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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那个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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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暑假,是陶知夏记忆中最灰暗的一段日子。
不是因为热。六合的夏天每年都很热,热到让人不想出门,热到连蝉都叫得有气无力。但以前的夏天,她有盼头——盼陆时寒回来,盼滁河边的见面,盼他递给她一根冰棒,说“你的事,我都记得”。这个夏天,她什么都没有。没有盼头,没有期待,没有他的消息。她像一艘搁浅的船,停在岸上,等着涨潮。但潮水一直不来。
她每天的生活都一样——早上起床,帮奶奶做早饭,然后坐在窗前看书。她看了很多书。把高二的课本翻了一遍又一遍,把从图书馆借来的小说翻了一遍又一遍,把以前写的日记翻了一遍又一遍。日记本里那些字——“他说他会回来”“他说‘你会等我的吧’”“我说会”——现在看来,像另一个人写的。那个人很勇敢,敢说“会”,敢说“等”,敢把一个人的名字写在纸上,不怕被人看到。那个人是她吗?她不知道。她觉得那个人比她勇敢多了。
母亲周兰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知夏,你最近怎么了?”周兰在晚饭后问她。餐桌上还摆着没收拾的碗筷,红烧肉的盘子见了底,剩了几片姜和几粒花椒。奶奶已经回房间了,父亲在阳台上抽烟,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一亮一暗。
“没怎么。”陶知夏说。
“你每天都待在家里,不出去找同学玩?”
“不想出去。”
“你是不是跟那个一中的男生吵架了?”
陶知夏的手顿了一下。她正在收拾碗筷,手里端着一摞盘子,盘子上沾着油渍和饭粒。她站在那里,端着那摞盘子,一动不动。
“没有。”她说。
“那他怎么不来找你了?”
“他在南京。暑假不回来。”
周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知夏,妈不是要打探你的事。妈只是担心你。”周兰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这段时间,瘦了很多。吃饭也不香。晚上睡得晚,早上起得早。妈看在眼里,心疼。”
陶知夏没有说话。她把那摞盘子端进厨房,放在水池里,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出来,冲在盘子上,把油渍冲散,泡沫堆起来。她站在水池前,看着那些泡沫,看了很久。
周兰跟进来,站在她身后。
“知夏。”周兰叫她。
陶知夏没有回头。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周兰说,“妈都在。”
陶知夏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水池里,和泡沫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水。她没有出声。她只是站在那里,让眼泪流着。
周兰走上前,从身后抱住了她。
陶知夏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了下来。她靠在母亲的怀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无声地哭着。周兰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像拍一个很小的孩子。
“没事的。”周兰说,“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陶知夏不知道会不会过去。她只知道,现在的她,过不去。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细细的河流。她盯着那道裂缝,想起陆时寒说过的一句话——“隔一条长江而已。”
是的,隔一条长江而已。但长江太宽了。宽到她游不过去,宽到她的声音传不过去,宽到她写了那么多封信,一封都没有回音。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陆时寒。”她在黑暗中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痒痒的,凉凉的。
她没有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