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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失联 高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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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开学后,陶知夏和陆时寒的联系变少了。
不是不想联系,是没办法联系。陶知夏的手机被奶奶没收了——这一次不是刘敏送的那部旧手机,是母亲周兰给她买的新手机。奶奶说:“高二了,还玩什么手机?等你考上大学再玩。”陶知夏没有争辩。她看着母亲,母亲对她摇了摇头,意思是“别顶嘴”。她低下了头。
手机被锁在奶奶房间的抽屉里。和那本日记本不一样,日记本她还给她了,手机没有。奶奶说:“日记本是你写的东西,还给你。手机是通讯工具,不能给你。”陶知夏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在她看来,日记本是她的心事,手机是她的声音。奶奶把心事还给她了,但把声音拿走了。
她没有了手机,只能用学校的公用电话给陆时寒打电话。但公用电话在走廊尽头,每次打电话都要趁课间,周围有人走来走去,她不好意思说太多。而且电话费虽然不贵,但奶奶给她的零花钱很少,她得省着用。
她给陆时寒打电话的次数从每周两三次变成了每周一次,从每周一次变成了每两周一次。每次通话都很短——问一句“你还好吗”,答一句“还好”,然后沉默。沉默不是没有话说,是话太多了,不知道从哪一句说起。她想说“我奶奶没收了我的手机”,想说“我妈在超市上班每天很晚才回来”,想说“程桥高中的水杉开始长新叶了”,想说“我想你了”。但她一句都说不出来。因为说出来,就需要对方回应;而对方的回应,她隔着电话线接不住。
陆时寒在电话那头也沉默。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问“你手机怎么打不通了”,但怕答案是他不想听到的。他想问“你奶奶还在管你吗”,但怕答案是“是”。他想问“你还想我吗”,但怕答案是沉默。所以他什么都不问。他只是说“我还在画画”“我还在等你”“我还在”。
他们之间那根线,变得越来越细。细到随时可能断掉,细到陶知夏每次拿起电话之前都要深吸一口气,细到陆时寒每次放下电话之后都要在画室里坐很久,看着画板上未完成的画发呆。
三月,陆时寒发了很多条短信。陶知夏收不到。她的手机被锁在抽屉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没有人看。
“今天画了一幅静物。苹果还是画不好。”
“今天食堂做了红烧肉,不好吃,没有你奶奶做的好吃。”
“今天南京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你最近怎么不回消息?是不是手机又被没收了?”
“陶知夏,你还好吗?”
“陶知夏,我想你了。”
最后一条,他没有发出去。他打完了这四个字,看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它们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删掉之后,他又打了一遍,又删掉了。第三遍,他没有删。他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得很快。他等着回复。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画架旁边,继续画画。画几笔,看一眼手机。画几笔,看一眼手机。屏幕始终没有亮。
他不知道的是,那部手机正安静地躺在奶奶房间的抽屉里,和一堆旧钥匙、过期药品、不知道哪一年的日历放在一起。屏幕亮了,显示着“陆时寒:陶知夏,我想你了”,然后暗了。亮了,暗了。亮了,暗了。像一个在黑暗中反复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