叶。”
“不像。”
“像不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我画的是什么。”
陶知夏看着他，笑了。
“银杏叶。”她说。
“嗯。”
他们放了很多烟花。有那种一飞冲天的，嗖的一声升上天空，砰的一声炸开，五颜六色的光在夜空中绽放，像一朵朵巨大的花。有那种在地上转圈的，滋溜溜地转，喷出彩色的火花，像一个喝醉了的人在跳舞。有那种拿在手里的，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弧。
陶知夏拿着烟花棒，在河堤上跑来跑去。她跑得很快，笑声在空旷的河岸边回荡，传得很远很远。陆时寒站在石阶上，看着她。她的红色羽绒服在黑暗中很显眼，像一团移动的火。她的头发被风吹散了，从马尾里逃出来的碎发在脸旁飞舞，像一个在发光的天使。
“陆时寒！”她跑回来，气喘吁吁的，脸被冻得通红，但眼睛很亮，“你看我画的！”
她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陆时寒看着她，耳朵红了。
“你画的什么？”他明知故问。
“爱心。”
“给谁的？”
陶知夏看着他，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比烟花还亮。
“给你的。”她说。
陆时寒没有说话。他走上前一步，伸出手，握住了她拿烟花棒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他的手是暖的。他握着她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更大的爱心。两个爱心重叠在一起，像一个被放大了的影子。
“这是给你的。”他说。
陶知夏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烟花棒还在燃烧，金色的火花从顶端喷出来，照亮了他们的脸，照亮了他们红透的耳朵，照亮了他们弯弯的嘴角。
烟花燃尽了。
最后一颗火星在空中熄灭，黑暗重新笼罩了河岸。
但他们没有松开手。
远处，有人在放□□。砰——砰——砰——一朵朵巨大的花在夜空中绽放，红的，绿的，金的，紫的，把整条滁河照得通亮。
陶知夏抬起头，看着那些烟花，在心里许了一个愿。
不是“新年快乐”。
是“明年还能一起放烟花”。
陆时寒也抬起头，看着那些烟花。他在心里许了一个愿。
不是“考上好大学”。
是“她还能在我身边”。
烟花放完了。天空重新暗了下来，只有远处的几盏孔明灯还在缓缓上升，像一颗颗即将熄灭的星星。
“走吧。”陆时寒说，“送你回家。”
“嗯。”
他们沿着河堤往回走。陶知夏走在前面，陆时寒走在后面，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但他们的手握在一起。不是十指相扣，是普通的握法——她握着烟花棒的那只手被他握着。烟花棒已经燃尽了，但他的手还在。他的手很暖，暖到她的手指不觉得冷。
走到巷子口，她停下来。
“到了。”她说。
“嗯。”
“你什么时候回南京？”
“初六。”
“那还有一周。”
“嗯。”
“一周很短。”
“但我会来找你的。每天都来。”
陶知夏笑了。
“好。”她说。
她松开他的手，转身走进了巷子。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
陆时寒还站在巷子口，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陆时寒。”她隔着几米的距离喊他。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陶知夏转过身，快步走进了巷子深处。她没有回头。她知道他一定还在看着她，一直看到她消失在巷子尽头。
她推开家门，奶奶在客厅里看电视。奶奶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去哪了，只是说了一句：“脸怎么这么红？外面冷吗？”
“还好。”陶知夏说。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整扇门都在震动。她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被他握过。手指上还有他的温度——不是温度，是一种感觉。一种被握住的感觉。一种“我不是一个人”的感觉。
她把右手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烟花在脑海中绽放。
一朵，两朵，三朵。
每一朵都是他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