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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那只是个赝品 我要毁掉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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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照片收回去，放进口袋里。
“我亲手毁了那个‘胎’。那一天，我终于明白了——‘鬼藏’之术从来不能让人复活，它只能制造赝品。姜瑶的棺材里躺着的，不是姜瑶，是一个赝品。一个‘他’用一百年时间精心打造的、完美的赝品。‘他’爱的不是姜瑶，‘他’爱的是那个赝品。因为赝品不会老，不会死，不会离开‘他’。”
陈远志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我要毁掉那个赝品。不是为了姜瑶——她已经死了八十多年了。是为了姜念。为了不让姜念步她太奶奶的后尘，变成下一个赝品。”
“你为什么不早说？”谢惊蛰问。
“因为‘他’在听。”陈远志说，“‘他’无处不在。在这个石穴里，在那个石穴里，在每一个‘种’生长的地方。我说出这些话，‘他’就会知道。‘他’就会阻止我。”
“你现在说出来，‘他’不也知道了？”
陈远志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因为我不怕了。”他说，“我七十多岁了，活够了。而且——你们来了。你们是‘他’的克星。你们破了双槐树村的局，毁了张壁古堡的藏宫，让胡生从石台上站了起来，让周秀珍从井底下走了出来。你们做了我三十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他转过身，看着山脊下方那个隐藏在灌木丛中的石穴洞口。
“石穴底下，有一条通道，通往岷江深处。‘他’在那里建了一个新的藏宫，比张壁古堡的更大，更完整。姜瑶已经被转移到了那里。今天是除夕，‘他’要在新旧交替的时刻，完成最后的仪式——激活姜瑶。”
“激活之后会怎样？”
“姜瑶会‘活’过来。”陈远志说，“不是作为姜瑶活过来，是作为‘他’理想的‘藏’活过来。她会呼吸，会心跳，会说话，会笑。但她没有灵魂，没有记忆，没有自我。她只是一个会动的赝品。而‘他’会用这个赝品，吸引更多的人加入‘鬼藏’的循环。更多的人献出头发，更多的‘种’被培养，更多的‘胎’被制造，更多的‘藏’被激活。这是一个永远停不下来的机器，而‘他’是这台机器的核心。”
“怎么才能停掉它？”谢惊蛰问。
陈远志看着胡生。
“需要一个人。”他说，“一个从‘鬼藏’之术中走出来的人。一个曾经是‘藏’、但现在已经变成了人的人。这个人走进藏宫的核心，用自己的血，抹掉姜瑶身上的所有‘种’。姜瑶会融化，藏宫会坍塌，‘他’会失去核心，变成一具普通的干尸。”
陈远志说的那个人，是胡生。
胡生站在山脊上，风吹着他的头发，他的脸白得像纸。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害怕的人。
“我去。”他说。
“胡生——”
“我去。”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答应过周秀珍，我会替她看看太阳。我看过了。现在，该我替别人做一件事了。”
他走到陈远志面前，伸出了手，不逃避。
“带路吧。”
陈远志看着他，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握住了胡生的手。
“孩子，对不起。”他说。
“你没有对不起我。”胡生说，“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石穴的洞口不大，隐藏在一丛灌木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洞口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石和碎瓦片，是陈远志当年挖掘时留下的。洞口被一块木板盖着，木板上压着几块石头，石头上长满了青苔，说明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陈远志搬开石头，掀开木板。一股霉烂的、潮湿的气味从洞口涌出来，带着那种我们熟悉的、涩而腥的气味——头发的味道。
谢惊蛰打开手电，往里照。洞口之后是一条向下的斜坡，大约四十五度，坡面上全是碎石，滑得很。斜坡两壁是天然的岩石，没有经过人工修整，但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用铁钎凿出来的脚窝——和张壁古堡竖井里的脚窝一模一样。
“这是唐代以后凿的。”谢惊蛰说。
“对。”陈远志说，“唐代有一个方士来过这里，在石穴原有的基础上开凿了这条通道。他发现了更早的遗迹——战国时期的，甚至更早。他把自己的发现记录了下来，传给了后人。我就是从那些记录里知道了这个地方。”
“那个方士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他在记录里只留了一个代号——‘石穴子’。‘石穴子’是他的道号，真名没有留下。”
我们一个接一个地进入洞口。陈远志走在最前面，他熟悉这里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转弯，走得很稳。谢惊蛰跟在他后面，我第三，胡生最后。
斜坡大约有三十米长，到底之后是一条水平的廊道。廊道不高，弯着腰才能通过，两壁的岩石上刻满了符号——不是汉字，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而是我们在双槐树村、张壁古堡、汉代古墓里反复见到的那种符号。但这里的符号更密集，更复杂，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了整个廊道的每一寸石壁。
“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我问。
“是‘鬼藏’之术的完整口诀。”陈远志说，“战国时期的方士把它刻在这里，作为传承。后来的‘守陵人’就是从这里学到的。一代传一代，传了一千多年，传到了那个胡僧手里，传到了孟怀瑾手里，传到了‘他’手里。”
“你也能看懂？”
“能。我花了十年时间，一个一个地破译。这些符号不是文字，是图像。每一个符号代表一个动作、一种材料、一个步骤。把它们连起来，就是一套完整的、从‘种’到‘胎’到‘藏’的操作流程。”
“你按照这个流程做过？”
陈远志沉默了几步。
“做过一次。”他说，“为了救我妻子。失败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廊道走了大约两百米，前方出现了光。不是自然光，是人造光——惨白的、冷色调的LED灯光。有人在这里拉了电线和灯泡。
陈远志停下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